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天來可能唯一的努力，都要付諸東流。

雖然他們已經除掉了赫連世新，可是難保赫連家族不會派來第二個、第三個赫連世新。一旦失去了烏桓部族的庇佑，她和陸雲卿如今安穩的好日子，可能就要到頭了。

可是……如果說謊的話，以烏桓可汗的智慧，怎麽可能會看不出來陸雲卿有鴻鵠之志？

陸雲卿撒謊，就會在烏桓可汗的影印象裏減分，徹底的失去信任。如果是這種結果的話，那麽即使陸雲卿在展煥還是做世子的這段時間裏，不會被輕易的撤去伴讀一職的身份，但是等到展煥要繼位的時候，陸雲卿可能就會被一道遺令給奪去性命。

回答這個問題，很明顯是在賭命。

陸雲卿……

君瑤緊張的滿額頭冷汗，不過幸好她是蹲在爐子前面的，即使被烏桓可汗看到了她額頭上的汗，恐怕也只會以為是她距離爐子太近，給熱出來的。

烏桓可汗依舊是那副公事公辦的模樣，而表面上還顯得比較從容淡定的白衣少年，其實袖擺下的手已經緊緊攥起，掌心冷汗涔涔。

今天怕是躲不過去了。

陸雲卿的腦子在以最快的速度運轉：

怎麽辦？

他應該如何回答，才能把這個問題給圓滿的搪塞過去？

烏桓可汗還在那邊滿含興趣和期待的等待著，自己這邊已經不能再繼續拖下去了。

正當陸雲卿硬著頭皮，張了張薄唇，打算開口回答烏桓可汗這個問題的時候。

樓下王宮外正門口，卻倏然傳來了一陣異常嘈雜的吵鬧聲。

“什麽聲音？”君瑤眼疾手快，第一個吸引了屋子裏其他兩個男人的註意力，從爐火前竄了起來，動作略帶誇張的沖到了窗口的位置，看向了王宮外的景象。

不過君瑤這一舉動雖然冒失，卻難得的沒有被陸雲卿所嫌棄。

因為君瑤的這一舉動，可以說是把陸雲卿從內外煎熬的邊緣地帶給直接救了回來。

如果不是君瑤，以及宮外突然爆發出來的騷動，毫無準備的陸雲卿這回可能就要兇多吉少了。

“聖女姑娘，外面發生什麽了嗎？為何會如此喧鬧？”烏桓可汗皺了眉，似乎也意識到眼前似乎有更加重要的事情等著要處理，可能不是一個詢問陸雲卿的好時機了。

不過想想也是，陸雲卿再怎麽聰慧，肯定也不會料到他會在這種日子裏，突然登門拜訪。

而且……還是問他這種難以抉擇和開口回答的問題，突襲和震懾的效果，已經達到了。

畢竟以陸雲卿的聰慧，不可能會不明白自己今日的敲打，到底真正的目的和用意是什麽。

想來日後，大概也會收斂和更加謹慎許多。希望自己今日有意識的放他一次，能夠讓陸雲卿幡然醒悟一個很重要的道理，那就是：

其實空守著一個無情無義的種族，並沒有什麽意思。

只要他能夠誠心誠意的留在烏桓部落，將他的滿腔學識和忠心都用在烏桓部落的強健和壯大上，那麽烏桓也不會吝嗇，絕對會給他一個足夠配得上的他的似錦前程——宰桑之位。

這個職位，若是代換到中原，那就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丞相之位。

也不算……虧待了他吧。

烏桓可汗覺得以這麽簡單和淺顯易懂的道理，陸雲卿不可能會不明白。

“我也不太明白到底發生什麽事情了。”在低頭看了好半晌窗外的情況之後，君瑤有些郁悶的搔了搔後腦勺，“不過如果我視力沒出問題的話，我好像應該看到了郡主……”

他們三人現在所處的是王宮的高樓層，從上面往下看的時候，看到都是下面人的頭頂視角，再加上距離比較遠，其實的確是很難看清人臉的。

不過人臉雖然看不清楚，但如果這是你很熟悉的一個人，那麽只看身形、動作，或者光憑著感覺，也大概的能夠判斷出對方的身份。

就好比現在，君瑤認出了展酒兒。

“沒錯，那應該就是郡主！”

“酒兒？”烏桓可汗在聽到這個答案的一剎那，即使是向來老奸巨猾的一張臉上，都出現了微微驚訝的神情。

“下面是酒兒他們在鬧事嗎？”烏桓可汗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在他的心目中，酒兒雖然的確是比普通的姑娘家要稍微鬧騰了那麽一點，但是卻並不是一個不知道青紅皂白死角蠻纏的孩子。

很多時候，烏桓可汗甚至能夠感覺到，展酒兒是一個非常知道分寸的孩子，很懂得利用自己的優勢，知道別人喜歡什麽、不喜歡什麽。

今天可是王宮搬遷的第一日，酒兒絕對不會挑在這種時候鬧事。

“不……應該不是郡主的緣故……”君瑤在觀察了半晌之後，感覺自己似乎已經看明白了樓下的局勢。

不過可能是因為涉及到比較什麽私密的東西，所以君瑤以一個外人的身份，並不方便開口說什麽。

最後，只得用尷尬的眼神，和後方沈默的陸雲卿對視了一眼，默默讓出了窗口邊的觀察位置，對著烏桓可汗有些為難的笑了笑道：

“那個，還是請汗王您自己看看吧。”

這個……實在是沒法說啊。

烏桓可汗見到連一向大大咧咧的聖女都突然變得這麽羞澀和靦腆，就知道一定是有什麽家醜一類的事情發生了。

遂臉色驟變，一下子陰沈起來，直接走上前去，將原本站在窗口的君瑤給替了下來。

“本王看看。”

烏桓可汗不看還好，一看過後，聰慧的他又怎會看不出來下面到底發生了什麽情況。

頓時一張英挺的面容之上，和善的笑容再也維持不下去，徹底的凝固在了臉上，隨之而來的便是黑的像是要滴出墨來的臉色。

君瑤只聽到這個草原漢子一拳重重捶在了窗柩上的聲響：

“他們幾個到底在鬧什麽？”

沒錯，此時樓下騷動的源頭和傳來聲響的焦點，便是烏桓可汗的四個子女：

大王子展烈、二王子展淵、世子展煥，以及小女兒……展酒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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