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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回 橫生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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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堂的神情和語氣都不似玩笑,他看著十三郎的雙眼,一字一句重覆一遍:“你們走,立刻離開胡不歸。”

“為何?”十三郎慢慢挑起眉來,他抱著雙臂笑問道,“你若是不說清楚,我怎麽舍得走呢?”

白玉堂抿起嘴來,他方才的平靜與鎮定仿佛被打破了,伸手抓住十三郎的手臂急切地道:“你們已經被人盯上了,最快今晚、最遲明晚,胡不歸的人就會找上你們。”

鐘明鏡手指動了動,眼睛望著白玉堂扣在十三郎小臂上的右手,心中卻暗想:這個地方,果真有古怪。

片刻,又補上一句:這個白玉堂,也有古怪。

而蘇靖飛面上神情也是未變,果真是見過大風浪的人,眼神在白玉堂與十三郎身上掃了一圈,甚至還頗有興味地勾起了嘴角。

他憑借多年的經驗,直覺自己調查許久的事情有了突破口。

果真跟著石家的這個小子是個正確的選擇,當年的事情到底與石家脫不了幹系,真要在這灘沈寂幾十年的死水上掀出水花來,也只能是從他們身上下手。

這個胡不歸,□□。

“小白,”十三郎仿佛沒有絲毫的驚慌,也未因白玉堂的話而變色,“你把話說清楚,胡不歸的人怎麽就找上我們了?”

白玉堂卻不想明說,他只是道:“不要問,你走就是了。”

“你知道的,”十三郎仍是一副不緊不慢的樣子,眼神卻緊緊跟著白玉堂,不肯放過一絲一毫的細節,“以我的性子,不會因你一句話就這樣拍屁股走人的。”

白玉堂目光沈沈,他良久才道:“你信我,我不會害你。”

“我信你,”十三郎卻笑起來,“正因為如此我才要留下。”他似是不經意地掃了一眼這簡陋的屋子,閑話家常一般問道:“你這些年過得還好嗎?”

白玉堂額角隱隱有青筋跳動,他嘎聲道:“十三!”

十三郎應聲擡起頭來,他還在笑,只是笑容裏多了些意味不明:“你願意說了?”

“你……”白玉堂閉了閉眼,良久吐出一口氣來,低聲道,“趙良玉帶戲班子來胡不歸,是另有目的。從兩個月前開始,胡不歸只有進的人,沒有出的人。”

十三郎驀地變色,擰眉道:“趙良玉?”

趙良玉,當年十三郎為了將白玉堂拉出火坑,在青銅男人的幫助下尋到的戲班班主,是再可靠不過的人。

“十三,”白玉堂仿佛知道十三郎對趙良玉的信任——或者說是對趙良玉背後那人的信任,他一字一句道,“這個鎮子埋藏著很大的秘密,也許是因為趙良玉帶來了什麽消息,這個鎮子已經被暗中封鎖了。前一陣子來的外人,現如今統統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十三郎又恢覆了平靜,仿佛之前片刻的失色是旁人的錯覺,他淡淡問道:“你怎麽知道此事與趙良玉有關?”

“我親眼看到他與那個神秘的人見面,”白玉堂手指微顫,“十三,你該知道戲班子靠的是跑江湖,沒道理我們在這個又荒涼又偏僻的地方一呆就是幾個月。”

除非有別的理由留下來。

十三郎心中轉過無數念頭,開口說的卻是:“也許趙班主只是在此地剛好有親戚,所以蹉跎得久了些。”

他不信白玉堂嗎?未必。然而正是因為白玉堂說的這些話,他才要留下。先不論當年一時逞英雄、帶著白玉堂亡命天涯是出於何等原因,但趙良玉是他介紹給白玉堂的,他卷進這灘渾水裏也是因為自己。

十三郎絕不能就這麽離開。

然而不等他表態,站在門口的蘇靖飛先開口了,他敲了敲朱漆的門框,輕聲道:“有人過來了。”

鐘明鏡也聽到了動靜,手按在了劍柄上,偏了偏頭跟著低聲道:“一共二十一個人,帶了家夥。”

不合時宜的,十三郎看著鐘明鏡線條硬朗的側臉,只覺心嘭的一跳,霎時間口幹舌燥起來。

“糟了,”白玉堂頓時變了臉色,“他們等不及要動手了。”

十三郎強自拉回心神,安撫地沖白玉堂笑了笑,問道:“你這院子後面,通到哪裏?”

他也聽到了動靜,可以斷定的是聲音全部從前面來,後面則很安靜。

“後面是上山的路,”白玉堂嘴皮子有些哆嗦,“中間有道很寬的溝,但上面架著木橋。”

十三郎拍板道:“我們走,既是來者不善,那我們便避一避。”

蘇靖飛和鐘明鏡自然沒有異議,白玉堂雖然焦急,但也知道這是最好的選擇。他帶頭領著幾人出了房門,卻迎面遇上了端著托盤的紅珠。

“哎呀,”紅珠嚇了一跳,茶水都險些潑出來,瞪大了眼睛道,“你們幾個怎麽了?”

白玉堂飛快地道:“我帶他們上後山轉一轉,你且在這裏呆著。”

他說完便要走,卻被紅珠腳步一挪攔住了去路,笑嘻嘻道:“去後山作甚,天都要黑了。”

“紅珠,”白玉堂不由沈下臉色道,“別鬧,讓開!”

