屋外突然刮過一陣寒風，顧錦安起身將窗關好，才回了君芷的話。

“丫頭，我所做的，都是我想做的。我既做了，也不怕你知道。但只有一點，不要覺得你欠著我什麽，我們之間，從來談不上‘欠’這個字！”他說著，靜靜地看著她，眼如深潭。

君芷皺了皺眉，突然伸手抱住他，話語裏帶了些任性：“公子，阿芷知道你對我好，可是，如果有機會，能不能讓阿芷也試著護著公子一回。比如公子累了，阿芷就為公子捶捶肩什麽的。阿芷現在雖然沒什麽能力，但公子，阿芷至少能讓你開心啊！開心不是最重要的嗎？公子你說對不對？”

顧錦安任她抱著，聽著她的話，竟笑了起來：“也對！阿芷現下雖然本領不大，但我跟她在一起時，時時刻刻都開心的緊。只憑這一點，就是誰都比不了的！自然，我不能讓阿芷隨隨便便被人欺負了！”

“欺負？”君芷在他懷中擡起頭，一臉不解地看著他，道：“有公子在阿芷身邊，誰會欺負阿芷啊？就是兔子君和敏敏，也是不敢隨意欺負的！”

她一本正經地說著，卻讓顧錦安笑了起來：“誰說欺負阿芷的只有敏敏和奉禦？再者，他們二人就算欺負，也不敢明目張膽。我說的，是其他人！”

“其他人？公子說的是跟梔尾姐姐作對的人？”她突然意識到什麽，臉色微微暗了下來。

“沒錯！所以阿芷，一定要好好保護自己，對人要有防備之心。這宮中，就跟餘公公說的一樣，很多東西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他一臉嚴肅地看著她，想要她明白此刻他的擔憂。

“可是公子，公公說我們是梔尾姐姐的親眷，一般人不敢惹，那些吃人的東西應該不會輕易來找我們才是，宮中還有這麽多小侍衛、小宮女，他們不敢隨意來的！”她有理有據的說著，彎著一雙秀眸，臉上帶著天真。

“你啊！明著他們不敢，但暗地裏可就說不準了！萬一我不在，你可就要小心了。平日沒事不要出鳴心殿，好好在殿裏呆著！”顧錦安語重心長地說著，生怕她聽不出自己話裏的擔憂。

君芷聞言點了點頭，伸出手指在他胸口劃著圈：“那阿芷聽話了，公子也得聽阿芷的話，不然，就太不公平了！”

顧錦安一楞，隨即淡笑：“阿芷這是何意？”

君芷擡起眸子看著他，眼裏是微微漾著的水波：“阿芷的意思是，公子此番沒來得及去玉清泉，便要仔細著自己的身子。傷身子的事不要做，阿芷會在一旁小心看著，不讓公子損了自己的身子去做一些本不屬於公子該管的事。公子可以說阿芷無理取鬧。但公子，阿芷是怕，怕到心裏不安。所以公子，阿芷有時，也固執的可怕！”

顧錦安心下微微一緊，伸手撫了撫她的眉梢，無奈道：“你的話我明白了。該是我做的，我自會去做。不該做的，我便聽阿芷的，做個聽話的公子，讓阿芷放心，如何？”

君芷點點頭，咧嘴給了他一個笑。

“我說臭貓，你是不是覺得我傻，看不出顧錦安那妖孽在趕我走，生怕我參合進去，特別是，我上頭還有玄嶼仙君那老頭子！”奉禦趴在屋檐上，深深吸了一口氣，冷的打了個寒顫。

“你當時演的那麽逼真，連我都差點相信了你的鬼話會跟顧錦安那妖孽一拍兩散，你認為我會覺得你傻？”敏敏動了動耳朵，黃褐色的眸子微微轉了轉。

“你這話一說，看來我的演技是非常好了。你說顧錦安那妖孽什麽意思，路都跟他走了一半了，突然就讓我回去，就算是擔心我，也沒有必要將話說的那麽絕吧！什麽他絕不強留，要不是我藏了小心思，我特麽就頭也不回的走了！”奉禦打了個噴嚏，有一眼沒一眼地看著宮裏的夜景。

“嘁，你這話也只能騙你自己！你要是舍得走，除非你變心不喜歡小狐貍了，她可是人間這一趟重要角色，擔負著禍國妖妃的重任。你跟我說你會頭也不回的走，除非我是傻子，不然誰會信你？”敏敏吐了口貓氣，眸子微微瞇起。

