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掉落包一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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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遠看不見光的天空, 陰森壓抑的氛圍,以及帶著血腥味的空氣。

全.部.都.沒.有。

江櫻櫻呆若木雞地望天, 心中隱隱覺得:這趟冥界之旅,似乎和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樣。

藍盈盈的天空中飄浮著幾片幹凈的白雲,太陽一動不動地懸掛在天際,散發著溫暖又柔和的光芒。

粉白相間的櫻花樹紮根在碧綠的草地上,娉娉婷婷地隨風輕輕搖曳。地上積了一層薄薄的花瓣,與充滿生機的嫩草相映成趣。

草地上有一條淺淺的小溪流,溪水清如明鏡, 能夠看見水底斑駁的鵝卵石, 和稀稀落落的水草。

溪水的上游,是一座紅杉木制成的小木屋。

屋子左邊的墻壁上爬了半面墻的藤蘿,右邊放著一口熬制藥草用的灰色大鍋, 門前是一架還未完成的秋千。

“這裏是......”她喃喃開口。

“是落櫻山。”身旁的小師弟輕聲道, “師姐喜歡嗎?”

郁子修一雙桃花眼亮亮的,嘴角帶笑,像等待被誇獎的小朋友。

“謝謝子修, 真的很像。”江櫻櫻道。

何止是像,簡直是太像了。她記得自己熬藥的大鍋曾經炸過一次,鍋蓋上缺了一個角......如今連這處缺陷也被完美的覆刻了下來。

“師姐喜歡就好。”郁子修乖巧地回答。

江櫻櫻心中那種奇怪的感覺又湧上心頭,可就是說不出哪裏有問題。

她原本以為,以師弟單純的性格,就算不逼問自己, 也會對當年的事情表現出些許的好奇。

可是......對方帶著她從彼岸花海一路走到了這處院落,中間一直情緒穩定,心態平和。

就像當初什麽事也沒有發生過一樣。

師弟是不是失憶了?她在心裏大著膽子揣測。

“師姐,我們把秋千做完好不好。”郁子修眨著眼睛望著她, 有些期待地開口,“師姐曾說過要和子修一起做秋千的。”

做秋千這麽久遠的事都記得,應當不是失憶。

江櫻櫻嘆了口氣,她早該想到,對方能準確的覆制了一座落櫻山,又怎麽會忘記被自己打落深淵的大事。

既然郁子修不提,她自然不會傻到自己主動提起,那就走一步算一步吧。

幾根藤蔓被砍落在地,江櫻櫻抱著藤條輕快地走到小木屋前。

這些藤蔓明顯不是真正的植物——縱然看上去很像,可刀子割下去時,卻流不出半點草汁。

她一邊忙著把藤條打結,一邊同十年未見的師弟培養感情:

“我想起來了,這架秋千似乎是在你剛入門的時候做的。”

那時的郁子修剛剛十三歲,是師尊收的最後一位關門弟子。

師尊原本打算收下小徒弟後悉心栽培,誰知突破來的悄無聲息,他只能暫時把小徒弟放養,待出關後再親自指導。

江櫻櫻雖有七個師兄師姐,可從大師姐到六師兄,都早已出師多年散落在九州各地。更加沒有時間回千玄宗教導這位小師弟。

七師兄倒是時間充裕,但他不是很喜歡說話。師弟又是個害羞的性子,估計兩人在一起一年都不會說一句話。

正巧系統發布了照顧小師弟的任務,江櫻櫻順理成章的把郁子修接來了落櫻山。

“你當時才這麽高一點點。”她比畫道。

師弟入門時,她才剛剛穿越到異世界。記得當時的師弟身材瘦小,明明已十三歲,卻看起來像是不到十歲的孩童。

“是呀,子修一直孑然一身,孤苦無依。”

郁子修有些眷戀地盯著江櫻櫻,“還好有師姐的照顧。”

“......也沒怎麽照顧啦,是師弟一向懂事。”

江櫻櫻有些不好意思,她雖是穿越者,可穿過來的時候靈魂年齡滿打滿算也才剛剛十八歲,根本不擅長照顧小孩子。

還好小師弟乖巧又聽話,說什麽就是什麽......絲毫沒有青少年時期特有的叛逆與任性。

尤其是和後來的華容相比,簡直是教科書一樣的乖寶寶。

江櫻櫻盯著自己的手心發呆,這裏雖然很像落櫻山,可比起人界,還是有點冷。

她突然有一點點想念華容。

“子修這麽喜歡秋千嗎?”江櫻櫻已經綁好了藤條,好奇地開口,“我以為你不玩這種小孩子玩的東西。”

