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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回 千機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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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萬劍並沒有與俞秀蓮或是無思大師翻臉,他心中恨得滴血,面上卻反而冷靜下來,那份沈澱過後的殺意比之早先的一時沖動已不可同日而語。

他甚至已經在盤算,如何不動聲色將這些人一個個除掉。

而鐘明鏡幾個人也終於重新上路,十三郎便一邊走便將自己前幾次進谷摸出的情況一一告訴鐘明鏡。

那時的惡鬼谷尚未被人改動,十三郎跟著青銅男人從西南入谷,穿過迷城找到了千機閣。那是一座架空的八角小樓,兩層,四周設隔扇與欄桿回廊,看上去就像是尋常人家的書閣或是佛閣一般。

然而十三郎卻知道,這是一個稍有不慎便會死無葬身之地的危險去處。

出於一些不可告人的目的,青銅男人不願意帶他進去,便叫十三郎在外面等,自己獨身一人進了千機閣。

但是十三郎從來不是聽話的好孩子,在青銅男人進去不久之後,他便悄悄溜了進去。

那是一個溫暖的黃昏,十三郎踩著“嘎吱”作響的木制樓梯上了閣樓。紅漆欄桿被風雨剝蝕得看不出本來模樣,原本掛在檐角的風鈴早已經銹死,上面結滿了蛛網。

這種寒磣的地方也好意思叫做千機閣?那年還只是個孩子的十三郎心中大失所望,覺得惡鬼谷完全沒有傳說中那般可怕。

迷城也就算了,青銅男人閉著眼睛都沒走錯一步,別說觸發要命的機關了,就是連跟頭他十三郎都沒摔一個。

至於眼前這個千機閣,看上去八百年沒人來過了,不會裏面的機括早就壞死了吧?

十三郎這樣想著,漫不經心地推開了搖搖晃晃的木門。如血的夕陽從背後照進閣內,這座整個漆了紅漆的閣樓頓時沐浴在殘照中,仿佛被紅光籠罩。

十三郎遲疑了片刻,為這稍稍顯出幾分壯麗的景色,心頭有一絲震撼——這份遲疑與震撼救了他一命,因為就在眨眼的功夫間,一根銀絲“嗖”的一聲擦過十三郎的鼻尖,從閣樓左側直直射入了右側。

十三郎要是大喇喇推門而入,只怕這會兒已經被穿在這根銀絲上了。

“誰讓你進來的?!”二樓傳來青銅男人驚怒的聲音。

十三郎縮一縮脖子,扭頭就要往樓下跑,被一聲大喝止住腳步:“給我站住,不要命了!”

青銅男人站在二樓遙遙看著十三郎,氣得頭疼,簡直後悔自己一時心軟把這麽個小魔王帶進了惡鬼谷。

“叔,我錯了。”十三郎嘿嘿笑起來,仿佛一點也不怕,“我就是一個人呆在外面太害怕了,想進來找您。”

青銅男人冷笑:“你害怕?你哪怕知道害怕兩個字怎麽寫,我就要念聲阿彌陀福了。”

“您又嫌棄我沒讀過書了,”十三郎裝出一副可憐巴巴的模樣,“那我不打擾您了,您忙您的。”

青銅男人沒好氣道:“站住!”他扶著額頭痛地道,“下次你再怎麽撒潑打滾耍無賴,我都不會帶你來了,不然遲早被你嚇死。”

“叔,別呀。”十三郎笑嘻嘻道,“您要是怕我給您添亂,您就給我說說這其中的機關唄,我可聰明了,保證您說一遍我就懂了。”

青銅男人似笑非笑:“你想學機關術數?”

十三郎點頭如搗蒜:“我這不是想給您幫忙嗎?您看您平日裏忙進忙出累成什麽樣了,還要親自涉險來這種地方……”

“我不會教給你這些東西的,”青銅男人打斷了他拍馬屁,眼神卻有些深遠,“善泳者死於溺。十三你記住,你太聰明了,聰明反被聰明誤。”

十三郎聞言沮喪地垂下頭,嘟噥道:“不教就不教唄,嘮嘮叨叨的幹什麽。”

“你這孩子,”青銅男人氣笑了,“站好了一步都不許動知道嗎,等我下去。”

十三郎於是就仰著頭眼巴巴望著青銅男人,只見他並未從邊上那條顯眼的樓梯上下來,而是走了一條蜿蜒曲折的路線。

青銅男人先是往左跨了三步,每一步都好像在挑戰人的平衡極限,扭曲得仿佛下一刻就會擰成一條麻花。

十三郎嘆為觀止,就差鼓掌叫好,當然他也沒忘記把青銅男人的步法記在心裏,準備回去後好好琢磨其中的規律變化。

而樓上,青銅男人走完這三步,反常規的沒有接著腳踏實地,而是輕輕一躍攀上了樓頂的雕花格欄。他的身形是如此矯健,動作是如此流暢,仿佛這些事是流淌在血液中的本能一般。

十三郎不由瞪大眼睛,就見青銅男人兩手交替,分別在樓頂推按幾下,然後身子一蕩燕子一般輕巧地落在了一樓——就在十三郎左邊三步開外。

雖然只是短短的三步,但是青銅男人並沒有直接上前來,而是從袖中摸出幾顆小石子,手指輕彈,“嗖嗖”幾聲,幾根銀線應聲射出,將兩人之間織出一張縱橫交錯的銀網。

十三郎目力不錯,看出這些銀絲鋒利堪比刀劍,上面藍光點點,顯是淬了劇毒。

青銅男人望著眼前的致命絲網連聲嘆氣:“麻煩,真是麻煩。”

“你、你這樣還怎麽出來?”十三郎忍不住問,“難道以前叔你每次出來也是這樣……麻煩?”

