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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回 端茶倒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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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明鏡到底還是不放心十三郎,他探身出去伸手掂了掂桌上的茶壺,裏面空蕩蕩的沒有一滴水。

現下天已經大亮了,下面不時傳來人聲,顯然客棧的夥計都起了。於是鐘明鏡便拎起茶壺,回頭對十三郎道:“你先在這兒躺著,我去打些熱水來喝。”他似乎還有些擔憂,便加了句,“我很快回來。”

十三郎雖然早就不怕了,但鐘明鏡這樣關照他,他也樂意,於是巴巴地點了點頭,故意叮囑道:“那你快一點哦。”

鐘明鏡應了一聲便擡腳出了房間,闔上門剛走到樓梯口,就看到下面幾個夥計正忙活著。給他們開門的男人肩上搭了條手巾,正拿著抹布擦桌子。

樓梯下面便挨著櫃臺,櫃臺後面有個瘦弱的男人擡頭看見了鐘明鏡,忙沖擦桌子的那人喊了句:“張三!”

張三應聲擡頭也瞧見了鐘明鏡,趕緊把抹布一扔,三步並兩步上了樓,接過他手裏的茶壺陪笑道:“看我這記性,忘給您添熱水了,對不住啊。”

“不妨事,水快些上便好。”鐘明鏡微微點頭致謝,目光一掃便將樓下大堂裏幾人收入眼底。

除去櫃臺後那個書生模樣的,還有一個正在掃地的雜役——居然是個年齡不大的女郎。那張榆木長桌旁的太師椅上坐著一個人正核賬數錢——竟也是女的,不過徐娘半老、風韻猶存。

張三還在一旁問他道:“您二位要不要用些早飯?回頭我給您送屋裏頭去。”

“也好,”鐘明鏡想了想,十三郎口味偏重,但最近身子虛、不宜吃辣,便道,“清淡些便好。”

張三連聲應了,一邊下樓一邊沖櫃臺後那男人喊:“李四!趕緊去把王五從床上拉起來,起鍋生火做飯了!都什麽時辰了還睡,客人一會兒上門了!”

“我哪能拉得動他啊,”李四伸手指著自己的鼻子,“他睡起來和死豬一樣,雷都劈不醒他。”

榆木長桌邊數錢的女人悠然開口道:“你去和他說,再不起掌櫃的扣他工錢了。”

李四立馬點頭哈腰道:“好好好,我這就去。”

那女人將錢收到櫃臺上,擡頭沖鐘明鏡笑了笑:“客官起得早啊,我是這裏的掌櫃,姓秦,秦羅敷。”

鐘明鏡聽著這些人的名字便知都是假名,他也不說破,微微頷首道:“秦掌櫃。”

秦羅敷便寒暄道:“聽客官口音不是本地人吧,打哪兒來啊,可還住的慣我們這小店?”

“打風州來,”鐘明鏡不欲多與他們糾纏,簡單答道,“住的慣。”

秦羅敷撫了撫鬢邊的秀發,笑道:“我們這小地方,沒見過客官這樣豐神俊朗的人物,讓您見笑了。”

她說完忽然扭頭沖著那個掃地的女人喊道,“莫愁,去樓上把客房都歸置歸置。”說完便對鐘明鏡風情萬種地一笑道,“您若是有什麽吩咐,和她說一聲就好。”

鐘明鏡急忙搖手道:“沒什麽吩咐,我先回房了。”說完鐘明鏡便落荒而逃,回了房間關好門才松了一口氣——他到底不大習慣和熱情的女人打交道。

“你怎麽跟見了鬼一樣?”十三郎看著鐘明鏡那副樣子忍不住挑起眉毛來。

鐘明鏡清了清喉嚨,顧左右而言他:“熱水一會兒就送來,早飯得等一會兒,他們的廚子好像還沒起。”

“那你怎麽去了這麽久?”十三郎故意問他,“和誰聊上了?”

鐘明鏡忙搖頭道:“是他們掌櫃的拉著我東問西問,我應付了幾句。”

“呆子,”十三郎忍不住笑出聲來,“你慌什麽?”

鐘明鏡不自在地扯了扯袖口,自己也不清楚為什麽要和十三郎解釋這些,索性去扶十三郎起身:“不睡就起來吧,坐一會兒。”

十三郎老實地伸胳膊伸腿讓他給自己穿衣服,笑嘻嘻地說:“不錯不錯,比昨兒個長進了,有賞。”

“賞什麽?”鐘明鏡掀起眼皮,笑著乜了他一眼,“賞我伺候你一輩子嗎?”他只是隨口一說,話出了口才覺有些不妥,不由臉上一紅。

十三郎卻點頭道:“正是,知我者鐘明鏡也。”他狡黠地笑道,“還不領賞謝恩。”

鐘明鏡聽出十三郎開玩笑的意思,心下既松了口氣又有些隱約的失落,他捏著十三郎的腮幫子道:“讓我看看你臉皮有多厚,怎麽都不臉紅呢?”

“自然是因為你成天臉紅,”十三郎仰起頭取笑他,“哪裏還用得著我來臉紅?”

鐘明鏡正要說什麽,門響處已有人把熱水送過來了,卻不是那個張三,而是莫愁。

“有勞姑娘。”鐘明鏡連忙伸手接過茶壺,嘴上客氣道。

莫愁也客氣地笑了笑,不卑不亢道:“那我先下去了,有事您招呼。哦對了,早飯馬上就好,您稍等。”

鐘明鏡應了聲,便看得莫愁關門退了出去。十三郎在身後道:“莫看了,再看眼珠子掉出來了。”

“別胡說,”鐘明鏡回頭賞了他個腦瓜崩,“我看這客棧裏藏龍臥虎,剛才那姑娘提著這麽重的茶壺大氣都不喘,一點不吃力。”

十三郎捂著腦袋瞪了鐘明鏡一眼:“居然彈我腦袋,我這麽聰明,被你打傻了可怎麽辦?”

