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第 69 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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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腰間的寶刀。

樹葉在冷風裏莎莎作響,除了樹葉地響動,周圍靜得可怕。

嗖嗖嗖,幾十只箭從四面八方朝三人射來,有武功的兩人,刀劍亂舞,李犇被二人死死護在中間,四周盡是金屬碰撞的乒乒乓乓聲。

一陣箭聲終止,忽啦啦從樹木裏冒出三四十人,和電視劇裏一樣,一身黑,還蒙了面,二話不說,上來就砍。

明琛和王正矩兩人一左一右,一刀一劍,輪著膀子殺/人,李犇站在兩人之間,從地上撿了一個樹枝警惕著。

來了一個砍一個,來兩個砍一雙,一層一層前仆後繼地上來,又倒下。

奇怪的是,只有風聲,樹葉聲,刀劍聲,交戰雙方均沈默以對,氣氛怪怪的。

有神力小明幫忙,王正矩顯然不那麽吃力,兩人幾茬就把人砍沒了。

“手下留人。”李犇伸手去阻止明琛最後一刀落下去。

“?”殺紅眼的明琛看著李犇,劍舉在唯一茍活的黑衣人頭上。

“掀開他們面具,審問一下。”李犇道。

聽罷,明琛一回手,刀下的黑衣人,腦袋滾到了李犇腳下。

“他們都是啞巴。”王正矩扯下黑衣人的衣服,蹭刀上的血。

“怎麽知道……”

明琛用軟劍指了指李犇腳下人頭的脖子,“喉管從小就被割破了。”

李犇低頭湊近了一看,果然,脖子上有一條細細的傷疤。

“快走。”未等李犇起身,明琛扯過人上了馬。

好在剩下的路不遠,也沒有僻靜的鄉道,帶著一身的冷汗和鹹膩的血/腥,三人在州府前停下。

王正矩出示代表著統治階級至高權力和榮耀的令牌,在自己的國土暢通無阻。

調兵過程沒懸念,三人出城之時,後面已經跟了十萬小弟。

李犇騎在白龍上,明琛換了另一匹高頭大馬,帶頭大哥強烈要求的,兩人騎一匹馬算怎麽回事,大金國窮得沒馬了嗎。

十萬馬仔,走起路來都帶著共振,李犇感覺整個人都威風了,雖然一宿沒睡,但是一點兒不累,這樣一輩子估計也不會再碰上的絕頂裝逼機會,可要好好享受。

其實步兵行進的速度很慢,又帶著行李,帳篷,鍋碗瓢盆,糧草。這樣爬到十五鎮,估計只能收覆失地了。

“大哥,這樣速度不行啊,那邊恐怕已經開打了。”走了一段,李犇實在忍不住了,論起行軍打仗,當然是王正矩有經驗。

“二弟休要擔心,各鎮都有自己的防衛兵,一時之前也難攻下,況且依信上所述,恐怕他們意不在十五鎮,不過是想引我過去罷了。”王正矩不緊不慢道。

“既然大哥洞悉了他們的目的,為什麽還要借兵趕去。”這些古人想是一回事,幹又是一回事。

“若我置大金百姓於不顧,必難掩悠悠眾口。”

“……”哦,原來不過是政治家的一場show。

☆、第一卷第 71 章

又走了一天。

在距鎮上還有十裏的地方,王正矩下令安營紮寨。

主帳內,王正矩穩坐太師椅,這點兒李犇十分想不明白,都去打仗了,還背這麽多東西幹毛,糧草、鍋碗瓢盆、鋪蓋卷能用得著的這些還情有可原,那太師椅、花瓶子、屏風莫名其妙的東西都帶著幹神馬,到一個地方先搭帳篷,再布置一番,要拔營了,還得浪費個把小時收拾這些沒有生產力的破玩藝。

