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家當時因著這兩個少年，已經完全把陸家重新視為了競爭對手。

畢竟陸榮燦和陸雲卿兩個人來勢洶洶，完全就是沖著重奪相位的目的來的。

“其實當時的寧家很尊敬你們，因為陸家的底蘊就擺在那裏，這是無論陸家如何沒落，都不可否認的一點。”

隔代或許會出天才，卻沒有人像陸家這樣，能夠一出就出倆。

“陸雲卿，老生其實一直有個問題想問問你。你和你哥哥陸榮燦，平日裏都是誰在教導你們的？這方便透露一下嗎？”

陸雲卿點點頭，“其實也沒什麽不可以透露的。我和……大哥，其實一直都是父親在親自教導。”

陸家兄弟並不用上什麽私塾，因為私塾先生的水平，可能到頭來，連陸家現任家主陸翌的十分之一都比不上。

“原來是這樣。”

寧致遠表示理解的點了點頭。

“的確。我聽說自從你祖父沒能坐上丞相的位置之後，他對你父親陸翌的教育，就變得十分嚴格。據說你父親當時才不過十歲的年齡，就要求他飽讀天下詩書。十二歲的時候，就要求你父親出口成章。只可惜，你父親學富五車，卻沒能趕上好時候，雖然勉強當了個不大也不小的官，但卻沒能再繼續往上一步。”

其實沒趕上好時候什麽的都是屁話。

陸翌沒能登上高位的最真實原因，就是因為坐在相位上的寧戚活得時間實在是太久了，沒給任何人取代的機會。

寧戚在丞相這個位置上雄霸了太久，不少有能力的世家，都對寧家有著各種各樣的敵意，但最終卻又不得不腆著臉來討好。

“京都的陸家，沈家，這都是曾經很有威名的家族。可是如今，卻被區區商賈出身的赫連家給騎在頭上作威作福。你父親陸翌年輕的時候，倒的確是個才華橫溢的人，可是如今……”

似乎是有些為了顧及到陸雲卿的顏面，所以寧致遠才沒有把那些難聽的詞匯給說出口。

然而陸雲卿卻擡起了眸子，看著寧致遠的眸光很淡然：

“夫子但說無妨，您應該也記得，我是被陸家趕出來的棄子。對於陸家，已經沒有任何眷戀可言了。”

寧致遠聞言楞了楞，終是輕嘆了一口氣。

“你父親陸翌，年輕時器宇軒昂，我曾與他數次在群英會上相遇，每每感嘆於陸家的傲骨和底蘊之深。如我寧家不是出了叔父這樣的棟梁奇才，怕是想追上陸家，比登天還難。可是你父親的傲骨，自從十年前，我叔父隱退山野的那天起，就已經有了改變。”

寧致遠說到這裏的時候，深吸了一口氣：

“陸翌攀權富貴，完全丟下了陸家的榮耀，為了往上爬，與四大門閥狼狽為奸。他們一起將朝堂大亂，剝削貧苦百姓，並從中獲利。你父親……已經不再是以前的那個陸翌了。”

陸雲卿聽到這裏的時候，寧致遠能夠明顯的看到，他抓著茶杯的手上，因為太過用力，已經泛起了青白。

“陸雲卿，你可是覺得我這樣說，委屈了你父親？”

白衣少年閉上了雙眼，眉睫在清茶繚繞的雪白霧氣中輕顫抖動。

他道，“不曾委屈。我父親已經淪落至此，他和赫連家幹過的壞事，難道還少嗎？”

寧致遠沈默思忖，半晌突然擡頭問他:

“你父親能和赫連家結盟，關系這麽好，是不是因為，裏面有你繼母，也就是陸家原二夫人赫連蓉月的關系在裏面？”

“正是。”陸雲卿點頭，並沒有要隱瞞的意思。

寧致遠聞言嘆息搖頭，“那你父親未免也太不明智了。你才是陸家的嫡子，你大哥陸榮燦乃是赫連蓉月所出，乃是庶子。你母親雖然身體不好，但依然是堂堂沈家的嫡小姐。你父親為什麽要向著你二娘，居然真的把你趕來了這邊疆？”

陸雲卿聞言，垂眸沈默了很久，倏然開口道：

“夫子，應該已經離開京都不少時日了吧。”

寧致遠有些詫異的看著他，頷首道：

“有一兩年了。”

難怪。

寧致遠並不知道最近一兩年在京都發生的事情。

“夫子出走，所以您可能不知道一件事情。”陸雲卿的眉眼裏滿是苦澀，但是在說起他母親的時候，臉上還是出現了一抹罕見的柔和。

那神情雖然勉強，但是卻滿懷了眷戀的感觸。

陸雲卿伸手指了指他身上這襲永恒不變的白衣，擡眸看向寧致遠：

“我母親……已經過世了。就在一年前。”

此語出，寧致遠才終於感到了震驚。

他霍然從座位上起身，“你說什麽？你母親……你母親已經過世了？”

眼前的少年雙眸微紅，身上的一襲白衣，此時看入寧致遠的眼睛中，是那般的刺眼。

那的確是屬於孝服的顏色。

沒錯，其實早在寧致遠見到陸雲卿第一眼的時候，他就已經猜出，他應該就是那個人的孩子。

寧致遠初見陸雲卿的時候，眼睛裏有驚艷。

但卻還是隨著歲月的流逝，他把內心激動縈懷的心情給強行壓了下去，忍住了與陸雲卿攀談的欲望。

其實那均不過是因為，這位過分俊美，渾然天成如溫潤玉石般的十四歲少年，同他母親一般，有著驚人的美貌。

眉眼更是與他的母親沈芷鳶，有著八分相似。

還有餘下的兩成，則是遺傳了陸翌的英俊爽朗。

沈芷鳶是沈家嫡女，當年在京都，可是數一數二的才女和美人。

寧致遠到現在還記得，當時的自己，都已經三十多歲的人了，卻還是連個老婆都沒能娶到。

寧戚老是罵他眼光太高，因為他總覺得天下女子都是花瓶，沒有一絲一毫書裏面的那些絕世美人所應有的如水柔情。

可是那日，在群英會上，當他見到了那個戴著半襲面紗，一身藍尾鳶裙，傲立於雲臺之上，提筆揮毫流暢如川流的那個絕色女子之時，他的心臟，就像是漏跳了一拍。

原來世間，竟有如此才貌雙全的女子。

那雙漂亮柔婉的眼睛裏，宛若盈著燦爛星辰，讓人根本無法從她的身上挪開眼睛。

其實，不止是寧致遠一個人為她的美所震驚。

如果讓當時在場的所有群英會上的青年才俊回憶起當時那個叫沈芷鳶的美麗女子，恐怕所有人，都是記憶猶新。

那個時候的大家心中就在想，如此這般的絕世美人，最後到底會花落誰家？#####[每天中午13點以前準時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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