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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回 鳳凰客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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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凰臺上鳳凰游,鳳去臺空江自流。”

暗紅的燭光透過燈籠,將門廊前這一片空地的黑暗驅至角落之中,照出兩邊紅漆木柱之上遒勁的黑金描字,以及邊角處隨風輕動的蛛網。

此刻正是天方欲曉,濃重的夜色即將退去,這鳳凰客棧卻在鳳凰集中最偏僻荒涼的街道上,冷風撥動門窗發出“咯吱”聲,更是平添一份淒清。

“十三弟,這客棧荒得很,咱們真要住這兒嗎?”鐘明鏡有些遲疑,鳳凰集中有的是大客棧,但他帶十三郎一家家看過去,卻沒有一處合心意,最後反倒是這家最破舊的小店入了他的眼。

“莫怕,”十三郎嘻嘻笑道,“你看這門前點著燈,不會是黑店。”

鐘明鏡無奈苦笑:“這裏看上去門庭冷落,只怕住進去多有不便。”

“不便就不便唄,”十三郎滿不在乎,“咱們江湖兒女不拘小節,我小時候連狗窩都睡過,這裏還算不錯了。”

鐘明鏡還想再勸,想想十三郎這個犟脾氣,最終嘆了口氣把話吞了回去。他背著十三郎上了兩級臺階,空出一只手來在門上扣了三下。

現下天雖還未大亮,但這種做生意的人家,頂多再過一陣子便該起床拾掇準備開門迎客了。

果然過不多時大門“吱呀”一聲便被打開了,一個高大的男人披著外袍探出身來:“呦,兩位這是?”

“住店,請問還有空房嗎?”鐘明鏡微微頷首問道。

男人立刻道:“有有有,客官您裏邊請!”他趕忙將門打開,回頭從裏面一張老榆木長桌上取了盞油燈:“房間在二樓,您隨我來,小心臺階。”

鐘明鏡背著十三郎跨進這家客棧,裏面布置簡單,看著頗為寒酸,但倒是十分整潔。右手邊靠窗的幾張桌子並到了一處,上面還攤著被褥,開門的那個男人似乎便是睡在那裏。

那男人已經踩著“嘎吱”作響的臺階上了二樓,引著鐘明鏡到了一條走廊。他掏出鑰匙打開最裏面一間,回頭望向鐘明鏡,遲疑問道:“您兩位……要幾間客房?”

“一間。”鐘明鏡想了想,十三郎身體多有不便,還是住到一起合適些。

那男人看了看鐘明鏡背上的十三郎,眼神略有些古怪。他把這兩人讓進去,動手引燃桌上的油燈,又收拾了收拾房間,便道:“您兩位先休息,有什麽事招呼一聲就行。”

“好。”鐘明鏡頷首回道,看那男人把門闔上了,才將十三郎放到床上。

十三郎嘿嘿笑了一聲:“我看那人的臉色,怕不是把你當成人販子之流的了。”

“瞎說。”鐘明鏡搖搖頭,無奈地笑起來。他掌燈在屋中轉了一圈,沒發現什麽不妥,只是這裏不甚寬敞。邊上那張炕勉強睡得下兩人,一張桌子擺在邊上,屋裏擺了些古董花瓶,還有一扇屏風——後面大概是沐浴更衣之處。

十三郎靠在床頭,仍是懶洋洋的,他拉住鐘明鏡道:“你不累啊,別轉了,歇歇吧。”

“你先歇著吧,”鐘明鏡從床角拽過被子展開來,看了十三郎一眼,問道,“要不要把外衣脫了,好好睡一覺。”

十三郎瞇著眼睛笑起來:“我擡不起胳膊,怎麽脫啊?”他像是故意的一般,笑得又痞又壞。

“那就我來。”鐘明鏡無奈地笑笑,卷起袖子便扶起了十三郎。他還是頭一遭做這種事,手腳絲毫也不利落,生疏得很。

十三郎看著鐘明鏡幫自己寬衣解帶,嘻嘻笑道:“勞你鐘四俠伺候我,真是讓我受寵若驚、倍感榮幸。”

“我還以為你會說,”鐘明鏡終於扒下了十三郎的衣袍,正準備給他脫靴子,“能伺候你是我的運氣,今後說起來臉上大大的有光呢。”

十三郎臉皮厚過城墻拐彎,聞言絲毫也不臉紅:“你能這麽想,我心中很是欣慰啊。”

鐘明鏡也笑起來,他並不討厭十三郎吹牛皮的模樣,事實上他也的確很有本事——以十三郎的身手悟性,不出十年定然能在江湖上揚名立萬。

鐘明鏡一邊想著,一邊扶十三郎躺下,給他掖好被子體貼地問道:“這樣還好嗎?”

“不好,”十三郎皺著眉頭,“被窩裏太冷了。”他故意可憐巴巴地看著鐘明鏡,“你也進來吧,給我暖暖被窩。”

鐘明鏡遲疑片刻便答應了下來,十三郎現下內力全無,夜裏寒涼只怕不好受。他解開外袍、脫下靴子,便也鉆進被窩裏,伸手握住十三郎的手,閉上眼睛運功將內力緩緩傳過去。

十三郎任由鐘明鏡幹燥溫暖的手包住自己的手,一陣異樣的感覺慢慢從心底升起。

他現在和鐘明鏡肩並肩躺在床上,方才這個男人還給他寬衣脫靴。十三郎長到這麽大,便是將他養大之人也從未和他如此緊密過,這讓他不由得心中動情。

要是他和這呆子能一輩子這樣親近,那該多好?

十三郎這樣想著,便忍不住側過臉偷偷去瞧鐘明鏡。他長得的確很好,無怪乎江湖上提起瑯山派鐘四俠,除了說他劍法靈動,還必定會提一句:真是個俊俏的少年郎!