吐槽歸吐槽,王正矩依然坐在他的雕花太師椅上,喝著今春的新茶,運籌帷幄著。

“來人啊,派探子看看幾鎮戰況如何,速速來報。”手捏著茶碗,慢悠悠地品。

李犇轉頭看了一眼明琛,擠了擠眼睛。

明琛從背後握起李犇的右手,在手心寫了一個“靜”。這字比劃太多,撓得李犇心一陣癢癢。

見多識廣的明大俠說靜,那就靜吧。反正在水深火熱的是座上人金國的老百姓,跟自己八竿子打不著,他的老祖宗是宋人。

“二弟,為何不坐?”王正矩看了看背後搞小動作的二人。

是想坐,坐哪兒啊,整個帳裏就一把椅子在大哥您屁股底下。

王正矩觀察了一下環境,似乎也發現了這個問題,“來人,備幾把椅子。”

“大哥,你忙正事,我倆出去溜達溜達。”說著,拉著明琛出了主帳。

“你讓我靜什麽?那麽多百姓生死都不知道。”

“百姓是他大金的百姓,子民是他大金的子民,你急什麽。”明琛皺眉道。

“知道什麽叫做同情心嗎?看到別人家破人亡,心裏不——好——受——”

“兵不進鎮還好,若輕易進去,必將激怒宋兵引起屠殺,帶來更大的死傷。”

“……就這麽等著……豈不是……”

“只要姓完顏的不輕舉妄動,便不會有大的死傷。”明琛眼睛註視著在營地裏休息的十萬金兵。

“哪個姓完顏的?”李犇也隨著明琛的目光把焦距調到遠方。

“你大哥。”

“他姓王啊?”越繞李犇越糊塗。

“完顏漢姓王。”明琛轉身往前走了幾步。

“等我,別裝深沈,我知道姓完顏的,金國都姓完顏,完顏洪烈,完顏康,呵呵呵呵。”原來王正矩是完顏正矩,這名字一叫出來就顯得挺拉風的,帶著虎虎生風的貴氣。

“小明,你有沒有別的姓,比如耶律、慕容什麽的。”李犇追上去扯住明琛的胳膊。

“有。”明琛側臉看了一眼扯著自己胳膊的人。

“什麽?”興趣被成功挑起,李犇挑著眉毛。

“忘記了。”

“滾。”

“探子回來了,走,回主帳。”明琛拉著李犇往主帳走。

兩人再次回到主帳,帳裏還是出去時候那些兵頭子,也對,也只有他倆編織外人員想出去就能出去,其它人在王正矩面前自然是大氣不敢出一聲。

探子在兩人之後進了帳,哢哢哢,撲打幾下袖子,跪在地上,這套儀式李犇還是第一次見到,搞得跟大清朝一樣,就差一個“渣”。

“速報。”坐在太師椅上的王正矩頗有帝王範。

“宋兵今晨確有攻城,十五鎮中六鎮並未抵抗,被宋兵接管,其它各鎮均有金兵駐守,還在我大金手中,城內無慘重死傷。”

“好,好,好。傳令下去,六鎮各派一萬精兵,困守。剩下的四萬接管其餘九鎮,嚴防宋兵再次來犯。”王正矩令旗一揮,“嗖”地扔在地上,這事就板上釘釘子了。

主帳裏的龍套們忽啦啦地退了出去,就剩下王李明三人。

“大哥,你把六個鎮給圍了,那糧草不進,老百姓家裏也沒多少餘糧啊。”況且,餓急眼了,宋兵肯定要到百姓家去搶糧食。

“二弟,莫要擔心,我大金百姓豈會受不了這幾分饑餓,相信為了大金國的萬世基業他們一定能夠理解,這也是減少流血的最好方法。”

“……”好自戀的統治階級,你們驕奢淫逸,打仗都帶著太師椅,一路上慢悠悠地來晚了,卻要老百姓理解你們。“大哥說得對,大金百姓定能理解朝廷的苦衷。”

“對了,大哥,有沒有辦法進鎮去。”

