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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回 血嫁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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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明鏡回過頭,便看到石文華瞪大了眼睛,正朝著地上的蒙面偷襲者看過去。

“人已經點住了,”鐘明鏡開口道,“你如何上來了?”

石文華撇撇嘴道:“我聽到動靜便上來了,果然你背著我和人動手動腳。”

“……”鐘明鏡聽著這話只覺有些別扭,但不好開口指正,便當做沒聽到。

石文華卻繞著地上躺著的人轉了兩圈,嘖嘖道:“還蒙著臉,我到要看看你是何方神聖。”她說完蹲下身就扯下了那人的蒙面巾。

鐘明鏡早就猜到這人會是之前自己看到的人,因此並不驚奇,然而石文華駭得一下跳了起來,脫口道:“怎麽會是你這個酸秀才?”

地上的人被點了穴,手腳酸麻、動彈不得,卻仍舊能開口,只見他咬牙道:“有道是人算不如天算,我孫某人命不好,今日認栽了,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你胡言亂語些什麽啊,”石文華往後退了幾步,躲到鐘明鏡身後,悄聲道,“大哥哥,你抓他幹嘛?”

鐘明鏡默然半晌才道:“他想殺我。”

“咦?”石文華皺起了眉毛,瞪了地上的人一眼,“遠日無怨近日無仇的,你為何要殺他?”

偷襲者慘笑一聲,不答反嘆道:“成王敗寇,孫某人無話可說。”說罷還閉上了眼睛,當真一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的模樣。

“這人是不是有毛病啊?”石文華悄聲道,“戲文聽多了吧?”

鐘明鏡輕咳了一聲,對偷襲者道:“這位兄臺,你若是將話說開了,鐘某是萬萬不會為難閣下。”

偷襲者眉毛動了動,卻沒睜眼。

“人家不買你的賬呢,”石文華輕笑著道,“大哥哥,你準備如何是好啊?”

鐘明鏡心中沈吟,他自然不願意不清不楚殺了眼前之人,但卻有不想放虎歸山——誰能料到他是不是還會對自己和石文華暗下殺手呢?

“鳳凰集上先後於午夜自盡的四個人,”鐘明鏡決定以攻為守,“是命喪你手吧?”

偷襲者驀地睜開了眼睛,啞聲道:“他們該死!”

“為何該死?”石文華聞言沖鐘明鏡使了個眼色,但看上去更像是拋了個媚眼,轉頭問地上之人道,“你倒是說清楚啊,人家招你惹你了?”

男人喉頭滾動幾下,只是嘎聲道:“他們全都該死,該死。”他聲音低沈,語氣說不出的陰森,石文華聽了竟打了個寒顫。

鐘明鏡挪動腳步將石文華擋了擋,一邊回想這些天搜集到的支離破碎的線索,一邊開口問道:“你殺她,”他指了指石文華,“是為了滅口吧?”

“什麽?”石文華跳起來,“你說是他幾次三番要殺我?”她憤憤的走上前去,對著地上的男人怒道:“格老子,你個龜兒子為何要殺我?我和你有什麽仇、什麽怨?你說啊!”

鐘明鏡卻隱約猜到一二,道:“是為了桌上的牌位吧?”

“你……”男人哽了一下,嘴唇哆嗦起來,“你都知道了?”

鐘明鏡不會說謊,於是搖了搖頭道:“我不知道。”

“那你如何猜到是我?”男人先是松了一口氣,然後目中又流露出不甘來,“我哪裏露了破綻?”

鐘明鏡微微搖頭道:“我並未猜出是你,然而那晚能對這孩子暗下殺手的人,極可能是二樓的住戶,那便只有三個人有嫌疑。”

“那你為何不去懷疑那個爛酒鬼?”男人哼笑道,“還有秦掌櫃,她武功可不低哦。”

鐘明鏡聞言遲疑了片刻,方道:“那天晚上,酒鬼幾乎和我前後腳到了走廊。雖然他和這孩子住隔壁,但要想這麽快便做出一副夢中驚醒、衣冠不整的模樣來,他時間不足。”

“那秦掌櫃呢?”男人挑眉問道,“我記得她出來的不比我早吧?”

鐘明鏡平靜地答道:“我原本也疑心過她,但今日在街上看到你,便打消了那個念頭。”

“好好好,”男人苦笑起來,“是我自己疏忽大意露了行蹤,天意如此,怨不得旁人。”

石文華撇嘴道:“殺人你還有理了,我不就走錯房間看到你的東西了嗎?你居然為此事殺我!”

“他那晚要殺你,除了滅口,”鐘明鏡沈吟道,“只怕也是察覺出有人追蹤調查此事,為了誤導調查之人。”

男人聞言看向鐘明鏡,道:“我也正想問你,大路朝天、各走一邊,你為何要多管閑事來追查我?”

“你殺人還怕人查?”石文華哼了一聲,“我們就查你了,怎樣?”

男人抿著嘴道:“我殺的都是罪該萬死、罪大惡極之人,我與他們有著不共戴天之仇!”

