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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今生之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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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汜跑了很久,一直跑到了村口,秋末的風總是較涼,不過正好能吹散火氣,他站在村口許久,又只穿了一件單衣,不免全身寒顫,然而此時卻又不能回去,他沒臉去面對那人,亦不知往後該如何。

忽地一雙手從身後緊緊抱住他,突如其來的溫暖讓他並未立刻去思索身後人是誰,片刻後,那身後人卻咬住他的耳垂,道:“想逃?”

只是兩字,許汜便知曉身後人是誰,卻也隨即全身一滯,還未明了嬰隰怎來得這麽快時,那人的唇便貼著他的耳邊,道:“你若敢逃,我便讓你變為籠中鳥,逃無可逃。”

許汜聽身後人的聲音雖與嬰隰一樣,可語氣卻帶著狠厲陰冷,根本不像那個似星月般明亮柔和的人,便要轉身去看,然而剛轉頭,身後卻是空無一人,幽黑寂靜的村道上只有他一人。

而嬰隰則被戚殤帶往了魔界,兩人剛到桂花木院,戚殤便道:“你方才是怎麽了?看著活像只兇惡厲鬼,要不是我順路來看看你兩過得怎樣,你是想將許汜給生吞了啊。”

嬰隰沒有理他,反而看著這座桂花木院,冷聲道:“很快,這裏便有人了。”

戚殤一聽他語氣就知道出了事,便道:“你兩是怎麽了?讓你想將他關這兒。”

嬰隰一邊摸著院中的桂花木椅,一邊道:“如今明月照向溝渠,流水無心無情,若換作是你,你也會如此。”話中帶著絲絲狠意。

戚殤品了品他的話,便驀地笑出聲,卻又有心逗他,便道:“若流水當真無情,你將他困在籠中,也是人在心不在。”

“那便化他為魔!而今我有改憶之力,便讓他死心塌地地留在我身邊!”說著他猛地推翻木椅。

戚殤見他真氣了,便去將木椅扶起,道:“你氣便氣,推人家木椅作甚?你看看,斷了個腿。”卻又打趣道:“你真下得去手?”

“如何下不得!”說著他就去推另一張木椅。

戚殤止住他道:“你行了吧,你要下得去手,我便不是鬼了,再說他要真不悅你,當年上奈何橋前,又怎會喝了七碗孟婆湯,還沒將你忘幹凈。”

嬰隰驀地看向他,眼裏的狠厲盡數消散,問道:“你為何當初不告訴我!”

戚殤覺得他又傻又笨,便道:“你也沒問啊,再說了你要真想知道,你與他今生是否有緣,便可去天界,看看寸心緣石上顯出的人是不是他。”

於是嬰隰便上了天界,而今他是巫覡司,六界任何地方就沒他不能去的,更別說一個天界。

他上天界後便直接去了天宮,當時天神司正在天宮看冊子,便見巫覡司而來,當然了,嬰隰這個名字除了身邊幾個親近之人,就沒其他人知道。

天神司起身迎道:“巫覡司前來,不知所為何事。”

然而嬰隰未與他多言,客氣道:“素問天界寸心緣石,能曉今生己緣,便閑來無事,想看看自己可會萬世孤獨,天神司可莫要笑話才好。”

天神司驀地微楞,同樣客氣道:“寸心緣石能入巫覡司的眼,是它之幸,請隨我來。”

於是天神司便帶著嬰隰去往寸心緣石,然而在途中嬰隰卻感到一絲非常熟悉的氣息。

他看向身後,總覺有人在跟著自己,而且還聞到一股桂花香,天神司見他停住了,便道:“可是何不妥?”

嬰隰若有所思地看著那處,道:“天界也有桂花?”

天神司道:“只有蟾宮有一棵月桂。”

不是月桂的味道,那股似有似無的香氣,分明是銀桂花香,是那人身上的味道。

天神司見嬰隰依舊楞著,便道:“蟾宮離此處甚遠,不妨先去看了寸心緣石?”

許是我聞錯了,便同天神司來到寸心緣石,嬰隰站在石前,伸手輕揮,石上便顯出一人,此人正是許汜。

嬰隰一見,便忍不住輕笑,知他與許汜有緣,此時心裏便是撥開雲霧見月明,隨即與天神司辭別,去了村中木屋。

而天神司看向嬰隰離開的方向,不知所想,卻又所想頗多。

然而當時許汜發現身後無人,便也顧不得如何面對嬰隰,快速跑回去,卻見房中無人,驀地便是涼心凍骨。

莫非方才的身後人當真是阿隰,可他怎麽忽然不見了,而且說話時甚為駭人,可是認為我對他有反應後,便惡心我,嫌棄我,所以離開了。

又見到淩亂的被褥,徒然便想起上面的發生的一切。

太臟了,都是你!不僅內心骯臟!還汙了阿隰的眼!你簡直狗彘不如!乍然許汜便給了自己一巴掌,暗罵一句,“畜生!”