李犇說罷,明琛眉毛皺成了一團包子褶。

“你要進鎮?”王正矩臉色稍變。

“嗯,我弟弟可能在鎮上,還帶著一頭牛,去晚了,牛就變成牛肉了,哈哈哈。”李犇故作輕松,拍了拍王正矩的肩膀道。

“二弟,萬萬不可進鎮,宋兵殺起人來不眨眼。”王正矩抓住李犇的手,正色道。

“……”你們金兵殺人就眨眼?他們蒙古兵殺人就眨眼?李犇轉頭把明琛往前一扯,“沒事,我有保鏢。”

王正矩把目光移到明琛身上,又看了看李犇,“二弟,一定要去,便帶上一萬精兵。”

“不用不用,你那兵都有用處,剛才都派出去了,也沒得多了,我倆化妝成老百姓,應該沒人認得出來。”李犇趕忙伸出爾康手,帶一萬精兵,那不成了屠城。

“既然二弟去意已決,我便不多阻撓。”說著,王正矩從腰上扯下一個令牌樣的東西,“見此物如見我,有金兵便會聽你號令,你帶在身上。”

“……大哥,這不可行,再說鎮裏也沒什麽金兵,全是宋兵,有他就夠了。”李犇笑著拍了拍明琛。嘴上拒絕得輕松,可心裏卻被王正矩感動得撲通撲通地。

兩人肩並肩,出了主帳。

“我們騎馬還是步行直接化妝進去?”李犇問道,大事上他還是喜歡依靠見多識廣的小明。

“先騎馬,快到鎮時再讓白龍在鎮外等著。不用化妝,我們就是百姓。”明琛看了看自己的粗布衣,又看了看李犇的大棉袍。

“那走吧。”李犇覺得小明說的在理,拉著人往馬廄走。

“要不,吃了飯再去?不知道裏面那麽亂,飯店還開不開。”李犇突然想起來吃飯這事,停下來下意識地摸了摸肚子,本來沒想起來餓這茬,倒感覺有點兒餓了。

“……”明琛轉頭看向李犇,李犇在眼神中讀出一種難以置信和不可思議。

“好吧,出發。”

聽了這句出發,明琛臉上怪異地表情稍稍緩和。

“都從主帳出來了,也不好再說回去吃飯,丟人。”後面的人小聲嘟囔道。

“……”

在離鎮上還有一裏多,二人便下了馬,把白龍扔在樹林,步行往鎮上去。

“小黑會在這個鎮上嗎?”和納齊分開的樹林四面都有鎮,他到底去了哪個鎮。

“應該是。”明琛大步流星地往前走,甩開了李犇十多米。

“這四周好幾個鎮,怎麽這麽確定?”李犇連路幾步,追上明琛。

“這個鎮最大。”

“……這是什麽鬼理由。”不敢大聲說,現在一切靠小明,李犇只得跟在後面跑。

傳說中方圓十幾裏最大的鎮就在眼前,進鎮的路口被層層宋兵把守著,進去的人排成一條貪吃蛇,接受盤查後緩慢移動。

還好封鎮的金兵還沒趕到,還能進去。

兩人站在進鎮的隊尾,明琛把探頭探腦的李犇扯到身後,附在耳邊說,“一會兒隨機應變。”

“……親哥,說啥呢,啥陣仗我沒見過,海陸空哪兒的安檢我沒檢過,別小看……”沒等李犇話說完,明琛已經把頭轉過表達抗議。

“唉唉唉,你什麽意思。”李犇胡攪蠻纏地要去扭明琛腦袋。

脖子被90度旋轉的小明,淡淡道:“不知所雲。”

“……”原來不是鄙視,是不解。“誤會誤會,我就說你不是這麽膚淺的人。”

“快到了,馬上了,哎呀媽呀,我有點兒小緊張。”兩人前面與盤查的口子只有三四人之隔,李犇撫著小心肝抵制撲通撲通。

明琛回頭瞪了李犇一眼。

說好的不鄙視呢,李犇也回了一個白眼,這一來一回就到了兩人。

“進鎮幹什麽?”宋兵乙手拿著紮槍,在兩人眼前晃了晃,問道。

“探親。”明琛冷靜應對。

李犇前前後後上上下下打量宋兵的造型,確實跟電視裏的很像,腦袋上帶著大檐帽,穿著哪咤一樣的小短裙,下面一條大散腿喇叭褲,融合了多種時尚元素,比起蒙古兵和金兵那找個地方就縫一塊動物毛的造型歡神多了。