“即便如此,你也不該動這孩子,”鐘明鏡搖搖頭道,“那晚我們再去的晚些,她就沒命了,更何況你還一而再再而三地想要殺她。”

石文華道:“就是,我可是個大大的好人,你殺我簡直是作孽!”

“誰讓你……”男人的臉微微扭曲了一下,“誰讓你穿著一身紅呢。”他盯著石文華身上的紅衣,低聲道,“這該死的血嫁衣,你為何要穿著它?”

石文華氣道:“要你管,姑……我愛穿什麽就穿什麽!”她險些將“姑奶奶”三個字說出來,好在懸崖勒馬、為時未晚。

“血嫁衣?”鐘明鏡微微挑眉,“這就是你殺人之後給他們換上紅袍的緣故?”

男人臉上肌肉不住顫抖,顯然方才的話令他心神激蕩,良久方才道:“這是他們欠下的血債,冤有頭、債有主,他們該死。”

“他們做什麽了?”石文華逼上前一步,問道,“又是什麽傷天害理的事讓你對他們痛下殺手?”

男人嘴唇顫抖,雙眼卻漸漸紅了:“你們不懂,你們不會懂的。”

“你不說,”石文華哼道,“怎麽知道我們不會懂?”

男人冷笑起來:“我殺的那四個人,臨死前都不知我為何恨他們入骨,也不知自己犯下了何等罪孽。”

“你沒同他們講清楚嗎,”石文華嘖嘖道,“那豈不是死不瞑目?”

男人卻道:“我告訴他們了,只是他們不會明白,當年他們逼死那個女人,手段多麽殘忍。”

“女人?”石文華詫異挑眉,隨即猜測道,“是穿著血嫁衣的女人?”她不由想,好端端的嫁衣,為何會被叫做血嫁衣呢?

男人笑起來:“是啊,那天她穿著一身大紅的嫁衣,迎親的隊伍吹吹打打、熱熱鬧鬧。”

石文華看著男人臉上的笑容,心中有些發涼,往後退了幾步藏到鐘明鏡身後,探身問道:“然後呢?”

“沒有然後了,”男人緩緩斂起笑意,“她嫁的那個短命鬼當晚就一命嗚呼,她的奶娘逼著她自裁了。”

鐘明鏡聽得出男人言語中深藏的痛苦,他竟一時說不出話來。

那年男人還很小,喜歡在姐姐膝下玩耍,偶爾一擡頭,就能看到姐姐倚在桌邊作繡活,小指頭一挑一挑的。

屋子裏靜極了,只有“沙沙”的聲音。小男孩玩得倦了,就靠在姐姐膝邊,拉著姐姐要聽故事。

姐姐就會把他抱到腿上,用輕柔的聲音給他講後羿射日、嫦娥奔月。

直到有一天,這樣的日子結束了。姐姐開始從早到晚忙碌,她的神情讓小男孩覺得,有什麽不好的事情要發生了。

於是有一晚,小男孩偷偷跑到姐姐房中,卻聽到姐姐在哭。

他費力踮起腳尖給姐姐擦眼淚,但擦不幹,急得也要哭了:“姐姐不哭、姐姐不哭。”

姐姐哭著把他抱進懷裏,低聲說,她不想死。

後來姐姐嫁人了,大紅的花轎、大紅的衣裳,鞭炮放的是震天響,還宰了一口人一樣大的豬。

他永遠忘不了,那個霧蒙蒙的早上,從半掩著的門裏看到的畫面。他的姐姐斜倚在桌旁,臉色是慘白的,彎曲的手指停在胸前,一把剪刀刺進了心口。

還有嫁衣,血染紅的嫁衣。

來往的仆從手忙腳亂,沒人去註意他這樣一個小孩子。

他就坐在門檻上,慢慢靠在一旁,在天旋地轉中陷入了黑暗。

鳳凰集詭異離奇的投繯案了結了,然而經過調查,人們發現兇手並非本地人士,而死的那四個人卻是土生土長的本地人,他們此前從未有過交集。

再然後,官府介入此案,一查之下發現不止是霧州鳳凰集,還有很多地方都曾出現過這樣的紅衣自盡事件。

並且死者都分別住在某地的東南西北四個方位,死期間隔皆是半月。

而在兇手的家鄉,這樣的事件發生的最早,是在十三年前。死的四人之間唯一的聯系,便是不久前的一場婚禮。

男方病重,娶親沖喜。然而新郎官到底還是福薄,洞房花燭夜便一命嗚呼,他的新婦性情剛烈,隨之自盡殉節。

不久之後,新婦隨嫁的奶娘,男方的長輩,女方的長輩,以及證婚人,便都相繼離奇死亡,死時都穿著一身紅袍。

此事一時淪為怪談,當事人卻都諱莫如深,漸漸的此事也就無人再提,被塵封起來。

沒人記得,當年那個瘦弱的小男孩,在四人死後,到姐姐墓前燒掉一身紅嫁衣,從此背井離鄉。

但是他從未能走出那個困死他姐姐的地方,一輩子,都將背負著那件紅色的嫁衣。

作者有話要說: 嗯,其實這是一起連環殺人案OTZ

副本快要結束了,小十三下一章回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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