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薩莎見狀蹙了蹙眉，上前一步道：

“紮特爾少爺，這是我們世子的雪雁。”

言下之意就是你的手別亂碰，我們家世子的愛寵，也不是什麽人想逗弄就逗弄的。

那人似乎也認出了攔在自己面前的女子，是展煥世子身邊常見的貼身女婢。

隨後又回眸看了一眼展煥，見對方朝著自己招了招手，同時很是溫和爽朗的笑了一笑，那人也就確定薩莎並沒有騙自己。

紮特爾少爺很是識趣的把逗弄的手放了下來，有些灰溜溜的回到了展煥的身邊，討好笑道：

“世子的這只雪雁，當真生的可愛精巧。可惜了，我雖喜歡，卻不能橫刀奪愛。這番有些情不自禁想要和它近距離接觸，要是不小心沖撞了世子，還請世子能夠諒解。”

“沒事。”展煥沒有半點要與他計較的意思，反而耐心和圍觀起來的貴族少爺們介紹起小雪雁，“它叫雁兒，以後就由我豢養了。”

聞言，一溜煙的人等趕緊湊上前來，紛紛在展煥的面前誇獎這只雪雁羽毛如何如何好看，眼神如何如何清澈，性子如何如何勇猛等等。

幾乎是把他們匱乏的詞庫裏，所有能夠拿出來誇讚鳥兒的詞匯全都找出來了。

過了一會兒，等到寧夫子拿著書本走進來的時候，一幹人等才紛紛做鳥獸散，老老實實的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只不過他們沒有像陸雲卿那樣，坐的那麽端正。大多都是歪三扭四，或者懶洋洋的。

寧夫子也已經習慣了他們這樣，以前他每次都會說，但到後來他已經完全疲憊了，說罵都懶得罵，基本上都是直接無視。

“都到齊了嗎？”

寧夫子第一眼還沒有看見院子後面的葡萄藤上掛著的鳥籠，所以在他按部就班的準備開始點花名冊的時候，教室裏的幾個紈絝少爺頓時發出了幾聲戲謔笑聲。

寧致遠有些不理解，遂疑惑的看著他們：

“笑什麽?有什麽好笑的？”

幾個紈絝少爺聞言急忙憋住了笑，埋下頭裝孫子。可是他們唇角隱隱約約透著的笑紋還是出賣了他們。

寧夫子何等聰明的人，自然發現了異樣。

他站在場地的中央，開始環顧四周。

很快，就讓他發現了掛在一邊的葡萄藤下的豪華鳥籠。

展煥擔憂的目光隨之傳去。

“這是誰幹的？”

寧夫子“哼”了一聲，將手中的書卷摔下，大踏步的就朝著鳥籠走進，氣得吹胡子瞪眼。

“誰啊？居然還把鳥帶來了學堂，當這裏是什麽地方，你家後院裏的園子嗎？”

寧致遠每罵一句，院子裏的貴胄少爺們就哄笑一句，個個都是一副等著看好戲的樣子。

展煥過意不去，只得主動站起來承認：

“夫子，是我帶來的。”

寧致遠這才愕然轉過身來，看著展煥啞口無言半晌：

“你？”

“是，夫子，對不起。不過我真沒有要刻意擾亂課堂紀律的意思，雁兒它很乖的，不會吵鬧的。”

似乎是為了映襯展煥的話，小雪雁自打被關進籠子到現在，就連一次也沒叫過。

籠子裏的小雪雁，這還是第一次見到寧致遠。

這個寧夫子，要比她想象中的老了很多。

寧致遠是老丞相寧戚的侄子，老丞相今年已逾九十歲了，那寧致遠最少也應當有六七十歲了，所以就算看上去白發蒼蒼的，倒也還算正常。

只是她之前聽陸雲卿描述這位寧夫子的個性，還以為他大概只有四五十歲上下。

怎曾想，竟然都已經這把年紀了。

寧致遠看上去要比一般的老頭兒顯年輕，雖然頭發花白，但是精神氣兒倒是很足。

看上去眉眼喜人，但是表情卻是又酷又冷的，滿帶著一股讀書人特有的傲氣。

穿著打扮雖偏向於樸素，可是寧致遠身上寧家這種大世族子弟該有的曲裾掛飾，卻都極為考究，一個都沒少。

端得是一位有風骨的書生。

寧致遠看了一眼籠子裏的這只漂亮雪雁，又回頭看了一眼站起來主動認錯的展煥。

在小雪雁一副“居然真的被陸雲卿猜中”的表情中，寧致遠只是惡狠狠的罵了展煥一句“玩物喪志”，隨後便不再跟少年計較。

卷著他的衣袍重新回到了場地中央，寧致遠清清嗓子，就開始按部就班的給學生們講解課程了。

“咳咳，下午時間本來就沒多少，實在是不能再耽擱了。今天老生要講的，是齊桓公軼事……”

寧致遠並非是怕了展煥。

而是因為在座的這些學生，每一個人的性格，他都知道的很清楚。

如果是別的貴胄少爺帶鳥過來，那肯定就是為了炫耀或是遛鳥沒跑了。

但是依著展煥的性子……應該不是。

所以寧致遠只是罵罵兩句，好讓他自己下得來臺，卻並未曾真的跟展煥計較。

咦，不對。

寧致遠想了想，突然把視線轉向了那個身穿一襲白衣漢服的俊美少年：

倒還有這麽一個學生，是連他也看不穿的。

寧致遠一面講課，一面將打量的視線從陸雲卿的身上飛速瞟過：

這個少年，有趣。

小雪雁真的是被迫跟著眾位“苦命”的少爺一起，聽了一下午的齊桓公小白，是如何從青壯年時的傳奇人生，到晚年孤獨慘死的歷史故事。

雖然寧致遠是個無趣的人，但是好歹他講課的內容還是很生動的，而且某些見解一針見血，針砭時弊，一點都不遜色於她在學生時代聽過的任何一節課。

呃。

是誰說的這些古板腐朽的老夫子講課無聊的來著？這都是偏見吧，只是個人的能力不同罷了。

不過雖然寧夫子講的如此生動驚險，卻還是有不愛學習的學生呼啦啦睡倒了一大片。

其中，就有展煥。

不過鄰座的陸雲卿每次看他開始釣魚打瞌睡，就急忙用胳膊肘撞一下他。

展煥得以驚醒，在寧夫子的一記白眼下，勉強撐著困意聽完了課程。

講解完畢之後，寧夫子將手中的書冊放下，喊了困得滿眼淚花的展煥起身：

“世子，老生講了這麽久，敢問世子聽完今天下午的課程，有什麽見解和感受？”

糟，寧夫子怎麽突然點自己起來發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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