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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回 尋舊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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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郎病了。

這病突如其來並且來勢洶洶,十三郎在第二天晚上的時候燒得人事不省,把鐘明鏡嚇得魂都丟了。

這鳳凰集雖是個稍大些的市鎮,但到底是邊陲之境,遠比不上各州都城。平日裏老百姓有個頭疼腦熱,都是去找一位只會擺臺做法的巫醫,醫得好便千恩萬謝,治死了也只能自認倒黴。

鐘明鏡雖然不是生長在風州皇都,不曾見過名滿天下的神醫徐百川,但也知道生病需得藥石來醫。

就在鐘明鏡沒頭蒼蠅一樣,差點要病急亂投醫時,那個戴著青銅面具的古怪男人知道了這件事,並且提出自己可以幫十三郎看一看。

“您還會看病?”鐘明鏡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扯著青銅男人的衣袖問道。

青銅男人笑了笑:“久病自成醫,你先帶我去看看,若是不行,我還認識此地一位隱居的老大夫,可以幫你引薦。”他的笑容裏帶了幾分自嘲的意味,不過轉瞬即逝。

“太好了,”鐘明鏡連聲道,“您真是幫了我的大忙,鐘明鏡感激不盡。”

青銅男人於是被鐘明鏡一路拉回了房間,十三郎正緊閉著雙眼躺在床上,渾身發抖卻又滿頭大汗。

青銅男人在床邊撩袍坐下,伸出三根手指在十三郎左手腕上輕輕一搭,闔著眼睛沈默片刻,方才開言道:“他這是惡疾覆發,小時染過重病、未曾根治,想來近日心緒紛亂、念及往事,故而引動舊患。”

“那、那要如何醫治,閣下可能開個方子?”鐘明鏡聽得一顆心七上八下,暗悔那晚不該帶十三郎去看什麽煙花。

青銅男人緩緩道:“心病還須心藥醫,他身上這病吃一貼退燒藥便好,但你尚須好生開導於他,勿要讓他情志不舒、肝郁氣滯。”

“是是是。”鐘明鏡連連點頭。

青銅男人於是找來紙筆,稍一揮毫便將藥方寫下,他輕輕吹了吹未幹的墨跡,道:“鳳凰集這小地方沒有藥房,我開的都是這附近山上便有的草藥,你且先看看識不識的?”

“這……”鐘明鏡接過來一看,有半數都不大認得,“我在風州長大,委實不大熟悉這邊的草藥。”

江湖中人刀尖上討生活,多有自己采來草根樹皮配置傷藥的,治內傷外傷、刀傷劍傷的應有盡有。鐘明鏡也識得不少,但大多是風州本土的,霧州這鬼地方的草藥他卻是兩眼一抹黑。

“那你可去找那位賬房先生,”青銅男人指點他,“他爺爺在世時便是位藥師,他從小耳濡目染應當認得這些草藥,並且他在此地住了多年、熟悉路徑,正好做你的向導。”

鐘明鏡連連點頭,接過藥方便扭頭沖出了屋子,連道謝都忘到腦後。

青銅男人聽著樓梯上急亂的腳步聲,嘆了口氣,擡起左手給十三郎掖了掖被子,低語道:“你這又是何必,當年的事忘掉不好嗎?”

話音剛落,床上十三郎猛地睜眼,一把拑住了他的手腕。

樓下鐘明鏡已經拉著李四出了客棧。鳳凰集西邊就有座山,雖不及芒山大,但也是個險惡的去處。

當地人都喊這山叫做西山。

李四是個脾氣很好的男人,聽說鐘明鏡的那位朋友病了,很樂意幫他一道上山采些藥來。他還找出了舊時所用的竹簍,往背上一背,頭上頂一個草帽,便妥妥是個藥農的模樣了。

“小時候我常跟爺爺上山采藥,”李四一路上大概是覺得無聊,便和有些心不在焉的鐘明鏡閑扯起來,“有時還會住在山上,晚上聽山風夜嚎,嚇得我睡不著覺。”

鐘明鏡在瑯山長大,聽李四這麽說便也笑起來道:“我小時候也害怕那動靜,總覺得屋頂都要被掀翻了。”

風州最大的特色便是風大,一年四季刮個不停,晝夜不息,夜間尤甚。

“那時候日子真是無憂無慮啊,”李四回憶起往事忍不住嘴角帶笑,“每天最煩心的也不過便是吃不飽肚子,哪像長大之後。”說罷嘆氣連連。

鐘明鏡想了想這幾天來過客棧打尖、住店的人數,也心生同情,忍不住問道:“我看你們那個客棧地方也太偏了些,平日裏只怕客人不多吧?”

“不光是平日裏,”李四道,“那便不是平日,客人也就那麽幾個。只不過我們掌櫃的念舊,不肯離開罷了。”

鐘明鏡肚子裏一大堆疑問,但江湖上頗為忌諱交淺言深,他便忍住不問。

孰料李四主動和他提了起來:“我看小郎君也是個明眼人,大概看出來咱們幾個都是江湖上混不下去、洗手不幹的。不瞞您說,這些年待在鳳凰客棧,我倒覺得比在江湖上闖蕩漂泊安穩的多。雖然掙得少,但睡得踏實。”

“你們幾個一看就感情很好,”鐘明鏡聞言也隱隱羨慕,“將來我若懶得走江湖了,也要找個小地方住下來,豈不美哉?”