真要如此,這地方早被釘成馬蜂窩了吧?不會是青銅男人功夫不到家,不小心觸動機關把自己鎖在裏面了吧?

青銅男人哼道:“千機閣入有入口,出有出口,每一步都有順序。結果你橫插一腳,我這次是進不去千機閣了。”

“可你也不能……從這網中間鉆過來吧?”十三郎撓著後腦勺,“這……”

青銅男人哼笑一聲:“誰說不能,你睜大眼睛看好了。”他深吸一口氣,敏捷地翻了一個筋鬥,堪堪擦著銀絲落到了幾根銀絲搭成的網眼中。

“小心!”十三郎忍不住驚呼出聲。

“閉嘴!”青銅男人動作幾乎不停,一個筋鬥連著一個筋鬥,手和腳仿佛靈巧的不屬於人類,每一次都恰巧避過銀絲落到地上。

幾步的功夫,十三郎看得額頭都滲出冷汗,青銅男人卻連一片衣角都沒擦到那些致命的絲線。

就在青銅男人將要翻到十三郎面前時,一陣令人牙酸的“吱呀”聲響了起來,青銅男人臨危不亂,單手撐著地左掌一翻便射出幾顆小石子。

“嘭嘭嘭”幾聲,石子攜著勁風射進了墻中,正在運轉的機括“喀嚓”一聲停了下來。

這只為他們爭取了很短的時間,機括巨大的攪動力幾乎在眨眼間碾碎了小石子。

然而足夠了,青銅男人倒翻而起抱起十三郎就躍出了千機閣。

背後,兩扇門“咣當”一聲閉緊,裏面聲響大作,顯然觸發了箭陣。

如果他們還在裏面,這會兒只怕已經變成穿心刺猬了。

當然十三郎不會把事情詳細的告訴鐘明鏡,因為他不能讓鐘明鏡知道自己認識青銅男人。但是僅僅只是簡述千機閣裏外的景況,就足以讓鐘明鏡對這個地方心生敬畏。

“這條路,”前面一直沈默著帶路的俞秀蓮卻忽然道,“不通千機閣。”

十三郎一挑眉道:“這怎麽會?我聽說這四個地方一環扣一環,從迷城只能到千機閣,順序是萬萬錯不得的。”

“依你所說,”俞秀蓮緩緩道,“千機閣地處迷城中心,但我們在迷城之西。”

十三郎一楞,他迅速思索一邊所有之路,果然發現已經偏離了前幾次他所走的那個方向。

姜秀秀聞言有些焦急,問道:“俞二哥,你不是來過這裏嗎?怎麽會走錯路?咱們現在這是往哪裏去?”

俞秀蓮微微搖了搖頭。

“依我看,”無思大師開口道,“走一步算一步。那條狗那咱們引來,咱們難道還怕了他不成?”

十三郎卻擰起了眉頭:“可是為什麽?他究竟為何引我們一路兜圈子?真要下手,設幾個機關、布幾個陷阱,殺不了咱們也能耗一耗咱們的力氣。偏偏就是讓咱們自己悶頭找路,難道是在跟咱們比耐心、比定力不成?”

十三郎其實未能想到,真正讓人恐懼的並不是可以直面的危險,而是根本不知道該去恐懼什麽,但那種恐懼仍舊如跗骨之蛆一般如影隨形。

“會不會他設了陷阱,”鐘明鏡在一旁小心問道,“只是咱們沒碰到?二哥剛好帶我們避開了?”

俞秀蓮搖頭否認:“虛虛實實,真有陷阱不會直到此刻還遇不到。”他雖然自認精通機關術數,但如果柳乘風當真變陣想要致他們於死地,此刻早已觸發機關了。

“那咱們還要不要往下走?”十三郎本能地覺得危險,“被人牽著鼻子走,總讓人難以放心啊。”

無思大師望了望天色——頭頂被樹幹遮了個嚴實——她輕咳一聲,道:“那要怎麽辦?難道我們就留在此地不走,等著那條狗找上門來嗎?”

鐘明鏡看了眼一直沈默的劉萬劍,有些奇怪他怎麽沒像平常一樣出口質疑或是抱怨,忍不住問道:“劉大俠,你如何看?”

“事出反常必有妖,”劉萬劍慢慢道,他皮笑肉不笑道,“但事到臨頭躲也沒用,不如一往直前,神擋殺神、佛擋弒佛。”

俞秀蓮只是沈吟片刻便拍板道:“宜走不宜留。”

十三郎雖然心底不讚同,但到底不願違背俞秀蓮之意,只能拉緊鐘明鏡,和他並肩接著在密林中摸爬滾打往前走。

“十三弟,”鐘明鏡仿佛感到十三郎的不安,壓低聲音道,“你別擔心,不管出什麽事,我們幾個一起好歹人數上不會吃虧。”

十三郎輕嘆道:“怕就怕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我總覺得柳乘風這一出,不是為了設下圈套讓咱們鉆進去好一網打盡。”他頓了頓,忽然湧起一個想法。

柳乘風也許是為了讓他們自相殘殺。

然而這個念頭還未在心上轉一轉,前面俞秀蓮用劍鞘撥開樹叢,眼前景色忽地豁然開朗。

他們竟然走出了密林,到了一片空曠的田地邊上。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前面是十三的回憶,大家應該能看懂。。。吧

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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