十三郎以前流浪江湖時,愛去酒肆茶館裏頭聽人家說書。講到美男子,說書人往往便會以“目若朗星、鼻若懸膽、口若塗朱”或是“劍眉星目,面如冠玉”來形容。他那時嗤之以鼻,覺得美男子長成這樣也忒像個娘們。男人就該像他自己一樣,又英俊又爺們兒才好。

然而今晚看著鐘明鏡,十三郎覺得說書人講的沒錯,世上真有好看成這樣還絲毫不女氣的男人。

就在十三郎看得入迷的時候,鐘明鏡似有所感,忽然睜開了眼睛,正對上十三郎的雙眼。

“你……”鐘明鏡疑惑道,“看我作甚?我臉上有什麽?”

十三郎鎮定自若道:“這屋子裏除了我就你一個人,我不看你看誰?”他自然不會說自己是覺得這呆子長得太好看,一時看傻了。

“睡不著便閉目養神,”鐘明鏡沒好氣道,被十三郎看得有些臉熱,“睜著眼睛很耗肝血的。”

十三郎扮了個滑稽的鬼臉,到底還是把眼睛閉上了。他心臟跳得仍有些快,就在方才和鐘明鏡對視的一剎那,似乎在心底某個角落剎那間開了一朵花。

然而兩人沒睡多久,下頭便隱隱傳來人聲,大概是掌櫃的在催夥計們起床幹活,搬動桌椅的聲音“叮呤咣啷”很是熱鬧。

一縷晨光也從紙窗透了進來,被濾得只剩淡淡的一層金色。鐘明鏡將眼睛支開一條縫,瞟到十三郎的睡顏。

他醒著時總是愛吹牛耍寶,睡著了反倒像個孩子,長長的睫毛被灑下的光勾出金邊來,時不時顫動一下。悠長的呼吸聲一下一下,伴著熱氣噴到鐘明鏡脖子上,癢癢的。

此情此景,讓人心生柔情。鐘明鏡微微笑起來,他在瑯山最小,平日裏都是幾位哥哥疼他,現在多了十三郎這個弟弟,他便忍不住想多照顧他幾分。

十三郎原本沒想睡,但到底先前中了迷藥,身子虛,一閉眼便睡了過去。

這一睡便跌進沈黑的夢境中,耳邊仿佛有女人的聲音在低低地唱著歌謠,他宛如置身湖上舟中,隨著波濤上下起伏。

不知過了多久,忽然歌謠聲變作慘呼,十三郎猛地睜眼,便看到那張骷髏似的臉,幹癟枯瘦,帶著可怖的笑容。

“天咒你,咒你上刀山,下地獄!”蒼老低啞的聲音帶著難以言喻的恨意,“你的一生註定孤苦無依,無親無友,無妻無子!”

十三郎汗流浹背,明知這是夢,明知那個人已經死了六七年之久,他還是忍不住渾身顫抖。

“你、你為什麽恨我?!”他嘎聲問道,把那個從未能問出口的問題在夢裏大聲問出來,“你這麽恨我為什麽還要把我養大?!”

那老巫婆“咯咯”笑起來,伸出雞爪一般的手卡住他的咽喉:“因為你是被詛咒的人,因為你會給人間帶來災禍!”

十三郎想要掙開,卻使不出一絲力氣。他感覺喘氣越來越吃力,耳邊嗡嗡作響,隱約聽得有人在喊自己。

“十三弟!”鐘明鏡很快便發覺十三郎的異狀,“十三弟!”他見叫不醒,便伸手掐住他虎口合谷穴微一用力。

十三郎猛地一下睜開了眼睛,喘著粗氣茫然地看著鐘明鏡。

“你可醒了,”鐘明鏡松了口氣,關切地問道,“怎麽,做噩夢了?”說著還給十三郎擦了擦冷汗。

十三郎慢慢閉了閉眼,又睜開,似是在確定自己十足清醒。良久他才啞聲問道:“我睡了多久?”

“也就盞茶功夫。”鐘明鏡暗自嘆氣,早知不讓他睡了。

十三郎緩緩籲了口氣。

他沒說出口的是,在清醒的前一刻,他仿佛模模糊糊看到了一片花海。

以及,被鐵鏈鎖著的陳季。

十三郎知道自己失去了一段時日的記憶,他也知道自己當時是打算追查陳季的下落的,那麽看樣子自己的確追查到了。

只是他沒能記住,在某種神秘的藥物作用下,他把那些天發生的事情忘了個幹凈。

方才一閃而過的畫面中,陳季面色蒼白,雙眼被布條裹著,他手腕上有一條細細的鐵鎖鏈一直蜿蜒到床頭。

十三郎稍一回憶便頭疼欲裂,他呻吟一聲抱住了頭。

鐘明鏡只道十三郎還在為噩夢驚悸,在一旁輕輕拍他,低聲道:“沒事了,沒事了,不要怕。”

他半摟著十三郎,聲音是從未有過的溫柔:“不要怕,我在這裏呢。”

一直在這裏,陪著你。

作者有話要說: 我總結了一下,周一,周二,周五雙更的可能性不大。更新時間一般在中午十二點,下午五點或者晚上九點(九點多頂多十點肯定會更一章)

唉,我這麽勤奮,然而連點擊量都沒過百,我很惆悵啊(就不提評論和收藏了,一提就心痛OTZ)

來說點振奮人心的吧,十三現在半殘,很方便小鐘上下其手、醬醬釀釀(被拍飛~)

想一想不能動的話吃飯換衣服乃至洗澡澡都得別人幫忙,想想我還有點小激動呢

你們激動咩?激動就收藏一下唄,愛你們噢,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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