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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回 覓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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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凰集今日並不熱鬧,大約不是趕集的日子,於是人人便多了幾分懶散的意味,連街邊的攤販都有些疲沓。

清晨的霧氣還未散去,鐘明鏡領著石文華,兩人並轡騎著馬往城南去。馬蹄聲“嘚嘚”的在石板上回響,清脆而有節奏,聽得石文華腦袋一點一點,險些在馬背上睡過去。

“包子呦,熱騰騰的包子!”一位胖師傅見人路過便有氣無力地喊了一聲,然而聽起來卻像是應付差事,並沒有真心拉客的意思。

不過這不妨礙石文華一下清醒過來,她尚未用早飯,此刻肚中正有些饑餓,當下叫住鐘明鏡道:“大哥哥,我餓了!”

於是兩人便在小攤邊一張油膩的木桌旁坐下來,石文華喜滋滋叫了一籠包子、一碗老豆腐,見到有對面炸油條的,還顛顛跑去買了兩根。

這樣豐盛的早點,看得鐘明鏡咋舌:“這些……你一個人吃?”

“嗯?”石文華聞言露出警惕的神色,護住碗盤道,“大哥哥你也吃?那我再叫一份。”

鐘明鏡連忙搖手道:“不必費心,我吃過了,你吃吧。”他一邊說,一邊忍不住心下好笑,回想起當初被十三郎的飯量震懾到的場面。

說起來,這少年真的同十三郎很像,不僅是長相,還有性格、愛好,兩個素不相識的人會相似到這樣的地步嗎?

鐘明鏡心中再次晃過一些荒唐的想法,隨即又暗笑自己瘋癲。

石文華自是不知鐘明鏡心中這些想法,她吃飯時一心一意,全副心神都放在眼前的早點上。

這街邊攤做的東西到也未必有多好吃,包子皮嫌厚、肉餡子豬腥氣重,老豆腐打的鹵太鹹、韭花味道不對,至於那根又硬又脆的油條,石文華第一口下去險些劃破嘴巴。

然而餓的時候許多東西都能變成美味,石文華要了個醋碟,把包子放進去蘸蘸,去腥味、解油膩。

他嘴上還同鐘明鏡道:“要說包子,還是又一村的菜肉包最和我心意。他們家的包子個大皮薄,趁熱吃真乃人間一絕。”

石文華一邊吃著三文錢一個的肉包子,一邊回憶自己吃過的美食,一副食指大動的模樣:“我小時很得父母寵愛,那時候他們都愛拿好吃的逗我,把我餵得胖乎乎的。”她說到這兒忽然有些赧然,又有些澀然,不自覺的住了口。

鐘明鏡聽到這話想的卻是:十三郎自小漂泊,只怕從未有這樣的福氣,還可得父母寵愛。

他不由有些心酸,心想若是人還在,他一定傾其所有對他好,將小時落下的都補回來。

“大哥哥,”石文華有意轉開話頭,問道,“你家裏人呢,待你好不好?”

鐘明鏡回過神,眉聞言眼柔不由和下來,輕聲道:“好。”

“那真好,”石文華咬著筷子,臉上神色不明,“我長大後就失寵了,父親也愈發對我不滿。”

她嘆了口氣,“我是真不知哪裏做錯了,他總愛挑我毛病,說我站沒有站相、坐沒有坐相,笑起沒皮沒臉不想個姑……”她說到這裏懸崖勒馬、含混帶過,“……樣子。”

“令尊也是愛兒心切,”鐘明鏡不方便置喙,“不會真對你不滿。”

石文華聞言神色黯然,心道,那為何父親要送她到別人家去做童養媳呢?她一點也不願嫁人。

兩人各有心思,正沒理會處,忽地一陣嗩吶聲遠遠傳來。鐘明鏡擡頭一看,街的那頭一隊出殯的隊伍吹吹打打過來了。

兩邊住戶頓時上門板的上門板,關窗戶的關窗戶,街上的閑人也散了個幹凈。

鐘明鏡起先以為是昨夜出事的那家,但他很快反應過來,這還不到頭七,斷沒有出殯的道理。

鳳凰集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有個生老病死也不稀奇,不一定各個死於非命。

石文華則放下了筷子,斂了玩笑神色。

鐘明鏡猶豫要不要讓石文華避一避,到底是個小孩子,不當看這個。奈何當事人沒有這個覺悟,就這樣看著隊伍這樣過去了。

“生死有命,”石文華很久之後說了句,“都是命裏的劫,躲不過的。”

鐘明鏡沒料到這孩子還能說出這樣的話,楞了楞才接道:“是,人各有命。”

“除死無大事,”石文華低頭喝了口老豆腐,道,“人死之後還有活著的人惦記,這一輩也算沒有白活。”

鐘明鏡心中驀地一酸,費了很大勁才沒在面上顯出來。

“說起來,”石文華夾起最後一個包子咬了一口,“我之前不小心走錯門,進到那個酸秀才房裏,還看到他桌上擺著牌位呢。”

鐘明鏡聞言想起來,問道:“二樓的客人,你熟嗎?”

“除了大哥哥你,”石文華咬著筷子笑起來,“剩下的我一個都不熟,話都沒講過幾句。”

鐘明鏡心中沈思,半晌方追問道:“那你覺得這幾個客人裏,有沒有誰舉止比較奇怪?”

