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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水波蕩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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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霧濃霜重,不仔細些便會染上風寒,於是許汜便將早先放於石洞中的薄褥,蓋在嬰隰身上。

然而夕曛丹霞透過林間,落在嬰隰身上,將他的眉眼染成了澹澹絳色,好似煙霞映在額心,鼻尖,唇彎,而那抹唇上霞光仿佛會勾人撩心般,讓他情不自禁地想要靠近,觸碰。

可當他觸到那抹緋霞時,卻被驀然間壓在地上,他錯愕地看著不知何時醒來的嬰隰。

此刻他已覺身上這人什麽都知道,只因自己鬼迷心竅的一吻,那澗邊石後最臟的泥,已暴露在凈白雲天下。

羞恥,卑劣,醜陋,骯臟。

所有的罪惡如同奔騰瀑布般宣洩而下,那一刻許汜只想逃走,逃離這個人,逃出雲天,逃至石後,逃去一個雲霞落不到,晨曦灑不進的地方。

然而那人卻將他死死按著,看著他眼笑道:“你偷親我。”

驀然全身涼透。

那人更靠近了,“你臉紅了。”

此時他的醜陋心思,仿佛已全然暴露在那人眼中。

而今已是萬千霞光,覆目雲天,他再也不到藏身之所,此刻的他像是一癱臟臭爛泥,四周卻光芒萬丈,臟泥被那人註視著,被那人惡心著,也終將被那人唾棄。

又聽得那人附在耳畔,輕輕地說了句,“你喜歡我。”

他此刻真有了一死了之的沖動,可那人卻忽地吻住他。

兩人唇齒相磨,嬰隰帶著上一世的期待與這一世的渴望,狠厲地吻著身下人,可無論怎樣吮吸,口是幹的,喉是癢的,心是亂的,身是燥的。

不夠,怎樣都不夠,想要更多,想要他的一切。

然而就在嬰隰去解身下人腰帶時,許汜猛地推開他,忙爬向一邊,慌忙錯亂,震驚難解地看向他。

嬰隰被推開得突然,楞了楞,才道:“阿汜,你不願意嗎?你不喜歡我嗎?”眼中無助,心更是懸著。

“不願意!不喜歡!”許汜沖他吼著,帶著最後想要挽留親弟弟的尊嚴。

沒有猶豫沒有停留的兩句話,如同寒冰利刃般,將嬰隰懸著的心瞬間刺穿,已沒有透心透骨涼的寒意,心裏已然是空蕩蕩。

他捂住欲要流淚的眼眶,可手還是濕潤了,苦笑道:“戚殤說的對......我終究是......下不了手。”

可他想求一原因,他愛了兩世的人,寸心緣石定一生的人,為何對他......絲毫不喜......

“為何......為何你從未喜過......。”

許汜見了他一席反應,又聽他這樣問,已是明白這片雲天,終究是被爛泥惹臟了,“我們是......手足,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

嬰隰聽了此話,似乎是知曉了什麽,忽地捂眼大笑,而後便道:“我們不是親兄弟,我與你毫無血緣的。”

可許汜卻是不信,一個做了自己十七年的弟弟,怎麽可能不是,他覺得嬰隰是在哄他,“你何必誆我,我們同生同姓,盡管長得不像,可......。”

他話未說完,嬰隰便已上前抓住的他手,道:“誰說我們同姓了,我姓嬰,叫嬰隰,許隰這個名字是你爹替我取的。”

許汜見他抓著自己的手,便倏而全身僵硬,隨即甩開他,徒然起身吼道:“我們此般,便是違了倫理綱常!你會被世人唾棄的!”

嬰隰見他如何也不信,便只好將自己的身份告訴他了,他喚出靈力,暗紅色的靈流在他手中緩緩游走,道:“你見過弟弟有靈力,而哥哥沒有的嗎?”又在許汜極度驚訝的目光中走向他,道:“我是魔。”

然而許汜依舊睜著一雙微紅秋目,難以置信地看著嬰隰手中的靈流,嬰隰見他此樣,便將靈力打向洞外,驟然間,林中出現一片湖。

許汜看著林中湖,那一刻什麽情緒都沒了,罪惡,骯臟,疑惑,驚愕,皆隨著那片湖的出現,沈進湖底。

嬰隰見他依舊呆若木雞,便將他的臉別至眼前,看著他等了盼了一千年的人,一字一句道:“我喜你,愛你,想要你。

許汜看著那人瑤琰似月的眼眸,眼裏的星辰盡數化作灼灼流焰,墜如雨下,如同困擾他多年的手足情意,鎖了他多年的倫理綱常,皆頃刻間瓦解,隨著流火墮落沈淪。

兩人又吻在一起,一個帶著兩世情意,一個帶著數年期盼,皆似要將對方拆碎了,揉爛了,刻在骨上,化在血中,裝進心裏。

嬰隰從來不知許汜壓抑多年後的瞬目宣洩,竟如此勢不可擋,他此刻被壓在石壁上,被擒著雙手,動彈不得,而那人更是帶著無盡的火熱,索取著他口中殘液,有那麽一剎那,他竟跟不上那人的沖天速度。

照這麽下去,他指定會成為羊羔被吃幹抹凈的,這怎麽行!

我不僅是魔,還是巫覡司!要吃也是別人,怎麽可以被吃呢!