“你看什麽什麽。”宋兵乙後面的宋兵丙,拿手裏的紮槍點了李犇一下。

冰冷的,帶尖的兵器,碰到李犇胸前,嚇得李犇一個大失措。

“你!不許亂看。快過去。”宋兵乙朝李犇大聲呵斥。

李犇按耐住心裏噌噌噌往上冒的小火苗,不斷告訴自己要冷靜冷靜再冷靜。“這就走。”賠笑著,跟著隊伍往前走。

明琛把手伸到後面,扯上李犇的手,在手裏捏了幾下。

李犇狠狠地把手抽出來,小爺現在心情不好,少占我便宜,剛才那人用槍戳我,你怎麽不揍他,哼。

走了二十多米,總算進了鎮,解散了,不用再排隊。

街上人很少,除了剛才前前後後排隊進來的,幾乎沒什麽人。護鎮的墻垣下,盡是射落的火箭頭,墻被烤得黑黢黢的。和料想的一樣,店都關著門,當然飯館也關著門,也就是他倆要餓著找納齊,然後再三人一起出鎮,或回金兵的軍營,或另去它處才能吃飯。

帶著剛才沒消化的小情緒,“我就說在軍營裏吃完飯再出來,你看看沒地方吃了吧,再出去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吃了。”

“封了的鎮,只進不出。”明琛聽見身後的人嘟囔,回頭看了一眼。

“啥意思?出不去了?”李犇一聽有點兒二了,這是也要困在裏面了。

“暫時出不去,帶著你和你弟弟,還有二牛,肯定是出不去。”看後面的人與自己並肩而行,明琛又伸出了鹹豬手。

“我跟你說啊,大街上別動手動腳的,註意影響。”李犇躲開明琛伸出來扯自己的爪子。“那我們困在裏面了?萬一納齊不在這個鎮怎麽辦?”

“我能帶你出去,僅限你一個人,不在這裏就去別的地方找,在這裏帶著二牛就不方便出去。”明琛趁李犇欲咆哮之機,得逞地把手捏在了自己手裏。

“說來說去,還是你那牛爹。哎,我說姓明的,是不是你跟二牛它媽很熟。”這理由讓李犇有點兒小炸毛。

“少廢話。找不找你那寶貝弟弟了。”明琛拉著李犇往鎮裏走。

“親哥,鎮也挺大的,挨家挨戶找不可能,何況家家大門緊閉著,咱倆在街上一直晃,別讓宋兵當奸細給哢嚓了。”李犇被明琛扯著走了半條街之後,發表了下自己的意見。

“客棧都關著,現在投宿不便,他又帶著一馬一牛,想來也無處可去,不在街上找去哪裏找?”明琛邊走邊道。

“你的意思納齊和一牛一馬昨天露宿街頭?”李犇無語地看著明琛,心道,你當小黑豬傻啊,你當你那牛是爹啊,說不定早扔了,兵荒馬亂地誰還管得了你的畜牲。”

“你看,那不就是。”

李犇順著明琛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恨不得腦袋扭回來當沒看見,納齊不是傻,是真傻,本來就黑黢黢的臉上,又上了一層黑灰,一左一右一牛一馬,三個生物蹲在角落裏發抖,離他們不遠,有幾個造型和納齊差不多,衣服更破一點兒的,也蹲著,前面還擺著一個破碗。

李犇用手拍了拍腦門,慶幸納齊前面沒擺道具。

“牛哥,牛哥。”納齊看到李犇和明琛,立馬站起來,揮著小手,露出一口小白牙,整個人都撲了過來。

“站住……”李犇用手阻擋納齊的熱情撲倒,“你這衣服全是黑灰,你怎麽搞的,也沒有飛機轟炸,就鎮口放了點兒火箭,你怎麽好像被燒了。”

李犇環視了一下街景,都挺幹凈,沒有被破壞的痕跡,顯然是小火力和平接管。

“納齊!”李犇調高了嗓門,“他去鎮口跟著防衛了?”