“那個酒鬼,”石文華撇撇嘴,答得飛快,“每天和孌童鬼混也就算了,半夜不知做什麽,嘰嘰咕咕的。”

鐘明鏡默然無語,他也聽到過這聲音,但不好同這孩子解釋這是做什麽事的時候發出的聲音。

石文華也不打算知道,端起碗“唏哩呼嚕”把老豆腐灌下去,抹嘴道:“我吃好了。”

鐘明鏡看著她豪爽的舉動,原本掏手帕給她的動作不自然地改做理了理衣襟。

吃飽喝足,兩人再次上路,這一次走了盞茶功夫便到了一條稍稍熱鬧些的街市上。鐘明鏡先前答應了石文華,當下便下了馬,領著少年在街市上逛起來。

雖然不趕集,但賣糖葫蘆、糖人,香包、荷包等等小玩意兒的攤位仍是應有盡有。

石文華一下馬就撒開歡一樣往人群裏鉆,到底年紀小,心事來的快去的也快,眨眼間昨晚的事情就被她拋諸腦後了。

鐘明鏡將兩人的馬拴在一條溪邊的柳樹上,回轉去找石文華。他一身白衣、氣度不凡,鳳凰集上的小百姓沒見過這等器宇軒昂的公子哥,紛紛給他讓道。

待鐘明鏡和石文華站在一起,兩人一紅一白,更是搶眼。石文華年紀雖小,但眉梢眼角卻掩不住那種精致張揚的美貌,硬是將一身紅衣穿得氣勢逼人。

她一家攤子一家攤子地逛下去,撿起這個穗子看看、拾起那個手帕瞧瞧,一雙黑玉一般的眼睛裏帶著輕松愉悅的笑意,唇角也微微勾起。

鐘明鏡看得發怔,恍然意識到眼前這人並不是十三郎,只是個相像之人罷了。他正要收回視線,忽地瞥到人群中一閃而過的背影。

鐘明鏡驀地擰起眉來,他眼神一向很好,一下就分辨出那人是住他隔壁的文士,石文華口中的酸秀才。

難道是巧合?

鐘明鏡心中生疑,拉住身邊的少年叮囑一句:“在這裏等我,莫要亂跑。”說完便擠進了人群。

那人早便不知跑到哪裏了,然而鐘明鏡卻只是悄無聲息地溜進了一旁的閣樓中,藏身在了二樓窗邊,小心翼翼探身去看樓下的情形。

石文華仍在高高興興挑揀東西,已經雜七雜八買了一堆。她身邊的人多數只是普通的百姓,鐘明鏡並未看到自己等待的那人。

又等了片刻,鐘明鏡放棄了。他想,即便真是那人蓄意想要殺害石文華,也不可能在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堂而皇之的動手。

鐘明鏡這樣想著,正要擡腳下樓,忽然一凝目,看到了一個模樣普通的中年人站在石文華身邊不遠處正低頭挑選東西。

鐘明鏡心中一跳,那抹熟悉感一閃而過快得抓摸不住。

石文華又往下一個攤子去了,鐘明鏡收回已邁出一步的腳,接著往下看。

然而,那個中年人忽然轉身離開了,朝著和石文華相反的方向走去。鐘明鏡一挑眉,不確定自己方才那一瞬的直覺是不是錯了——他覺得,這個中年人模樣的家夥,一直在跟蹤他們。

鐘明鏡這樣想著,剛要轉身,耳朵一動捕捉到一絲細微的響動。

闖蕩江湖多年,靠的就是生死一線間無與倫比的反應力,鐘明鏡身體的動作比心思還快,一閃身左手一擡就格擋住了從背後刺來的匕首,左腿飛起一腳去踹偷襲者的膝蓋。

這閣樓廢棄已久,二樓空蕩蕩的,莫說是人,連家具物什都沒一件。鐘明鏡這一腳踹過去,布巾蒙面的偷襲者一個仰身躲了過去,卻未能掙開鐘明鏡扣著他的那只手。

鐘明鏡不欲害人性命,伸指就朝他環跳穴點過去。

這偷襲者招式夠狠,脫不開右手,竟不管鐘明鏡那一指,合身朝他撲過來。

“嗤”的一聲,一枚石子激射而來,從開了一道縫的窗中打進來,準準的彈中偷襲者的肩井穴。

偷襲者頓時渾身一抽搐,應聲栽倒在地。

鐘明鏡則是迅速回身到窗前去,卻只見樓下人來人往、熙熙攘攘,哪裏有武林中人的影子。

方才出手的人,究竟是誰?

按說鐘明鏡武功不低,未必不是此人對手。但俗話說得好,楞的怕橫的、橫的怕不要命的,這人若是跟鐘明鏡拼命,那麽他想要活捉此人還是有些困難的。

眼下倒好,有人暗中幫了他一把,隔著窗子就替他放到了這個方才眼見便要逼得鐘明鏡就要撒手撤步的人。

鐘明鏡不由想,若是此人對他不利,他有幾分把握能夠應付?

“哎呀,這是怎麽了?”石文華的聲音忽然在背後響起,“這人誰啊?”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開始解密,我爭取早點讓十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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