傻了我養你一輩子。

鐘明鏡心裏突然冒出這麽一句話,好在嘴上把得牢。他不自在地在屋裏轉了個圈,自言自語道:“我、我方才要幹嘛來著?”

“泡茶?”十三郎忍著笑看鐘明鏡沒頭蒼蠅一樣,心裏舒坦極了。

鐘明鏡果然便從櫃子裏找出了茶葉罐頭,沖泡了些熱茶好解渴——出門在外只好將就,這裏看樣子也沒有烹茶的家夥什。

他倒了一碗,涼得不燙口便端給了十三郎,問:“你拿得穩嗎?”

十三郎當然搖頭,然後心滿意足地看著鐘明鏡坐到床邊來餵他喝水。

有道是一回生二回熟,鐘明鏡不愧是豐谷遠挑中的關門弟子,悟性極高。這才照顧了十三郎一會兒功夫,便舉一反三,一碗茶餵給十三郎,一滴都沒灑出來。

“還喝不喝?”鐘明鏡一邊問一邊收了碗擱到桌上,順手把被子卷好塞到十三郎腰後面,好讓他靠著舒服些。

十三郎瞇起眼睛笑道:“現在不喝了,一會兒還要喝。”他倒是一點不擔心喝多了要小解,反正屆時有鐘明鏡幫他。

“那我去看看早飯何時能好。”鐘明鏡被十三郎看得一陣陣臉紅,扭頭正想找個借口出屋,結果門被輕敲兩下,張三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客官,您的早飯得了。”

鐘明鏡應聲開了門,張三便端著托盤進屋來,不過是些饅頭鹹菜白粥之類的,麻利地擱到桌上:“客官您慢用。”說完輕手輕腳出去,一眼都沒多看。

鐘明鏡松了口氣,回頭正看見十三郎笑嘻嘻看自己:“鐘四俠,還得勞您費心餵我。”

“嗯。”鐘明鏡應了聲,看十三郎全不在乎現在行動不便還需他貼身看護,心中也輕松不少——他自襯若是換做自己,這般處處要人照料,少不得會心中低落幾分。

鐘明鏡做事一向細心且有耐心,讓十三郎咬一口饅頭,吃一口菜,再喝一口粥。時間掌握得恰到好處,不會讓十三郎來不及咀嚼下咽,也不會讓他幹等著著急。

“你這麽會照顧人,”十三郎把粥喝幹凈,舔著嘴巴道,“以後誰嫁給你,一定很有福氣。”

鐘明鏡這種話聽秦鳳說得多了,但沒一次像這樣,耳朵都燒得發燙:“瞎說什麽呢!”他沒來由地惱火,語氣不由地沖了些,“還吃不吃?”

“我不吃了,”十三郎立馬擺出一副可憐巴巴的模樣,“你莫要嫌棄我好不好?我知道我的飯量太大,那以後也不用吃飽了,餓不死就行。”

鐘明鏡被噎的說不出話來,半晌才道:“真是怕了你了,還要是吧,那我再叫一份。”

鐘明鏡說完轉身就要往外走,身後十三郎還扯著嗓子囑咐他:“記得再要盤花生米,最好是風州的紅皮花生!要是五香的更妙!炒的時候記得要用雨州的八角和羅平的花椒!”蕩漾的語氣中一點也聽不出方才那股可憐勁兒。

鐘明鏡關門的時候便忍不住笑了起來,十三郎這個孩子,沒人能真跟他置氣。這人簡直天生就是個開心果,好像從來沒有煩心事兒似的。

他認命地下樓去找到張三,叫他再送一份早飯上去,還不忘叮囑加一盤五香花生。

連鐘明鏡自己都沒發現,他已經不知不覺把十三郎當成很親近的人了。

明明兩人相識不過數月,也許是當初同路追蹤,也許是十三郎性格本來就招人喜歡,鐘明鏡幾乎毫不費力地就和他成了很要好的朋友。

這和江湖上點頭之交的朋友並不一樣。

鐘明鏡知道,若是別人仗義出手幫自己尋找三哥然後不慎受傷,他大概會把那人送回門派或是家中,今後但有差遣便會全力以赴。

但鐘明鏡決計不會這般端茶倒水地伺候那人,心中還沒有半點不耐煩,反倒十分歡喜。

也許是因為十三郎無處可去吧。別的人自有師長兄弟,但十三郎卻只有他。

鐘明鏡想到這兒忍不住又開始臉紅,他發覺認識十三郎之後,自己臉紅的次數比和大哥待在一起還要多。

大概是因為十三郎的性格比大哥還要惡劣吧,鐘明鏡這樣想著,伸手推開了房門。屋裏,十三郎正翹著腳坐得舒坦,聽見動靜扭頭朝他一笑。

那一剎,真是周遭顏色頓失,滿屋光華皆散。

作者有話要說: 本來中午就要更這一章,結果沒寫完,拖到現在OTZ

PS雖說裏面有某劇的彩蛋,但那只是個彩蛋,人物情節和某劇一點關系都沒有哦,你們不要被蒙蔽了雙眼,鳳凰客棧是個很重要的副本(又開始劇透了,快捂嘴~)

這一章感情線算有重大進展了吧,其實這樣一想也不算慢熱,兩人認識不到半年就開始心動了呢;-)

好了不多說了,如無意外晚上十點左右還有一更,回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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