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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回 迷夢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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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清涼,暗香浮動。當鐘明鏡與十三郎四目相對之時,他的心開始不受控制地瘋狂跳動。血液奔湧向四肢百骸,將他渾身都要點燃了一般。

“十三弟。”鐘明鏡忍不住喃喃開口,卻發現自己聲音都已沙啞了。

十三郎卻仍笑嘻嘻地湊了過來,仿佛絲毫未曾發現鐘明鏡的不對勁兒一般。他側臥著朝向鐘明鏡,嘴裏叼著的那根草莖劃過鐘明鏡的鼻尖,癢癢的。

“你叫我,”十三郎牙齒咬著草根,含糊不清地問,“做什麽?”

鐘明鏡呼吸急促起來,兩個人面對面挨得極近,氣息相聞,他只要一伸手便可以將十三郎摟到懷裏。

“說呀。”十三郎笑意更深,他的聲音仿佛有魔力一般,輕輕的,像是這個靜謐的夜晚中最動聽的低曲。

鐘明鏡努力平覆著劇烈的心跳和急促的呼吸,啞聲道:“沒什麽,”他閉了閉眼睛,仿佛也在告誡自己一般低聲重覆,“沒什麽。”

“那你還叫我?”十三郎故意豎起了眉毛,他朝鐘明鏡壓了下去,齜著牙道:“不能叫你白白喊我啊,你說我講的可對?”

鐘明鏡想要往後縮,但十三郎眼明手快雙手一撐把他困在了兩臂之間,居高臨下地望著他,得意地笑道:“別想躲,你躲不過的。”

鐘明鏡一擡頭,便看到了十三郎月光下那張雖然未脫稚氣但卻極有魅力的臉,銀輝順著他直挺的鼻梁灑下一片陰影,那張嘴巴因為嚼著草根半張半合,露出一口齊垛垛的白牙。

“你說,”十三郎悠悠笑道,“可怎麽罰你才好?”

話音剛落,鐘明鏡忽然伸手撫上十三郎的嘴唇,跟自己意料中的一樣,是溫軟的。

十三郎像是呆了一呆,那根被他嚼得七零八落的草一下便跌倒了地上。忽然,他唇邊漾過一抹壞笑,張口便咬住了鐘明鏡的手指。

鐘明鏡驀地回過神來,指尖微微酥麻的感覺一路竄回到心上,他一抽手,卻沒能抽回來。

“這可是你自己送上門的,”十三郎雙眼中滿滿的都是笑意,因為咬著鐘明鏡的手指吐字有些不清,“哪有那麽容易抽身?”

鐘明鏡好不容易平穩的呼吸再次急促起來,全身的血一半都湧到了臉上,他嘎聲道:“松口!”

“不松,”十三郎說話時舌尖不時掃過鐘明鏡的手指,“就不松。”

鐘明鏡只覺得自己瘋了,然而情愫仿佛從心底噴湧而出一般,他忽然一個翻身將十三郎反壓到了地上。

“哎呦!”十三郎笑著喊了一聲,“鐘四俠,你要把我壓壞了!”

鐘明鏡本能地將身子撐起來一些,好讓十三郎不被壓得那麽難受。然而這個小鬼覷著這個時機膝蓋一頂便將鐘明鏡再次推倒,一個翻身重新占領了高地。

“哈,”十三郎這回雙手扣緊了鐘明鏡的手腕,“看你還有什麽招數!”他用膝蓋壓著鐘明鏡的兩條腿,把他整個人“釘”在了地上。

鐘明鏡心跳如擂鼓一般,震得胸腔隱隱作痛,他只覺一陣口幹舌燥,問道:“你幹嘛?”

“不幹嘛,”十三郎一邊說一邊湊到他近前,說話時的熱氣便噴在他脖頸上,“和你玩鬧罷了,怎麽,鐘四俠玩不起嗎?”

鐘明鏡喘了口氣,道:“別叫我鐘四俠。”

“那叫什麽?”十三郎眨了眨眼,笑嘻嘻問道,“呆子,你讓我叫你什麽好?”

鐘明鏡整個人被壓在地上動彈不得,他的目光牢牢釘在十三郎身上,只覺得快要被折磨瘋了。

十三郎見鐘明鏡一個勁兒盯著自己,歪了歪頭笑問:“你看我幹嘛?莫不是羨慕小爺英俊瀟灑、風流倜儻?”