剛把師弟帶回來時,她還以為對方未滿十歲。落櫻山上只有藥草和櫻花樹,為了讓小師弟有東西可以玩,她特地表示要給郁子修做一架秋千。

只是剛開始做沒兩天,就知道了對方的真正年齡——已經超出了過六一兒童節的年紀,江櫻櫻想當然的把秋千擱置了。

“喜歡。”郁子修開口,“是師姐答應我的。”

“師姐答應我的事,就要做到噢。”

江櫻櫻踮著腳尖把藤條固定在杉木板上,沒有註意郁子修臉上的表情。

她發現這裏的天是不會動的,明明兩人做了幾個時辰的秋千,可太陽仍舊紋絲不動,沒有東升,也沒有西沈。

這點也可以理解,畢竟用靈力做一張真正的天空,似乎確實不切實際。

幾片花瓣悠悠地在半空中盤旋,江櫻櫻用手接了一片,果不其然也並非真正的花朵。

或許冥界的地理環境,真的不適合種人間的花吧。但就算是假的,郁子修也是很有心了。

江櫻櫻有些感動:師弟怕自己不習慣冥界的風俗,特地造了一個熟悉的生活環境。

還真是如同十年前那麽懂事……

她情不自禁地望向師弟,發現郁子修也同樣眼睛一眨不眨地註視著她。

也不知對方看了多久。

“師姐,我想吃桃花酥。”郁子修看見了師姐手中的花瓣。

江櫻櫻有些為難了,這裏的花又不是真的,怎麽拿來做桃花酥。

“靈力幻化出的花不能吃......”她委婉地開口。

“我想吃桃花酥。”郁子修又重覆了一遍。

江櫻櫻:“......”她剛剛說話的聲音應該不小吧。

“這些花實際上只是你的靈力,拿來做酥餅會消散的。”她楞了片刻,試著換了一種表達方式。

幾片櫻花落在郁子修的肩上,卻在碰到他的那一刻化成齏粉。

“師姐,這樣不對。”

郁子修的尾音帶著一絲甜膩,他瞇起眼睛,微笑地凝視著身旁的少女:

“不是這樣的,你不應該這樣說。”

“你應該說‘聽話噢,給你做桃花酥吃’。”

“師姐以前一直都是這麽說的。”

清澈的溪水仍舊蜿蜒流淌,水聲潺潺,四周還是一派恬然輕松的景象。

溫暖的陽光仍舊照在身上,卻已無半分暖意。

“師弟聽話,師姐今日不是很想做桃花酥……”江櫻櫻靈機一動,“吃糖丸嗎?記得你最喜歡糖丸了。”

之前的傾凰殿內有很多花花草草,還好自己閑著沒事時搓了點小糖丸……看到郁子修點了頭,她長出了一口氣。

上次拿這個來哄鈴蘭花妖時,她就想到了小師弟,沒想到真的派上了用場。

一只修長的手接過了糖丸,這只手很白,指尖上有著淡淡的青紫色。縱使正對著光源,也找不到一根手上的血管。

指尖相觸的那一刻,江櫻櫻感覺自己碰到了一塊冰,連黃茗藕中的靈魂也微微戰栗。

漆黑的長袍如同濃重的夜色,把郁子修整個人都籠罩在陰影裏,只有一張白到不正常的臉露在外面。

他長長的睫毛微微扇動,笑的十分溫柔:“師姐真好,這些都是我的嗎?”

“對對對是是是。”她哪敢說半個不字。

“師姐,這樣不對。”

江櫻櫻:“......”她其實也很想說,師弟,你這樣真的有哪裏不對。

“你應該說‘糖丸不可以多吃,會蛀牙的。’”郁子修歪頭道。

“是這樣的......”江櫻櫻急中生智,“因為你以前年紀小,所以會蛀牙,現在長大了,想吃多少吃多少。”

“師姐,這樣不對。”郁子修軟聲道:

“這不是師姐會說的話。”

“重新說一遍,師姐。”

“糖丸不可以多吃,會蛀牙的。”江櫻櫻機械的重覆。

“好。”郁子修漂亮的桃花眼一彎,上前抓住了少女的袖口,“我聽師姐的。”

“師弟,今日天色已晚,我要先歇息了。”江櫻櫻看著天上不會變的太陽,面不改色的胡說八道。

“可是...師姐今日還沒有教子修劍法。”郁子修低下頭,看上去有些悶悶不樂。

“師父閉關的時候,是師姐教我劍法,還教我煉丹......師姐不會不想教我了吧?”

他猛一擡頭,定定地看著江櫻櫻。

“沒有的事,我最喜歡教你了。何老讓我背藥理,我充耳不聞;七師兄讓我去彈琴,我無動於衷。因為我存在的意義,就是教你練劍,教你煉丹,給你做桃花酥,還幫你做秋千。我只是今天累了,並不是不想教!”她求生欲拉滿,回答的鏗鏘有力。

“那我明天再來。”郁子修莞爾一笑。

“師姐,你永遠都不要變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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