李四哈哈大笑:“這話深得我意,小郎君日後若是再來霧州鳳凰集,不妨便來鳳凰客棧,咱們別的沒有,客房管夠。”

兩人一路說笑,不一會兒便到了西山。這幾日鐘明鏡已經逐漸習慣了此地潮濕的天氣,但看到西山周遭濃霧繚繞直如仙境,還是忍不住頭疼。

李四道:“一會兒上山要跟緊了,走散了那可麻煩。”

兩人並肩便入了山,西山地勢平緩,不及芒山陡峭。鐘明鏡跟在李四後面,看他時不時指點周遭樹木花草並叫出名字,忍不住敬佩他博聞強識。

藥方上的草藥有十幾種,李四很快便找到了大半,其中有一株惡婆草長在陡峭的懸崖上,他足尖一點便輕輕巧巧躍了上去,不一會兒將草藥采了回來。

鐘明鏡雖早料到這些人各個身有武藝,但仍是為李四露的這一手輕功所驚艷。他自覺輕功尚佳,卻也無法這樣一躍二三丈。

看李四的輕功身法,也是瀟灑流暢,鐘明鏡不由暗想,此人退隱江湖之前,只怕光憑這一身輕功便能名滿江湖。

他不由暗自回憶,究竟有哪位輕功高手退隱江湖了呢?

鐘明鏡曾聽秦鳳和陳季講過不少早年江湖上發生的事,但太早的他終究知道的少。那些鐘明鏡出生以前的事情,他更是鮮少了解。

這個江湖,畢竟對過去的事情從不留戀,能吸引人眼球的永遠是當下之事。那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情,除了當事人外,過兩三年又能有誰還記得請呢?

閑話少敘,且說他二人將藥方上的草藥找的七七八八,最後卻差一味女兒紅不曾找到。

李四敲著腦袋大發牢騷:“怪事怪事,我明明記得這附近便有幾支上等女兒紅,難道是哪個不長眼的摘回去當野菜吃了?”

“除了此處,”鐘明鏡有些焦急地問道,“難道再沒有別的地方長這種東西了嗎?”

李四搖搖頭道:“這女兒紅性喜濕,但又非得每日曬上幾個時辰的太陽,不然便會死去。”他看著這片西山之上難得的開闊地,“不在這裏長著,還能在哪兒?”

鐘明鏡想想道:“不如這樣,李四哥你和我說說這女兒紅長什麽樣子,咱們分頭找找。”

李四知道鐘明鏡擔心十三郎,也沒有更好的法子,便將女兒紅的模樣如此這般形容了一番,最後約定半個時辰後無論找不找得到,都在此碰面。

鐘明鏡與李四便分頭在山上找了起來,他專挑陽光充足的地方,看的眼睛都花了,也不曾看見半株合乎描述的草。

鐘明鏡仍不氣餒,他一邊留心記路一邊盡可能快地前行,眼睛還不放過周遭的一草一木。有一次還看到一棵依稀仿佛便是女兒紅的,細看卻少了花瓣上那幾絲紋路。

鐘明鏡有些喪氣地起身,忽地腳下一滑,險些陷進一個地洞裏去。虧得他輕功好,才勉強站穩。

鐘明鏡拍了拍靴子上的泥土,正覺得有些晦氣,忽然感到一絲奇怪——這個地洞看起來很圓,不像是野獸動物刨出來的。

他正要俯身下去細看,便聽到李四提聲喊他:“小郎君,女兒紅找到了!”

鐘明鏡大喜,什麽地洞、什麽山洞統統拋到腦後,一個箭步便趕了過去。

李四正洋洋得意地晃著手裏那支女兒紅:“到底還是被我找到了,這小東西藏得滿隱密的,虧得我眼神毒辣。”

“那太好了,李四哥你真厲害。”鐘明鏡歡喜道,“那咱們趕快回去吧!”

兩人當即便下山趕回客棧,李四自去櫃臺後清賬,鐘明鏡則問清青銅男人在哪裏,便三步兩步上了樓,去找他問問煎藥的法子。

然而當鐘明鏡興高采烈地把一簍草藥交給青銅男人時,對方卻雲淡風輕地說:“這些草藥未經炒制,喝的話不中用。待會兒叫人熬成熱湯,你讓他在裏面泡一泡,給他疏通疏通筋脈,不出一天燒就能退。”

“疏通筋脈?”鐘明鏡知道有藥浴一說,卻不知道泡澡怎麽還能疏通筋脈。

青銅男人慢吞吞解釋道:“等他泡得渾身發熱出汗,你便在他奇經八脈上拍打一遍,切記要一氣呵成。”

“拍打?”鐘明鏡聽得一頭霧水,“如何拍打?”

青銅男人耐心很好,慢條斯理告訴他:“用上兩成功力,以手掌沿著經脈輕拍,督脈、任脈、沖脈、帶脈、陽維脈、陰維脈、陰蹻脈、陽蹻脈,順序絕不能錯,記得了吧?”

鐘明鏡聞言不由目瞪口呆:

也就是說,他待會兒不光要給十三郎洗澡?!還要、還要幫他打通奇經八脈?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有可能會三更,快誇我勤奮~

下一章要洗澡澡了,你們期待嗎期待嗎期待嗎~

不期待我就不寫了哦!

好吧你們不期待我也會寫,因為我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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