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瑤瑤和陸雲卿之間這回的矛盾看起來真不是一般的大啊！

“你去就行了。”

君瑤還是那副懨懨的樣子。

聞子逸也不知道她到底為什麽會變成這樣，但是他看君瑤著實是一副提不起興趣的模樣，也不想勉強她。

“那好吧，瑤瑤。”

他頓了頓，又小心翼翼叮囑道：

“那我就自己去陸府，但是如果瑤瑤你中途想通了，想要來看的話，記得叫人來告訴我一聲，我出來接你。”

“知道了。”

聞子逸一走，君瑤才重新縮回了榻上，她的身子瘦小，就算整個人都團進了被褥裏，也不過才鼓起了一個小小的包。

“陸府……麽。”

*****

陸府門前一片車水馬龍。

盡管昨晚才經歷了赫連府的慘案，但是對於絕大多數的上京人來說，那只是赫連家自己的悲劇，其他人頂多也只是唏噓一下，就事不關己高高掛起了。

“陸尚書，恭喜恭喜啊……虎父無犬子，你生了兩個優秀的兒子啊！”

陸翌從中午起就一直站在門口迎客，府裏內外都被打掃幹凈，還臨時修整了一下，可見陸翌對寧丞相要收學生這件事情的重視。

賓客們魚貫而入，一片道喜之聲響起。

雖然不敢保證這裏面到底有多少祝福是真心的，但是陸翌被人誇，心裏還是很高興的。

陸翌的確可以驕傲一下。

畢竟他家一口氣就出了狀元和探花，還包攬了人家老丞相收學生的全部名額。

如此優秀的兩個兒子，可以讓陸翌吹一輩子了。

當然了，陸翌的心裏也不是百分百高興。因為這其中一個人選雖然也是他的兒子，可是這個兒子與他之間的關系簡直勢同水火。

如果寧丞相最後選擇了這個兒子為學生，那陸翌的臉上大概可能永遠也笑不出來了。

本來今天小皇帝也是要來的，但是他才失去了深愛的赫連貴妃，心情都還沒調整過來呢，實在是沒有興趣前來參加這個“收徒儀式”。

所以他委托了寧老丞相全程主持現場，打算做甩手掌櫃，隨便寧戚想怎麽樣，反正小皇帝是懶得管了。

因而今天下午的場中，官職最高、身份最尊貴的人就是寧戚寧老丞相。

到場來觀看的不僅僅有權貴，還有上京城中遠近聞名的才子文人，更有附近城池居住的大儒們不辭辛苦趕來，就是想看看已經幾十年沒有收過學生的寧戚，這回到底會收一個怎樣的學生。

“嗨！陸兄！”

聞子逸坐著馬車，大老遠就看到了平原府的車駕。

俞讚在旁邊牽著馬匹，陸雲卿倚靠在車窗邊，手上捧著一卷書，表情平淡，看不出來有任何緊張的感覺。

“陸兄？別不理我啊。”聞子逸很自來熟的讓車夫把馬車提速，好讓他能夠在馬車上和陸雲卿並排說話。

車輪子滾動的軲轆聲很刺耳。

陸雲卿就算是聾子，也應該聽到聞子逸的聲音了，所以他分明是刻意無視聞子逸。

“你再不理我，我就搶你的書了啊！”

聞子逸終於出了殺招。

那廂一襲白衣的陸雲卿這才終於從書本中擡起頭來，輕飄飄掃了他一眼。

然而脫口而出的第一句話卻並不是問候，而是質問：

“瑤兒呢？”

聞子逸就知道這家夥的腦袋裏只裝著他的瑤兒，所以他也沒什麽意外，只是瀟灑一展折扇，用氣死人不償命的敷衍語氣道：

“沒來。”

“你說什麽？”陸雲卿楞住了，倒是的確沒有想過瑤兒不來參加觀看的可能性。

按理說，不應該啊。

瑤兒縱然與他鬧了別扭，可是這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個時刻，瑤兒應該盼了很久的，可是為什麽到了關鍵點，瑤兒卻不來參與了呢？

見陸雲卿楞住，聞子逸眨了一下眼睛，悠悠揮著手中的折扇，湊上前去挑眉問道：

“倒是陸兄你，那烏桓郡主又是怎麽一回事？瑤瑤看到你轉交的那封信時，表情跟吃了幾斤蟑螂似的。”

聞子逸倒是沒想到。

除了赫連沁如之外，陸雲卿居然還有這麽多桃花債。

“我有跟你解釋的必要嗎？”陸雲卿冷冷瞪了他一眼，毫不留情的將車簾子給放下去了。

瑤兒既然沒有來，他對聞子逸也就沒什麽好聊的了。

“餵！”

被車簾子落下來的灰撲了一臉的聞子逸憤然，“陸兄你重色輕友！”

可惜陸雲卿已經不會再跟他繼續鬥嘴了。

因為……陸府已經到了。

陸雲卿下了馬車之後，站在陸府門前的街道楞神了好久。

倒不是因為懷念，只是恍惚覺得這個他自小生活著的“家”，竟然在不知道何時起，居然已經變得這麽陌生了。

如果從離開上京城，奔赴草原的那一天算起，陸雲卿至今……應當已經有足足五年沒有回過這個家了。

曾經這裏也是陸雲卿的一方樂土，在這裏有他的父親、母親、兄弟、家人、朋友。

可是從母親離世的那一刻起，這些虛假的人全都撕下了他們臉上蓋著的那一層假面，變成了一副猙獰的面孔，讓陸雲卿對這個曾經的家徹底失望了。

不回陸家，既是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其實也是陸雲卿自己的一種賭氣。

他……不想回來。

這裏早就已經……不再是他的家了。

陸翌大老遠也看到了穿著一襲雪白狐裘的清雋青年，陸雲卿彼時矗立在一片白雪中，當真是蘭芝玉樹、清雅至極。

這是他的兒子，曾經讓他深感驕傲的兒子。

可是如今，卻生生的變成了仇人，即使相見，也只會裝作彼此沒有看見的樣子，冷冰冰的從對方的身邊走過。

陸翌的牙關緊咬，雖然他看見陸雲卿就來氣，但是早有心理準備的他知道今天自己是躲不過這個不孝兒子了，所以他還是勉強自己堆起了和善的表情，朝著陸雲卿緩步走去：

“雲卿，你來了。”

陸翌的這副樣子，倒是像極了一個慈父。

只可惜，陸雲卿早就已經看穿了這位父親的真實面目，所以他的心中並沒有任何的波瀾和動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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