“嗯。”

“嗯個屁股,你以為你還是兵啊,金和宋打仗關你什麽事,你一個東夏人,得瑟!”李犇比比劃劃指著納齊腦門子在大街上一頓咆哮。

“它先去的,我去抓它。”納齊低眉順眼地指了指右邊的牛。

“……”為了抓一頭畜牲,被火箭射了怎麽辦!!!李犇想說點兒什麽,看看旁邊摸著牛屁股的燒傷一副心疼相的某人,話到嘴邊,又機靈的咽下去了。

不能理解!不敢幹預!快點兒讓我回家吧!

“牛哥,我餓。”納齊扯了扯李犇,在李犇面前越來越像小孩兒。

“我也餓,問明大爺。”

納齊擡眼看了看明珍琛,又把頭低下了。

李犇發現納齊好像,不是好像,肯定怕明琛。也對,他自己也怕。掐脖子小達人,誰不怕呢。“哥,我倆餓了。”李犇在明琛身上重覆了一遍納齊對他的動作。

“去那兒坐著等著,我去去就回。”擡手指向街角。

“哦。”李犇扯著納齊和一牛一馬,在街角找個地方坐下,神偷子小明又去行竊了。

看著明琛走遠,李犇才放大了膽子,給納齊樹立正確的人畜觀,“下次有危險自己先躲起來,不許去管那些畜牲,你自己的命最!重!要!”

見納齊一副不放在心上的表情,李犇恨鐵不成鋼地扯過納齊的耳朵,“聽!懂!沒!有。”

“有有有有。”納齊頭如搗蒜。

“牛哥,我們要去哪兒?”納齊搓了搓手。

是啊,我們要去哪兒,李犇一直都知道自己要去臨安,那納齊要去哪兒?“那個,不知道,先到臨安看看再說。”

“我們什麽時候回東夏,家裏柴堆後面還有錢呢。”

“……”東夏恐怕回不去了。“到時候再看。”

話題還沒等繼續,神偷子小明已經帶著十幾個饅頭一只燒雞還有一個包袱站在兩人面前。

李犇餓急了,拿起一個饅頭狠狠咬了一口。嘴裏嚼著饅頭,含糊道,“哪兒偷的?”

明琛見納齊還靦腆地在拿與不拿之間猶豫著,直接放納齊手裏一個,“宋兵營裏。”

“……”哥,就知道你不是個省油的燈,老虎嘴上拔毛。“給我來個雞腿。”

明琛扯下兩個雞腿,扔給李犇一個,另一個放在納齊手裏。

李犇瞄了一眼納齊看明琛的表情,眼睛裏有點兒冒出小水花。

“多謝,嫂子。”

“……”

“自家人,不要這般拘束。”

“……”

真敢叫,真敢應,毀世界觀方法論人生觀道德感啊,李犇扭頭吃雞腿,不想再聽他們一家人毀三觀的對白。

“親哥,那包袱裏什麽?”李犇用雞腿指了指明琛帶回來的小包袱。

“傷藥。”說著,眼睛瞄了一眼二牛的屁股。

“……”好主人。

把剩下的饅頭和雞扔在納齊手裏,明琛從小包袱裏掏出好幾個小瓷瓶,對著二牛的屁股一層一層往上倒粉沫。

二牛也挺配合,哞哞兩聲不知道是享受還是疼的。

“哥,天都快黑了,晚上睡哪兒啊?”李犇可不想像納齊一樣在大街上坐一宿,曾經年少愛追夢,一坐網吧坐一宿,後來年紀大了,坐個半宿幾天緩不過來。

“剛才找好地方了,那邊有個房子空的,柴草都有,只是沒有糧食,去呆幾天。”明琛溫柔地給二牛順脖子上的毛,有種久別重逢之感。

“那走吧,昨晚上就趕路,困死了。”李犇左手扯著納齊,右手挎明琛往前走。忽然覺得一直這樣也不錯,男人求什麽?還不就是在家有人疼性/生活和諧,在外有兄弟肝膽相照不差事。

