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感覺從到草原的那一刻起，再到現在，都有著如同夢境一般的虛幻感。

這裏的生活，起初苦難，但是逐漸的變得美好了起來。然而這樣的生活已經不會再長遠了。

一旦去往上京，便又是一個會從零開始，水深火熱的地方。她和陸雲卿，必須得打起全部的精神面對。

“巫醫前輩？”

走到占星殿的時候，院子裏空落落的，除了熟悉的那個邋遢老頭兒依舊躺在院子裏的藤椅上摳腳皮，剩下的也就是挺著個圓滾滾的肚子，在角落裏認真磨藥材的胖大叔了。

“君瑤姑娘……”

見到君瑤來了，巫醫胖大叔的臉上分明湧上了一抹欣喜之意，顯然是沒想到君瑤會突然到訪。

他急忙放下手中的活計，拍了拍滿是灰塵的手掌，迎了上去道：

“君瑤姑娘不是明日就要和陸大人出發去上京了麽，怎地還有空到我這兒來……”

一旁的大巫聞言，就有些不太愛聽了。

見這一大一小都十分的統一的忽視了自己，大巫他老人家吹了一聲口哨，從椅子上遲緩的一幀一幀坐了起來，斜斜的瞥了君瑤一眼：

“妮子，是來找老朽要之前那套布料做成的衣裙吧？”

衣……衣裙？

巫醫大叔的臉上奇奇怪怪的，顯然不懂得這一老一小到底在說些什麽。

但是沒關系，只要君瑤懂得大巫的意思就可以了。

“嗯。”

君瑤點頭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居然還難得的帶上了一抹害羞之意，看著大巫的眼神帶著一抹“你要是敢說出去就死定了”的威脅眼神，

巫醫看得一頭霧水。

“跟我來吧。”

大巫懶洋洋的將手負到了身後，完全就是一副百無聊賴的樣子。

君瑤點點頭，也難得的沒有跟大巫頂嘴，而是十分乖巧的跟在他的身後一起上了樓。

“大巫，那衣服做起來費事嗎？迪菲娜應該沒有中途改換過布料吧？”

見這小妮子跟連珠炮彈似的問了一堆問題，大巫他老人家雖然有些不耐煩，但還是耐著脾氣給答了：

“放心，迪菲娜可是這些個長工裏面，手藝最好、腦子最聰明的姑娘。你以為人家一個個都笨的跟你似的，明明知道你喜歡的就是那匹布料，還給你換掉，這不是明擺著的想要遭人恨麽？放心好了，就是你挑選的那匹深紅深紅的布料，一點點色差都沒有。”

大巫說話的語氣還是很篤定的，君瑤縱然一向覺得大巫不靠譜，但是想著大巫老人家應該不會在這種嚴肅的事情上的掉鏈子，所以選擇了信任他。

“那好吧，我相信您。”

“嗯，這就對嘍。”

大巫搖了搖頭，帶著君瑤上了雜物鋪子，從最頂層的地方，翻出了一個包裝十分精致的木盒子，隨後……在君瑤不斷深吸氣的緊張神色中，將那木盒子打開，從裏面先是拿出了一套深紅緋色的華美紗裙。

隨後，又從裏面拿出了一串金珠紅色瓔珞，以及一根同樣顏色血紅的細長緞帶，以及一小串纖細精巧的銅鈴。

“喏，這就是你要的東西。那瓔珞和你們女孩子家穿戴的手鏈首飾什麽的，都是人家迪菲娜覺得適合你搭配一套，自己動手給你做的。你可要好好記得人家的手藝，珍惜這套衣服。還有啊……”

至於大巫他老人家後面都說了些什麽，君瑤已經完全聽不見，也可以說是完全不在意了。

此時她所有的註意力，都聚集在了這套華美的深紅衣裙上。如同血的顏色，但是又帶了曼珠沙華般的淒美，將人的皮膚映襯的愈發白皙剔透。

這是她最為喜歡的顏色，也是一眼相中的布匹。

她想著這套衣服，已經很久了。

因為她馬上就要離開草原了，身上穿著的聖女服，也應該隨著她離開草原的失職，脫下來還給烏桓部落。

從今以後，她從穿上這套深紅裙擺的那一剎那，就要擔負起全新的責任。

將那紅裙愛不釋手的捧在懷中，君瑤深深低頭，對著大巫和隨後趕來的巫醫一拜：

“君瑤……在此謝過兩位前輩的照拂。我這一去，後會無期，可能這輩子都沒有機會再跟兩位前輩相見了……”

君瑤說到這裏的時候，肩膀已經在劇烈的顫抖，嘴唇也是緊緊抿著，就害怕會憋不住眼眶中積攢的淚意。

大巫和巫醫看見她這個樣子，頓時就有些慌了。

畢竟在他們的印象中，聖女君瑤可一直都是一個女漢子的形象，力能扛鼎，能過肩摔大漢。這樣的妮子，怎麽可能會露出這麽柔軟和脆弱的一面呢？

大巫和巫醫急忙安撫道：

“沒關系的，沒關系。妮子不必感覺到內疚，因為在這短時間內，不僅僅是我們與你相處的很愉快，而且是你給我們帶來了很多平日裏見不到的快樂。大家都是平等的，你真的不必如此在意的。”

尤其是巫醫，那說的就更加煽情了：

“君瑤姑娘，我們倒是沒什麽。但是你去了外面，可就不比留在草原上的時候了。中原的人一個個狡詐無比，都很陰險。你可一定要小心，千萬不要被人給害了……”

對於這兩位前輩給與的關懷，君瑤已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來感謝他們了。

巫醫前輩是個暖男和老實人，雖然外表長得有那麽一點其貌不揚，但心底卻是善良的。

而大巫前輩雖然嘴巴欠了點，邋遢了點，為人老不羞了一點，但心也是好的，從來都是刀子嘴豆腐心。他對自己的嚴厲和言辭，君瑤其實都明白。

啊——

真是突然就覺得有點舍不得離開這裏了啊。

可是沒有別的辦法和途徑。

她，必須離開。

“妮子。”

在君瑤一一道別之後，站在占星殿的門口，大巫問了君瑤最後一個問題：

“天神傳達的旨意，真的存在麽？”

對於這個問題，君瑤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才能得出一個最能讓大巫他老人家接受的答案。

大巫他老人家雖然嘴上口口聲聲的說，這個世界上根本就沒有什麽天神存在，那些東西全都是糊弄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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