但他想是這麽想,可身體還是老老實實被壓著。

主要是他不想強迫許汜,這種事順其自然便好,沒必要非要定誰上誰下,誰裏誰外,然而要他下可以,要他外。

絕對不行!

就在他滿腦子胡思亂想,天馬行空,欲進佳境時,唇卻被放開了,那人毫無預兆地退出去,硬是將他從佳境口一棍子打了回去。

許汜與他額頭相貼,鼻尖相觸,他看到許汜雲睫輕垂,喘息微沈,紅暈滿頰,只以為許汜方才吻太急躁了,要緩緩。

然而等到一片霞落,他沒動靜,而後萬千雲霞藏於山中,他還沒動靜,便忍不住開口了,“阿汜,怎麽停了。”

許汜微微擡眼,覆又銜唇探進,可等夜幕低垂,兩人只是在吻,嬰隰這下就不得不懷疑,或許身前這人只知親吻,並不知接下如何,不覺唇角微揚,環住許汜的勁瘦腰身,將他帶至湖邊。

許汜還未反應,便發現自己到了洞外湖邊,卻又想起嬰隰是魔,這種事便如同家常便飯。

然而下一刻,卻讓他大驚失色,因為嬰隰帶著他進了湖中,他還以為嬰隰要帶他投湖自盡,不禁便心驚肉跳,心覺:既無血緣,為何自盡?

可當他來至水下時,才發現這湖水是溫熱的,且只沒過腰身,嬰隰環著他,看到了他微紅瑯目中一閃而過的恐慌,便附於耳畔道:“你若不懂,且看我如何做,定不叫你失望。”

這回換嬰隰主動,他解開許汜的衣衫,見到琵琶骨處血痣,在淺白月光下盡顯誘惑,便鬼迷心竅般吻住。

許汜此刻已是心跳如雷,他感到膚上濕潤,便抱住身前人,而這樣卻似乎將那人的口送得更近。

夜闌更深,入亦更深

湖面漣漪,游龍戲水

岸邊羞草,秋蟬止鳴

萬籟俱寂,唯吟沈沈

雲日初顯,許汜才睡下不久,卻又醒來,只因他一想到水中游龍,波濤陣陣,便是面紅耳赤,躺在嬰隰懷中,問道:“為何要在水下?”

嬰隰撫著他如松脊骨,道:“這樣對你要好些。”

此時紅日已爬上雲霄,若兩人再不回去,恐怕許柏葚便要來尋了,可許汜剛起身,便感到一陣撕裂疼痛,嬰隰見狀連忙扶住他,道:“我作晚沒太控制住,我背你可好。”

許汜也不是扭捏之人,若他逞強硬要自己走,等走出了這崎嶇山林,便已是月上中天了,然而他沒想到嬰隰這魔可以將他直接帶出去,只因這魔此刻存了私心。

因他知道人界婚嫁時,有進門習俗,三道檻,邁火盆、跨馬鞍、踩喜字,而今他背這他的心上人,雖只跨過山道凸石,路間野草,卻也心滿意足。

而山間小道上,便出現了白衣覆著黑衫,兩竹簍懸空跟在其後,若是有人見了,只覺是山中游魂或是索命無常。

可這只是一個孤寂千年的人背著他的星河,回家了。

兩人自然不能這麽進門,嬰隰只好在小路口,便將許汜放下,而後兩人又背上竹簍,回家了。

淩桑正在院中篩選草藥,便見他二人已進院中正將竹簍放下,又見許汜行走異樣,便道:“汜兒,可是摔到了?”

許汜聽她問起,驀然便紅了耳尖,道:“娘,摔到了腿,倒是沒有大礙。”

嬰隰見狀忙住許汜,對淩桑道:“娘,您別擔心,我去替阿汜上點藥。”說著便將許汜往裏屋扶。

進屋後,許汜以為方才他只是為了搪塞淩桑,隨意說說,可沒想到他真的去拿了藥膏。

許汜頓然便羞紅了臉,又見到嬰隰已經拿著藥膏走來,便急忙道:“我自己來吧。”

嬰隰不願意,道:“你又看不到,你放心,我只上藥,其他的什麽都不做。”

最後許汜在嬰隰的強迫下,像烏龜似的撅著,真的太羞恥了,雖說昨晚什麽都做了,可那是晚上啊,天黑模糊,什麽都看不到,然而此刻不同,天光大白,一覽無餘。

他感到指尖在輕拂,便覺又涼又酥,真的太難為情了,只好將臉深埋在軟枕中,而嬰隰也的確除了上藥什麽都沒做,但他在說,“阿汜,裂出兩條口子,不過已經合上了,但是還腫紅腫紅的。”

許汜聽著他口中話語,直想一巴掌拍暈自己,心說:你上藥便上藥,看得那麽仔細作甚。

然而嬰隰又道了,“我以為在溫水中你會好受些,可你還是傷了,照這情況,你恐怕好幾天都不能好好走路,幹脆就說腿傷嚴重,好好躺著,什麽曬藥采藥的事就我來。”

許汜沒說話。

嬰隰又道:“阿汜,你感覺一下裏面傷著沒。”

許汜又羞又難受,如今不僅想打暈自己,還想將那絮叨之人也一同打暈,忽得涼意進入,忙道:“你快點上藥,上好了,還要去幫娘曬草藥。”

於是乎,又是春光乍洩,低吟不絕,但嬰隰是真的什麽都沒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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