鐘明鏡喉頭滾動一下,啞聲道:“你放開我,”他的聲音很輕,“放開。”

十三郎考慮了片刻,果真松開了手:“算了,不欺負你了……”

話未說完,鐘明鏡已經猛地反身將他撲倒,牢牢按在地上。

“你使詐!”十三郎氣得大喊,“這回不算……”他的話沒能說完,鐘明鏡看著他一張一合的嘴,鬼使神差地低頭親了下去。

一開始他只是輕輕碰了碰,比用手指摸感覺還要軟,還要熱。鐘明鏡能夠感覺的十三郎掙紮的身子一下就不動了,鼻子裏噴出的熱氣打到他的臉上。

鐘明鏡猛地閉上眼睛,心臟瘋狂地跳動聲在耳畔仿佛雷鳴一樣,他雙唇摩挲著十三郎的,額頭與他相抵,心中忽然湧起前所未有的滿足感,簡直渾身都飄飄然了。

然而十三郎開始用力推他,使勁掙紮。鐘明鏡稍一用力便壓牢了他,他擡起頭看著十三郎漲紅的臉,啞聲問道:“你不願意?”

“你做什麽?”十三郎終於能開口,怒道:“放手!鐘明鏡你放手!”他的聲音是冰冷的,仿佛利箭一般直直射進鐘明鏡耳中。

鐘明鏡的心一下便沈到冰湖中,還不斷地往下沈著,他又問了一遍:“你不願意?”

“枉我把你當作兄弟!”十三郎又急又氣,漲紅臉道,“鐘明鏡,沒看出你是這種人!簡直……簡直惡心!”

鐘明鏡呆住了,他呼吸又急又快,瘋狂跳動的心臟就像要撞出胸腔一樣。他忽然狠狠地吻了下去,不顧十三郎的掙紮用力壓制著他。

活了十多年,鐘明鏡頭一次失控,他近乎粗魯地親吻著十三郎,咬著他的嘴唇,讓他困在自己懷裏,連氣都喘不過來。

兩人也不知過了多久才分開,十三郎用力地吸著氣,眼睛都紅了,惡狠狠瞪著鐘明鏡。

動情之後,冷靜重新回到了鐘明鏡身上,他只覺心中仿佛有把鋼刀在攪,一下松開了十三郎。

十三郎仍舊躺在地上,冷冷地看著鐘明鏡。

鐘明鏡忍不住偏過頭去,他受不了被十三郎這樣看著。他簡直不敢相信,方才對十三郎做出那種事情。

明明一路上都忍耐得很好,都掩飾得很巧妙,為什麽剛才他失控了?

鐘明鏡深呼吸著,忽然一頓。

不對勁,這一路上他們是要去哪兒?怎麽他和十三郎會到了此處?

鐘明鏡一瞬間只覺有人重重在他頭上打了一記悶棍一般,耳邊都嗡嗡直響。他眼前的景物模糊起來,十三郎冰冷厭惡的神色漸漸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黑暗。

“呆子,”十三郎的聲音隱隱約約傳來,“醒醒,莫要睡了。”

鐘明鏡只覺身子起起伏伏,耳邊隱隱有浪濤的聲音。他費力睜開眼,就見天上銀月如鉤,恰似一把彎刀。

十三郎在鐘明鏡胳膊上重重一拍,笑嘻嘻道:“早跟你講不要喝那麽多酒,你拼不過我的。”

“一時興起,”鐘明鏡揉了揉額角,忍不住也笑起來,“誰教你不攔著我的。”

他想起來了,自己同十三郎游歷名山大川。正巧到了雨州,他們便泛舟梅子湖上,不想一壇竹葉青酒勁兒居然如此之大,自己竟喝醉了。

好在沒有出醜,鐘明鏡摸了摸鼻子,想想自己方才做的那個噩夢,倒是隱隱有些後怕。

“你在想什麽鬼啊?”十三郎戳了戳他,“一徑往湖裏看,仔細被女鬼勾了魂。”

鐘明鏡擺手道:“不是,方才做了個噩夢。”他輕輕揩了揩額頭滲出的冷汗。

“什麽噩夢?”十三郎來了興致,“你不是不信鬼神嗎?怎麽還會做噩夢?”

