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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回 猴兒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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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山洞往上不知多高,有絲絲縷縷的陽光從藤蔓間灑落下來,為這方圓之地驅逐些許黑暗。

細小的灰塵在光影中飛舞,空氣中彌漫著不知名的香氣,清冽、卻不濃烈。

如果不是四面八方瞪視著他們,在寂靜中蟄伏著的那群詭譎的猴子,眼前這幅場景其實尚還算是優美。

而下方空地正中,則有一石臺高起。兩層石階往上便不再是粗糙的石地,而是大理石鋪就的方臺。

這方臺打磨的光滑平整、光可鑒人,上面雕刻著繁覆的花紋,盤曲著布滿整個臺面。

唯獨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便是這方臺上擺著一具棺材。

“蘇大人,”白玉堂將聲音壓得極低,他一手還持著火折子,明滅不定的火光將他的臉也照得有些詭異,“這地方……”

蘇靖飛忽地擡手,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白玉堂立即閉上了嘴巴,他看著蘇靖飛擰著眉頭,心下不由得一陣緊張。

不怪他膽子小,實在是這裏太過詭異,試問誰好端端會將棺材擱到山洞裏?周圍還有一群猴子守著?

這地方本已足夠離奇古怪,在這地方遇到的事情,則更加奇離古怪。

白玉堂此刻不由有些後悔,當初也許不該將十三郎他們帶回南山觀,便是拼著被趙良玉發現,他們也該強行突圍沖出鎮子。

“火折子給我,”蘇靖飛終於開口了,聲音很輕,“跟在我後面。”

白玉堂立刻將火折子遞給蘇靖飛,他緊張地掃了眼周圍的猴子,那些小生靈們齊齊朝他們兩人瞪著眼睛,卻沒有一只叫喚或是動彈。

便是如此,才令人深感不安。

蘇靖飛接過了火折子,便慢慢擡腳往石臺那裏走去,他走得極慢,眼睛始終註視著周圍的那群猴子。

白玉堂跟在身後,短短幾步便走得渾身冷汗直冒。他不由想起,小時候自己的住處附近有棵大榕樹,樹下常坐著個老漢,喜歡給周圍的孩子們講鬼故事。

鬼故事裏有山妖、惡鬼,還有可以化作美女騙人的狐貍精。小小年紀的白玉堂常常被那些故事嚇得晚上睡不好,但仍舊忍不住去聽。

其中最嚇人的是惡鬼,他們是從墳墓裏爬出來的,因為生前怨念太大,死後鬼魂滯留人間,慢慢變成夜間出來害人的惡鬼。

所以白玉堂從小就很抗拒和墳墓有關的東西,看到別人家裏辦喪事,也會不自覺的避開。

而現在,他跟著蘇靖飛,正朝著一具離奇得不能夠更加離奇的棺材走去。白玉堂只覺得兩腿有些發軟,好在他很有骨氣,即使膽寒也一聲都不吭,仍舊緊緊跟在蘇靖飛後面。

其實,蘇靖飛也並非如他表現出來的那樣平靜鎮定。他雖然不怕鬼怪,但是在偌大的山洞中,和一口棺材、一群猴子共處,蘇靖飛很難不感到心口直冒寒氣。

他這樣想著,擡腳便跨上了石階。

離得近些,這方石臺上面刻著的花紋就更加清晰。蘇靖飛也算是見多識廣,卻未曾看到過這種古怪的花紋。

乍眼看去,這些線條好像拼湊出了一張鬼臉,再細看,那些花紋卻又好像旋轉起來,令人眼睛發花。

蘇靖飛移開了眼睛,而周圍那些猴子終於開始蠢蠢欲動,發出嘰嘰呱呱的聲音,有些在藤上蕩來蕩去,有些則用尖嘴猴腮的臉作出各種兇狠的表情。

忽然,蘇靖飛眼尖地發現,那些藤條移動之間露出了很多洞口,那些洞口在山壁上錯落有致地分布著,黑暗幽深,不知通往何處。

蘇靖飛不著痕跡地收回目光,看向面前擺放的棺材。

這是一口十分精致的石棺,但卻也無疑十分簡陋。雖然石棺外壁上面雕刻了圖案,棱角也打磨的光滑整齊,但是整口棺材倒像是直接在一塊方石裏挖出了一個穴,再蓋上了方正的石板。

而眼下,那塊石板卻歪放著,露出了一條黑洞洞的縫隙。

白玉堂跟在蘇靖飛身後,自然也看到了這一幕。實話實說,他更希望蘇靖飛能帶著自己原路返回,這裏比之前看到的那些可怖的雕塑還要令人毛骨悚然。

然而蘇靖飛顯然不作此想,他早便察覺到了那群猴子因為他們靠近這口棺材而躁動不安。

而一直縈繞在鼻端的那股香氣,也是從石棺裏散發出來的,不知是不是錯覺,蘇靖飛覺得這味道有些像酒。

蘇靖飛在石棺前站定,頭也不回地將火折子交給白玉堂,慢慢理了理袖口。

白玉堂依稀察覺出蘇靖飛要做什麽,只覺汗毛都豎起來了,低低地道:“蘇大人,您三思啊。”

