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的天神、圖騰、信仰，其實都只是族人們用來自己激勵自己，奮發生活的一種途徑和手段。

但是對於烏桓人來說，大雁就是寄托了他們美好希望的物種。

如果因為自己這個外來亂入者的緣故，而摧毀了一整個部族傳承千年的文明信仰，那自己……恐怕就會真的成為了歷史的罪人吧？

所以，當大巫第二次用無比鄭重的語氣問題這個問題的時候，君瑤站直了身子，身穿著一身月白金璃紋聖女服的她，在夕陽下肌膚勝雪，像是全身上下都點滿了熠熠光輝。

倏然，她看著大巫，揚起了一道異常耀眼明媚的笑容：

“有的哦。”

她的聲音很輕，卻足夠讓大巫聽清楚：

“我雖為聖女，但我的離開，並不代表著天神拋棄了你們部族。烏桓部落的雁靈旗獵空飛舞，天神說了……那是他見過的，最美的顏色。”

******

等君瑤抱著那個精致的木盒子回到家中的時候，寧致遠已經離開了。

她只看到了桌子上一盞微微涼的茶水，以及被陸雲卿合起安靜放在桌案上的一個用牛皮紙封著的信封。

君瑤頓了頓，看了一眼那廂在桌邊閉目養神的陸雲卿，道：

“有好好的跟寧夫子告別了嗎？”

陸雲卿聽見了她的腳步聲，連雙眸都沒有睜開，只是幅度很是輕微的點了點頭。

君瑤其實明白陸雲卿的這種心情，就好比她方才跟大巫和巫醫等占星殿裏面的小夥伴告別時的心情一樣。

她和陸雲卿心裏都是很清楚的，這一別，就是永別。因為按照他們的年齡來算，展煥和展酒兒可能此生還會有再相見的機會，因為他們年紀還小，但大巫和寧夫子他們年事已高……此番離去，已經再無相見之日了。

而且，寧致遠沒有陸雲卿這樣的好運氣。烏桓可汗可以放陸雲卿這個無名小卒，但是卻萬萬不會放寧致遠。

寧致遠這輩子，已經註定了要老死在這荒僻遙遠的遼東草原上。

陸雲卿現在的心情，一定很不好受吧。

“嗯，那就好。”

陸雲卿看了一眼她有些勉強的神色，反問道：

“和占星殿的人好好告別了嗎？”

君瑤點點頭，“嗯。”

陸雲卿聞言也只是寡淡的回了一句，“那就好。”

屋裏一時間陷入了詭異的沈默中，氣氛低沈的有些可怕，可能是真的因為已經到了要離別的時候，所以才會這麽壓抑。

等待了一會兒，君瑤可能是想要打破這種氣氛，讓氣氛變得稍稍活躍起來，所以她試探性的抱著那個木盒子，看著陸雲卿道：

“不如……我去換件衣服給你看？”

老看著她一年如一日的重覆穿著這件寬大拖沓的聖女服，應該早就已經看膩味了吧。

她馬上就要換下這身寬大不合身的衣服，穿上第一套為她獨身定制的衣服了。

如果可以的話，她想讓陸雲卿第一個看見。

“好。”

陸雲卿也沒多說什麽，只是讓她去了。隨後，安靜的屋子裏，就只能聽見雲鏡後傳來少女窸窸窣窣換衣服的聲音，以及中途不小心碰到那串瓔珞流蘇，而發出的清脆銅鈴響聲。

呃。

糟糕了。

陸雲卿在原地坐了一會兒，就覺得自己的腦子裏似乎已經出現了某種畫面感。

果然坐懷不亂這個成語只是簡單的說說而已，要進階到這種大境界，果然還是需要更加一步的修身養性，以及強大的自制力……

好在，君瑤很快就出來了。

陸雲卿剛剛長舒了一口氣，想要把那種令人郁結的氣氛給排出體外。

但是很快，他的心中便再一次激蕩起了層層漣漪。

原因無他。

只因為……脫下了那一身累贅聖女服的她，換上了這樣一身緋紅色澤衣裙的她，真的是前所未有過的明艷耀眼。

要怎麽形容呢。與身穿著一襲月白色聖女服時的她，給人的感覺完全不同。穿著聖女服的她，雖然也如同精靈般給人一種聖潔甜美的感覺，但是可能是因為那衣服不夠合身的感覺，總是松松垮垮的，沒能將她身體姣好的曲線給勾勒出來。

但是，換上了這身量身定做的衣裙之後，感覺就完全不一樣了。她的腰線，胸部的弧度，都被完好的勾勒，將她纖細而又勁瘦的身體都給修飾的如同一朵含苞待放的明艷花朵。

用那種幾乎是強硬的割進人的視野裏的暗紅色澤，將她的肌膚襯托的更加透明，就像是上好的凝脂玉石一般，將她那玲瓏精致的五官，給完全漆上了一層絢爛的色彩。

陸雲卿在愕然片刻之後，難得的給出了一句中肯的評價：

“很美……”

與嫁衣不同的明艷之美，像是揉進了他的眼中，成為了此生難以忘懷的顏色。

“你覺得好看？”

一直很是緊張，還顯得有些忸怩不太好意思在陸雲卿面前穿這麽緊身的裙子，君瑤本想著以陸雲卿這家夥的嘴賤程度，肯定不會從他嘴裏聽到什麽好話。

然而讓君瑤有些沒想到的是，他居然……誇讚了自己……

君瑤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了一抹欣慰的表情。

那多少還是說明，自己穿著的這套衣裙，是真的很合身吧……

小女兒家的心意，很容易就可以被滿足的。君瑤在後知後覺的摸了一下自己有些發燙的臉頰之後，頓時有些不太好意思在這裏繼續呆下去了，遂慌忙道：

“那個、那個，我先去準備晚飯！”

陸雲卿則是看著對方慌裏慌張的模樣，覺得她的一舉一動，都顯得那麽的嬌憨萌態。

他的唇角閃過一抹微微笑意，乍看上去，像是帶上了一抹暖度。可是那內裏含著的深意，卻是只有他自己本人才明白知曉。

今晚，便是最後了。

他們放出去的消息，是明天清晨，出口也告訴的是正確的出口位置。但陸雲卿唯一撒謊的一點，那就是他和君瑤其實並不打算天亮在出發，而是在天黑的時候，就趁著夜色漆黑朦朧，提前離開草原。

怕的……就是有人阻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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