鐘明鏡聞言拉過十三郎,兩人靠坐在一起,他方開口輕聲說道:“我夢到你不願同我在一起,還罵我。”

“哦,”十三郎拉長了聲音,壞笑道,“我就這麽讓你心中不安嗎?”他忽然湊到他耳旁,咬著鐘明鏡的耳朵悄聲道:“呆子,除了你,我心中再沒有別人了,你怕什麽?”

鐘明鏡臉上微微發燙,心中卻無比安寧,低聲說道:“我心中也只有你。”

“那就把方才的夢忘掉,”十三郎拍了拍他的胸口,“我對你這麽好,怎麽舍得罵你呢?忘掉、忘掉。”

鐘明鏡笑道:“忘了、忘了,本來就是個夢,記得也不甚清楚,只是有些迷糊的印象罷了。”

“那就好,”十三郎笑起來,“咱們無憂無慮地游玩,都沒有要煩心的事,你倒好,做個夢來給自己找不自在。”

鐘明鏡微微一怔,心中感到一絲絲的遲疑與猶豫。十三郎卻已經自顧自又拍開一壇酒的泥封,歪頭對鐘明鏡笑道:“這次只準你看,不準你喝。”

他說完仰起脖子,拎起酒壇子一口氣飲起來。月灑清輝,只見一線酒水不斷送入十三郎口中,還有不少灑出來濕了他的衣襟。

鐘明鏡看著十三郎,隱隱覺得情動。十三郎灌完酒,將酒壇子拋開,沖鐘明鏡笑道:“你在想什麽?是不是在想我?”

鐘明鏡緩緩點頭,啞聲道:“是。”

十三郎一下撲到了鐘明鏡懷裏,動作之大小船都蕩了幾下。鐘明鏡笑起來,拉過十三郎,兩人在月下湖上忘情擁吻。

十三郎一只手還不老實,只往鐘明鏡衣服裏伸。鐘明鏡伸手扣住他腕子,喘息著笑問:“做什麽?”

“你別怕呀,”十三郎笑嘻嘻的,“我學過祖傳的摸骨法,給你算算命數。”

鐘明鏡渾身頓時一僵,腦海中霎時閃過自己被十三郎拉著倒在他身上的一幕。

十三郎手仍不停,就像那天一樣,順著他的腰線摸上去,讓人一直癢到心裏。

“我們要不要在船上……”十三郎貼著鐘明鏡的面頰笑問,聲音壓得極低,“這裏只有我們……”

鐘明鏡呼吸急促起來,他眼前是自己早已情根深種的人,而這裏只有平安喜樂,他可以和十三郎這樣無憂無慮一輩子快活下去。

沒有惡鬼谷的重重陷阱,也沒有柳乘風的步步陰謀,這是一個再美不過的夢。

鐘明鏡只覺心如刀絞一般,他忽然猛地拉過十三郎,不顧一切地吻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還要同二哥一道闖惡鬼谷,還要走遍天涯海角把三哥找回來。無憂無慮也只能是個美夢罷了,孩子總要長大,誰能一輩子無憂無慮呢?

十三郎也回吻著他,這個吻是男人之間的吻,充滿力度。讓鐘明鏡想把他摟在懷裏,揉碎了再也不放手。

但是夢終究只是個夢罷了。

鐘明鏡懷中抱著十三郎,和他唇齒相依、耳鬢廝磨,他看著近在咫尺的人,眼前卻漸漸模糊,像是被淚水迷蒙了雙眼。

他知道,夢終於要醒了。

“我真沒料到,你們幾個還能活著找到這裏。”一個遙遠的聲音模模糊糊傳來。

鐘明鏡從沈淵一樣的夢境中抽身,聽到的就是這一句話。

然後,二哥熟悉的聲音響起:“你也不會料到,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這一章其實沒有什麽實質性的內容

只是我在開玩具車而已~

小鐘心裏其實很忐忑,擔心十三會厭惡他那種不純潔的感情,所以才有了先頭那個噩夢。但是他又想跟十三在一起,才會有後來那個美夢。

但夢就是夢,夢醒了還要接著通關打boss,我們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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