三人兩獸走了十多分鐘,才到明琛說的那個院子。

院門大開,院裏的東西東倒西歪,顯然是被掃蕩了。房子不錯,比李犇和納齊住那個納齊家祖上傳下來的小院子,好得多得多得多。

明琛把牛拴在院子裏,到柴房抱了一捆草放在牛嘴邊,算是把二牛的夥食解決了。

“你進去睡吧,我看過,有兩個房間。”明琛對著李犇指了指屋裏。

李犇伸頭往裏看了看,想矯情說一句,不知道那被子被誰蓋過,自己嫌臟,話在腦子裏轉了幾圈又打散了,還嫌個屁啊,以為住賓館啊。

看李犇遲遲沒往裏走,明琛扯過李犇的手進了屋。

屋裏還行,自然和兩人之前一直作為土豪住的天字一號上房不能比,中上等農家生活水平,屋裏挺幹凈,被都疊得挺整齊。

“你去看看櫃子裏有沒有備用的被子,應該幹凈。”明琛拎著桌上的茶壺,便往外走。

“……”讀心術,一定是讀心術。

李犇翻騰了半天,終於在一個棺材一樣的大櫃子裏找到了幾床被子,把床上的被褥通通拿下來,換上櫃子裏的,確實是洗過的,有澀澀的皂莢味道。

洗澡這事就別想了,脫巴脫巴睡吧,困也是真困了。

正脫著,明琛拎著一壺熱茶從外面進來,“喝水,剛吃了那麽多饅頭,不渴嗎?”

“你不說不渴,你一說特別渴。”李犇接過明琛遞過來的茶碗。“納齊有水嗎?”

“送過了。他喝完已經睡下了。”明琛自己也倒了一碗。

“他嫂子真好。”李犇翻了一個白眼兒,又躺在床上。

有床有饅頭有燒雞有熱茶真好,要是沒遇到納齊、明琛、陳昱行、王正矩這些人,自己是不是早帶著破碗在街角跟人紮堆了……

☆、第一卷第 72 章

在小院裏已經困了三四天。

街上的人越來越少,每天挨家挨戶上繳軍糧的宋兵越來越勤,進鎮出鎮的路被金兵封得蒼蠅飛不出。雖然三人每頓糧食都是明琛出去從宋兵營裏順回來的,暫時還餓不著,可這街上來往的盡是舉著紮槍的宋兵,也搞得人心惶惶。

“這金兵到底是打還是不打?這麽些時日了。”蹲在院裏,啃硬饅頭的納齊道。

“哎,不知道圍到什麽時候,這夥食一天不如一天。”李犇看了看手裏的饅頭,真是咽不下去啊,這一路胃早養饞了。

正從馬廄回來,明琛看兩人蹲在院裏長籲短嘆,皺眉拿著饅頭咬了一口,“難下咽?”

“不是不是,別誤會,現在這時候有的吃就不錯了,哪還敢挑。”李犇狠狠地咬了一口,嘴裏含著饅頭渣子,“就是不知道這日子什麽時候是個頭兒。”

“起碼半個月。”明琛轉身進了屋。

“……”半個月,這鎮裏的樹皮估計都要啃沒了。“親哥,我們真要在這餓半個月嗎?”