開棺,無論是在何種情況下,都是極為不祥的舉動。

白玉堂沒料到身邊這位大人如此不講究,連祭拜一番都不曾有,便要挽起袖子去掀人家的棺材板。

蘇靖飛不是沒有顧及,但他更傾向於一切皆人為。

胡不歸是個離奇的小鎮,而這座山顯然是胡不歸中最離奇所在。蘇靖飛希望能在這座離奇的山中,找到自己一直追尋的答案。

若是不能的話,那只能說明他運氣不好,但也沒什麽遺憾了。

蘇靖飛這樣想著,雙手抵上石棺,微微發力。

“喀拉”一聲輕響,大概是之前便被挪開,棺材蓋開得並不困難,很快便被蘇靖飛推開一掌的餘地。

也讓他看清了棺材中的景況。

饒是做足了心理準備,預想自己會看到怎樣可怖的屍體,蘇靖飛也著實大吃了一驚。

這棺材裏躺著的,竟是一只白毛猴子。

猴子自然不會長得多麽好看,這只白毛猴子也不例外,長相實在不敢令人恭維。尤其是這棺材中不知為何盛滿了液體,這猴子浮在液體上,毛發濕漉漉的,更顯得醜陋。

更令人感到詭異的是,這猴子在棺材裏老老實實躺著,兩只前爪擱在體側,兩只後肢雖然微微屈起,但仍是端正地擺放著。

這根本不像一只猴子,而像是個人。並且他的屍身完全沒有腐壞,也並未散發出腐臭。

“好大的……”一旁的白玉堂抽了抽鼻子,忍不住低喃道,“酒味。”

的確,先前那味道上不算濃郁,如今蘇靖飛推開棺材板,這香氣幾乎是撲鼻而來。

蘇靖飛可以肯定,這是酒的味道,並且還是陳酒。

也幾乎就在同時,不知是哪只猴子憤怒地大叫了一聲,引起一陣可怕的騷動,下一刻,那群猴子齊齊朝他們兩人撲過來。

蘇靖飛眼睛一瞇,直直朝著左上的一個洞口看去。

不等白玉堂駭得大呼,十三郎的聲音便在猴子們尖銳的叫聲中響了起來:“快過來!”

在那個隱蔽的洞口,可以看到十三郎探出來的身子,他周圍的猴子都像是避之不及一樣紛紛躲避開去。

蘇靖飛一把摟住白玉堂,吸一口氣、足尖一點,整個人驀地拔空而起,朝著十三郎所在的洞口飛撲過去。

無數猴子與他擦身而過,“嘰咕”的叫聲中,幾只在半空中意欲對蘇靖飛出手的猴子被他輕飄飄一腳踢開。

不到萬不得已,蘇靖飛還真不敢殺這些猴子,因此並未用力,他也擔心萬一這些猴子痛失同伴,會對他們死纏爛打、窮追不舍。

而白玉堂只覺得腰上一緊,身子便驀地騰空,還未來得及害怕,便聽得耳邊呼呼兩聲,還夾雜著猴子們痛楚的大聲尖叫,蘇靖飛已帶著他安然落地。

然而不等白玉堂歇一口氣,久候的十三郎便一把拉起了他,沖著蘇靖飛低喝一聲:“快跑!”抓著他便往洞口深處跑去。

這洞中比外間要幽深的多,幾乎看不清東西,而那只火折子也早已被蘇靖飛吹熄了。白玉堂被十三郎扯著一路狂奔,一路上磕磕絆絆,全仗十三郎生拉硬拽,不然早便摔倒在地上爬不起來了。

黑暗中,他還聽到蘇靖飛的聲音:“小子,他快被你拽倒了。”

然後十三郎便頭也不回地拉著他的手臂一掄,將白玉堂一把背在了背上,腳下絲毫不停。

他們跑得並非直線,白玉堂可以感到十三郎帶著他左拐右拐,他在黑暗中分辨方位似乎毫不猶豫,而白玉堂卻早已昏頭漲腦、迷失方向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十三郎終於猛地停下了腳步,黑暗中只能聽到他們急促的呼吸聲。

白玉堂還來不及自己下來,便被十三郎一把扔給了蘇靖飛。他只覺得被一個溫熱的懷抱攏住,緊接著“哧”的一聲,火折子再次亮起,照亮了周遭的一切。

白玉堂瞇著眼睛適應片刻,擡頭便看到十三郎拉著赤著上身的鐘明鏡從他們的來路走了過來。

他正側著頭問鐘明鏡:“都引開了?”

“嗯,你放心。”鐘明鏡頷首回答,胸膛起伏不定,顯然也是經歷了一場疾奔,他轉頭看向白玉堂,客氣招呼道:“白公子。”

蘇靖飛的聲音在白玉堂耳邊響起:“兩位,好久不見,不想我們能在此重逢,真是有緣。”

白玉堂聽得不由苦笑起來,這種緣分,實在令人啼笑皆非。

他掃了眼周圍,發覺他們仍舊在一條石道中,出路仍舊不知在何方。

顯然,這只是個開始。

作者有話要說: 唔,拖了一章主角終於回歸了

明天見~

PS我對盜墓之類的不了解,隨便寫寫,考據黨輕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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