而後月下枝頭,日出雲間,拂霧曉晨。

許汜在床邊坐了一夜,不知該如何去做,如何去想,如何去找,他只希望嬰隰能回來,只要他回來,讓自己離開也行。

就在他腦中空白,不知日月,不曉雲霧時,忽聽得有人道:“想什麽呢?”

他乍然擡頭,卻見嬰隰站在窗前,破光輕霧,裊裊塵煙將他籠罩著,隨後便攜著晨霧清露的氣息向他走來,蹲在他面前。

他楞神地看著那人的眼眸,明如星,凈如水,然而那星眸裏卻有一個骯臟的自己。

只是須臾,他便是愧疚至極,自責不已,像他這樣心思不純,覬覦胞弟的人,怎配被那人裝在眼裏,他慌忙垂下頭,不知該說什麽。

可嬰隰此刻卻是欣喜雀躍,便想去撫許汜的手,這時許柏葚卻在門外喊道:“你們起了嗎?今日我要去鎮中替人瞧病,待會兒采草藥這事便你兩去了啊。”

嬰隰見許汜心神恍惚,便回道:“好!”

這時許汜忽然起身,往門口而去,嬰隰忙跟上,只見他將竹簍背上,又去同淩桑說了聲,便出了門,整個過程快得不像話。

要是嬰隰沒去見那寸心緣石,此刻又見許汜這般,肯定是怒火燒心,直接將他帶回魔界關著了,然而現在他已知自己才是許汜的命中人,一想到此處,他便忍不住低頭傻笑。

這時淩桑出來拍了他一下,道:“傻笑什麽呢?汜兒都走遠了。”

嬰隰乍然擡頭止笑,猛地看向淩桑,又抓過一旁的竹簍,快速追上許汜,來到他身旁,道:“阿汜,昨晚是我不對,你別生氣了。”

許汜而今本就對自己是自責又惡心,此刻又聽嬰隰說錯在他,便更厭惡自己,也不想再汙了他,唯有遠離,道:“今日之後,我便要外出游歷,做一名游醫。”

“ 好啊,你是一介游醫,我便是一介傷患,你走一路,我病一路,走來走去,到頭來,你就只了醫我一個人。”嬰隰說得興奮了,便用背上的竹簍去撞許汜的竹簍,如同兩大肚子相撞一般,將許汜撞了個踉蹌,差點便笑出聲。

卻硬是憋住道:“你不用跟我。”

嬰隰聽了又撞了下,道:“那可不行,我不僅這輩子要跟,下輩子還跟。”隨後又向著碧落雲天,晨霞萬裏,喊道:“我要生生世世和你在一起!”

這話若是有心人聽了,定會知曉那人心意,然而此時聽者雖有心,可那心是臟的,聽進的話便覺是罪。

許汜只認為,自己的這個親弟弟太過懵懂純真,而這份純真卻將他的孜孜妄念,襯得仿似雲天下,藏在澗邊石後最臟的泥。

兩人來到山道小路,山中樹密草深,毒蟲甚多,稍有不慎便會被蟲蛇咬傷,許汜雖不敢與嬰隰說話,卻還是提醒道:“進山後一定要小心,也定要跟緊我。”

然而嬰隰卻打趣道:“你不是說,不讓我跟著你嗎?”

許汜見此人都這時了,還有心思貧嘴,便無奈道:“此時不同,你且緊緊跟著。”

於是兩人便往山中去,因為嬰隰不識草藥,便只一路都留意著許汜身邊,以免有毒蛇蟲蟻咬傷他。

行至深山處,許汜見到一些普通草藥,附身正欲摘下,然而嬰隰卻搶先一步,道:“阿汜,你要是找到什麽,便告訴我,我來摘。”說著便將手中草藥,丟進背上竹簍裏。

然而許汜方才被他指尖滑過的手背,卻莫名地燙了,不免一時對自己又氣又惱,只想給自己兩巴掌,這時嬰隰又說話了,“阿汜,你怎麽一直不理我,就我一人說個沒完,好無趣的。”

許汜不是不想理,而是沒臉理。

嬰隰又說話了,“你要不說話,我便給你講個故事,以前啊,有一個閑來無事,便去橋上扔石頭的少年,這個少年不僅閑還手癢,便對著另一個過橋少年,砸了兩塊石子......。”

許汜聽完故事,卻總覺得心堵,渾身不是滋味,道:“那他們豈不是未曾知曉,臨別前對方想說的話。”

嬰隰沈重地嘆了聲,道:“是啊,一庭兩椅銀桂知秋,黑白玉棋蒙塵已久。”

許汜聽他話中難過,卻不知如何安慰。

兩人又一路往深處走,一般來采草,不可能一天便是一個來回,所以他們會在石洞中住一晚。

許汜見已是日暮西山,便同嬰隰來到山中石洞,這洞他們以往采藥時,便來過多次,許汜已升起火堆,將帶來的食物煮進吊鍋中,卻見嬰隰已靠著石壁,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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