“你餓著了嗎?”屋裏傳來一聲不滿。

“餓是沒餓著,就是有點兒沒安全感。”李犇小聲嘀咕。

明琛拎著茶壺和三個茶碗從屋裏出來,“你不說你是金國四皇子的義弟,就很安全。”

“大哥是老四?”李犇把剛放到嘴裏的一塊饅頭,拔了出來。

“你知道他大金的皇子?”明琛給納齊和李犇各倒了一碗茶。

“……”當誰是二百五怎麽的,都知道他妹妹是公主了,還不知道他是皇子?李犇翻了個白眼。

“既然知道還和他這般親厚,但他待你倒是真心。”

“……”孫砸,難得你能說句有溫度的話。“恩,大哥為人磊落仗義,好相交,既然知道他待我真心,你還總跟人家擺臉色。”

“我不喜歡金人。”明琛把茶壺一放,站了起來。

“我也不喜歡金人。”在一邊看半天熱鬧的納齊,插話道。

“你,別添亂。”李犇無語地看了一眼納齊。“你不喜歡金人,你不喜歡蒙古人,你不喜歡契丹人,你喜歡過什麽人?”

明琛沒說話,拎著茶壺,進屋了。

呵,脾氣大的哩。

一下午明琛也沒出來,倒是來一波宋兵掃蕩,反正沒吃的,也沒什麽怕的,還沒到殺牛殺馬的地步,暫時二牛和那匹紅母馬也算安全。

沒糧食,宋兵很不爽,臨走時候罵罵咧咧把院門給踹壞了,李犇和納齊修理院門折騰了一下午。

轉眼就要到吃晚飯的時間了,這兩天沒什麽油水,肚子總是提前報警。

李犇擡眼看了看屋裏的門,好像沒有打開的架勢,看來,氣球還沒洩氣。

“完活,進屋歇一會兒,我看看你嫂子去。”拍拍身上的灰,從地上站起來。

“哦。”納齊也跟著起來,往屋裏走。“嫂子,牛哥來看你了。”

“……”剛進門,被納齊這麽一吆喝,李犇嚇得又把伸進去的腿縮回來了。“你搞什麽?”

“?”納齊不解地看著李犇皺成一團的眉毛。

“回你屋,回你屋,要命。”李犇擺手示意納齊快速撤離案發現場。

“生氣了?”見床上的被子鼓個包,李犇走了過去。

“是。”明琛隔著被子應了一句。

“……”居然有人這麽明目張膽耍脾氣的,漲見識。“那什麽時候好?”李犇一屁股坐在床邊。

“不知。”臉朝墻的明琛又應了一句。

“怎麽才能好?”生氣是自己才有的權力,居然敢僭越。

“不知。”

“我餓了。”李犇用手朝著屁股的輪廓推了一把。

“……”床上的人沒回應。

“我說我餓了。”李犇以為明琛沒聽見,又說了一遍。

“那便最好。”

“?”李犇以為自己沒聽清,“你說那最好?姓明的,我呸。”脫了鞋,掀開被子按著被子裏的人,對著怕癢的地方上下其手。

“別亂動,我還手了啊。”一再躲閃的明琛,被逼到了角落。

“我餓了。”李犇放下手,調整了表情,調整了語調。

聽起來撩人極了。

被逼到床角自衛的人,楞了幾秒,快速地蹭到床邊,穿上鞋出了屋子。

直到院門聲響起,李犇才意識到,這貨可能出去覓食去了……

嗯,撒嬌百試百靈。

李犇坐在床上,等了一個多小時,餓得躺在床上等,等著等著居然睡著了。

“起來,吃飯。”被推了幾下,耳邊又有人說話,李犇很快就醒了。

“怎麽才回來。”李犇打了個哈欠,看著手裏拿著吃的站在床邊的明琛。

“快起來吃,今天查得嚴。”說著,明琛從懷裏拿出個小包袱,打開包袱居然是塊牛肉。

“……”李犇下意識地往窗外看看,天已經黑盡,但是二牛還在馬廄裏趴著打盹。

現在居然還有牛肉。

“納齊吃了嗎?”李犇擡眼看了看對面的屋子,黑乎乎的沒點燈。

“放心吧,你那弟弟餓不死,給他送了饅頭。”明琛不滿地把饅頭和牛肉塞到李犇手裏。

“這牛肉……”李犇又情不自禁地朝對面的屋子看了一眼,吃獨食一直不是他的習慣。

“就這麽些,你一個人吃,他身體好著呢,餓幾天也沒事,何況剛才已經吃了四個饅頭。”明琛一句話把李犇要說得話擋在了嘴裏。

“你胳膊有血,你和人動手了?”沒點燈,剛醒那會兒,眼睛沒適應。

“無礙。”明琛扯了一把袖子上幹涸的血跡。

“我看看。”李犇伸手去抓明琛的胳膊,被明琛靈活地躲開了。

“快吃,吃完睡覺,我身上有傷藥,撒些便是。”