紅珠昂首道:“我偏不,你們今天誰也別想離開這裏,乖乖等我叔叔回來。”

白玉堂眉頭一動,牙關不由一緊。

紅珠的叔叔,便是趙良玉。

天色仿佛在眨眼間便暗了下來,白玉堂只覺從心底感到一陣冰涼,好像有什麽東西勒住了咽喉,讓他呼吸不暢。

十三郎卻笑起來,上前一步將白玉堂攔在身後,以商議的口吻道:“紅珠妹妹,行行好讓個路吧。你叔叔帶人來殺我們了,你忍心看我們死?”

“叔叔不會傷害你的,”紅珠柔聲道,她看了眼蘇靖飛與鐘明鏡,輕輕道,“他是為了進鎮的生人。”

十三郎眨了眨眼睛:“難道我不是生人?”他腳步微微動了動,耳朵一直豎起細細聽著動靜。

“你不是,”紅珠彎了彎眉毛,“叔叔對你另眼相看呢……”話音剛落,十三郎已閃電般對紅珠出手。

而眼前這個本該是戲班子裏只會些粗淺功夫的少女,輕輕巧巧便躲過了這雷霆一擊,雙手一揚茶盤劈頭蓋臉便朝想要上前的鐘明鏡、蘇靖飛二人砸過去。

“小白,帶他們走!”十三郎已經聽到那些人近在咫尺的腳步聲,手下毫不留情全是快招,逼得紅珠一時間無法上前。

紅珠卻一邊與十三郎交手,一邊大聲道:“小白哥哥,你忍心丟下十三哥哥一個人嗎?”

白玉堂一下子頓住了腳步,微一楞神間,鐘明鏡已與他擦身而過,眨眼間替十三郎接下一招。

“你走!”十三郎咬牙切齒低聲道,“沒聽見人家是沖你來的嗎?”

鐘明鏡抿唇不語,忽然右掌蓄力,真氣鼓動之間衣袍翻飛,擡手便朝紅珠拍去。

十三郎大驚失色,他到底與紅珠有些情分,只道鐘明鏡被逼急了要下殺手,駭得合身撲了上去。

然而鐘明鏡出手太快,十三郎撲過去時紅珠已被掌風掃到,一下便跌出去幾步撲倒在地。

十三郎心跳都停了半拍,急急俯身便去探紅珠的鼻息。然而這一探之間,他卻不由一楞。

紅珠呼吸順暢、面色紅潤,只是暈了過去,連內傷都不曾受。

十三郎頓時明白過來,有些尷尬地摸摸鼻子,站起來沖鐘明鏡幹笑道:“沒想到這些年你內功居然精進若斯,哈哈。”

鐘明鏡沒說話,他耳朵一動,上前拉起十三郎便走,沖還在楞神的白玉堂低喝道:“快些帶路!”

於是幾人狼狽朝著後山逃去,身後是緊追不舍、來意不明的追兵。

暮色四合,血一般的夕陽灑了滿地。從後院出來,便是這南山觀的祠堂,供奉著胡不歸信奉的神明。

在一間開著門的屋子裏,幾人還看到有數不清的牌位,在跳動的燭火中顯得格外森然。

白玉堂是武生出身、輕功不濟,方才的疾奔著實令他感到吃力,好在唱戲也需冬練三九、夏練三伏,不致讓他體力不支。

十三郎看白玉堂氣息紊亂,便放慢了腳步,好讓他歇一歇氣。

這祠堂陰森森的,落日餘暉灑在高墻之上,落下一地的陰影。十三郎忍不住打了個哆嗦,喃喃道:“好冷。”

話音剛落,十三郎肩上便一沈,擡起頭正對上鐘明鏡平靜的雙眼。他看著鐘明鏡給自己系披風帶子,心裏得意得想翻跟頭,嘴上還故意道:“這怎麽好意思,你把披風給我自己怎麽辦?”

“我不冷。”鐘明鏡言簡意賅,系好帶子便於十三郎拉開了距離。

十三郎摸了摸鼻子,心下嘆氣:看來鐘明鏡還在為剛才自己的舉動惱怒。

蘇靖飛則在一旁嘿嘿笑道:“老弟,這下不冷了吧?”

“不冷了,”十三郎齜牙咧嘴沖蘇靖飛笑了笑,“心都是熱乎的。”

他沒看見的地方,鐘明鏡耳朵附上一層薄紅,但很快恢覆如常。

幾人迅速而又悄無聲息地穿過祠堂,便看到了白玉堂口中那條溝,與所謂的木橋。

溝的確是溝,只是下面是萬丈深淵。橋卻不是橋,充其量只能算作一根長木頭,上面附滿了滑膩的青苔。

白玉堂剛要帶頭踏上去,便被蘇靖飛攔住了腳步。

有寒風吹過,讓人不禁瑟縮。蘇靖飛的聲音顯得有幾分冷酷:“這橋只怕被人動過手腳。”

說完,他撿起一塊巴掌大的石頭,在手上掂了掂,揚手朝木橋扔了過去。

“吱呀”一聲刺耳且悠長的巨響,這橋居然因著一塊不算大的石頭,晃了一晃。

這要是白玉堂踩了上去,只怕走不了幾步便會跌下深淵,摔得粉身碎骨。

前路已斷,後有追兵,眼下景況著實不容樂觀。

十三郎果斷道:“我們下去。”

說完,他擡手指向了幾步外的深淵。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更新晚了

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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