“照你這麽說，顧錦安那怪人也應該知道我不會走啊！那他演出來給誰看？君芷那丫頭？”奉禦翻了個身，幹脆看著天幕，等著敏敏開口。

“那你可錯了！這戲啊，可不是演給我們看的，是演給那些隔墻之眼看的。你以為，我們現下住的地方，會沒有其他人的眼線？這人間的皇宮，可比天君那宮殿熱鬧的多。爾虞我詐、你爭我奪，可是常戲！”敏敏說著，就打了一個哈欠。

“嘶——你這樣說，豈不是我們早就被人盯上了？是欽天監裏的那個蠱師？還是我家小狐貍的死對頭皇後娘娘？”奉禦突然來了興致，一把撐著頭，銷魂地看著敏敏。

敏敏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心中一陣惡寒，克服了心理障礙後，才開口道：“敵人的敵人，便是朋友。你家那個小狐貍，仇敵可不只一個皇後那麽簡單！”

“什麽意思？”奉禦不解地看著他。

“你家小狐貍這麽受寵，你以為這個後宮，嫉妒她的只有皇後娘娘？難不成那些妃子和貴人都是吃幹飯或是擺設？有些事皇後不能做，但不代表其他人不能做。你且瞧著，不出幾日，你家小狐貍就要遭殃了！”敏敏漫不經心地說著，舔了舔自己的爪子。

奉禦一聽，立馬精神了起來：“有人要欺負我家小狐貍？那我可要先去擺平了！”

語畢，便要跳下屋檐。

敏敏見狀，一巴掌拍在他的頭頂，沒好氣地說道：“死兔子，你是不是傻了？這是凡間，不是天界。凡事都要按凡間的規矩來。再說，你家小狐貍受命而來，命裏有這一劫，你若是此番幫她避過了，那下一次，這劫就會更大。這是命中註定，你擺平不了的！”

奉禦呲牙看了敏敏一眼，埋怨地說道：“這些我都知道，可是心裏這關就是過不去。再說，顧錦安那妖孽不也違反過天道，現在還不是好好的跟他家丫頭在一起，怎地我就不行了？”

“你確定你能承擔起後果再說吧！你瞧著顧錦安現在好好的是吧，那你知道他付出了多大的代價嗎？用三萬年守著白鏡山贖罪，還要用自己的龍氣鎮壓白鏡山的陰邪之氣，維持天地人三界交匯之處的平靜。若是他龍氣不足，到最後壓不住白鏡山內的諸鬼諸妖魔，你猜，最後三界會怎樣？”敏敏一臉嚴肅地看著奉禦，眼裏帶著些子淩厲。

奉禦被敏敏眼裏的銳氣嚇得咽了咽口水，緩了緩情緒，才道：

“若是他壓制不住白鏡山的戾氣，三界定會動蕩不安，就如同君芷那丫頭當時一樣：魔界卷土重來，又遇上天劫要渡，若不是顧錦安彼時費盡心機留住她的魂魄，那丫頭早就灰飛煙滅了。顧錦安答應天君鎮守白鏡山，實際上天君那老頭早就知道，萬年一輪回，白鏡山下的諸魔早已蠢蠢欲動，等到顧錦安平息人間禍亂，龍氣大弱，白鏡山定是首個沖破仙界禁錮的是非之地。人間雖定，但魔界乘勢而來，定要毀了三界安寧。屆時，便是三界浩劫來臨之時！”

“你既然知道，也就能明白，有些事，雖避得了一時，但避不了一世。顧錦安違背天命救了君芷，自然得承受其中的因果。有因便有果，他動了君芷那丫頭的果，自己便要承受果所帶來的業力。業力還轉，結成新的因，而萬年之後，他便要接下屬於他的宿債之果。所以奉禦，生死有命，你不要跟他一樣，亂了常道！”敏敏說著，便嘆了一口氣。

奉禦此刻已然沒有一絲睡意，想到幾萬年前魔族來襲時的慘狀，他只覺得心驚。再次遇見君芷那丫頭，一時之間竟沒看出她的真身。聽了敏敏的話，他才知道，她原是跟楠璟一般，屬於上古神族鳳凰。只是，她是萬年難見的黑鳳凰。若不是敏敏說生死印掩去了她的真身，就是相處再久，他也無法看出她原本的樣子。

黑鳳向來代表仙魔有劫，需其舍身才能平息。萬年之後她雖失了記憶，失了原本的心性，可是卻成了顧錦安的劫，這劫，是生死，也是情。

“古有黑凰，以身應劫，仙魔爭端時，舍命留乾坤。出世生死定，換得世間一清明！”

“呵呵！換得世間一清明？阿芷，我偏要為你破了這預言，讓你完好無損地立在這人世。什麽定生死？什麽留乾坤？我顧錦安，非要給你一個錦繡安年！”

他說著，唇角微勾，手中那書卷瞬間化為齏粉。只留眼中的一抹溫柔落在已然睡著的君芷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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