李犇扯了一塊牛肉放在嘴裏,挺難受的,孫砸誒,就逞能吧。

明琛走到窗邊,借著窗戶撒進來的月光,扯開衣服,從懷裏掏出小瓶子,往上面倒粉末。

月光挺足,李犇坐在五米遠的床上,都能看清,胳膊上好像是讓紮槍劃了一條口子。

不長,但是挺深。

轉眼又過了五天,除非那天半夜用胳膊上一條口子換來的一塊牛肉,李犇再沒吃過葷的,也沒吃過菜。有時有幾個白面饅頭,有時拿回幾個玉米饅頭。

李犇也不敢抱怨,現在這種情況,有幾家還有飽飯,能有點兒吃的就不錯了。

“他嫂子,你說還得多少天?”李犇把兩手放到嘴邊用哈氣暖暖,已近初冬三人穿得都挺單薄。

“這要問你大哥。”明琛道。

“牛哥,你什麽時候認得大哥都沒和我細說。”一邊的納齊抱著二牛的脖子,整個人貼在二牛身上取暖。

“記不記得剛認識我那會兒,我說有條腰帶丟了,讓你一起找,王正矩就是送腰帶的人。”李犇冷得鬧心,索性湊到明琛身後,把手從明琛領口伸了進去,暖和。

明琛全身一激靈,回頭看了一眼,任李犇為所欲為。

“要不,咱想辦法出去吧。”李犇道。

“不行。”明琛擡眼看了看二牛的方向。

“得了,又是牛爹。”說不通,說也是白廢口舌。

“快出鎮啊,出鎮啦!”

“快跑啊。”

街上突然喧嘩起來,家家戶戶人都往跑,一時間亂作一團。

“什麽情況,金兵打進來了?”李犇把手從明琛衣服裏抽出來。

“去看看。”明琛一個箭步,出了院子,李犇和納齊緊跟其後。

街上沸騰了。大人小孩,男的女的,拖家帶口地往出鎮的方向跑。

李犇隨手抓住一個年紀比較大的,“大爺,咋回事?”

“圍鎮的兵撤了,可以出去了,這鎮裏能吃的都吃完了,誰不急著出去投奔親戚。”

金兵撤了?

什麽烏龍?

明琛拉著李犇和納齊又回到了院子,帶上他的寶貝二牛和大紅馬,一並順著人流往出走。

李犇又抓住一個金人打扮的人,問道:“這位大哥,知不知道外面的救兵為什麽撤了?”對金人來說那是救兵,是自己的隊伍。

金人打扮的男子傻看了李犇半天,顯然他不會說普通話。

明琛上前,一通翻譯,金人大哥一通比劃,明琛點頭,他又融入奔跑的隊列。

“蒙古從北面攻金,你大哥可能調人去回防了。”

“蒙古攻金?”怎麽會是金,若論實力攻也是先攻高麗和東夏,高麗還懸在不戰不和的焦灼狀態,怎麽就來攻實力最為雄厚的金國。

不合常理。

“快走。”明琛把扯著走神的李犇,三人已經到了鎮口。

人頭攢動,李犇懷疑全鎮的人都跑這來集會了,鎮口被大量的宋兵把守,餓著肚子的宋兵,手持紮槍脾氣異常暴躁,對著簇擁的人呼呼喝喝。餓急的人群哪顧得了這些,礙於明晃晃的槍不敢冒然上前,雙方僵持著,偶爾幾個膽大的,呼喊幾嗓子,慫恿人流前進,每每人流到了槍前,又退回來。

“怎麽破?一時也出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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