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草原的空氣異常清新。

在一夜風雨過後，已經枯黃的草地上出現了一個又一個大小不一的水窪。

駿馬踐踏而過，窪中的泥濘水花飛揚。

只聽“嗖——”地一聲錚響，騎在駿馬上英姿颯爽的英俊少年，以十分瀟灑利落的彎弓搭箭，將羽箭精準射在了六十尺之外的標靶上。

見正中靶心，少年放下了手中的長弓，發出爽朗的清脆大笑聲，“看來今天狀態甚佳！”

一旁等候已久的侍女見狀急忙上前，將準備好的汗巾遞上，“世子，您從一大清早就起來練箭，瞧您這滿頭大汗的，還是趕緊擦擦吧。”

駿馬上的少年聞言微微一笑，從侍女手上接過汗巾，“謝謝薩莎。”

清晨的微風從少年一襲黑色勁裝上拂過，揚起了他深紅色的細長發帶。將額上的汗珠擦去，少年星目璀璨，瞳仁是漂亮剔透的琉璃色澤，鼻梁深邃，系著的黑色抹額上鑲著珍貴的棕色琥珀，已經足以說明他的尊貴身份。

將用過的汗巾遞還到侍女薩莎的手中，少年牽著韁繩環顧四周，“父汗和額吉都醒了麽？”

“還沒有。”侍女滿臉的無奈，“世子，可不是所有人都像您這般早起晨練的。”

現在天才剛亮，除了她們這些舍命陪主子的淒苦奴婢，哪有人會起這麽早的。

“這樣啊……”

少年世子點點頭，倒也沒覺得意外，只是突然瞄了眼角落站著的人影，蹙了深邃眉宇，語氣嚴厲道：

“劉武，伺候本世子晨練，就有這麽無聊？”

原本還站在原地打盹的劉武瞬間驚醒，看著錦衣世子那投來的略帶不滿的眼神，嚇得一個哆嗦直接跪地。

“小人不敢！世子殿下，小人是因為昨晚受了驚嚇，才沒能睡好。小人絕不是覺得陪世子晨練無聊，小人要是有半句謊話，小人就不得好死，天打五雷轟……”

“行了行了。”

少年聞言郁悶的甩了馬鞭，有些聽不下去，“我們草原才不興你們中原漢人賭咒發誓的那一套。”

“是，世子。”劉武跪的顫顫巍巍，還偷偷打了個哈欠，“小人知錯，小人再也不說了。”

“行了，昨夜雨下得的確不小，所以才吵得你沒能睡好吧？”少年並沒有太跟他計較，只是不耐煩的擺了擺手，“你要是撐不住，就回去再睡一會兒。”

劉武一臉惶恐，“小人不敢，小人能撐得住。”

他哪敢得罪這位爺啊……

這位展煥世子，可是烏桓可汗膝下唯一的嫡子，今年十四歲。年紀輕輕，才四歲的時候就被封為了烏桓部落的王儲，極為受寵。

日後，肯定是要繼承汗位的。

在遼西草原上，烏桓王室就是唯一的掌權者。這位被各方牧民捧在心尖上寵愛的世子，可不是他一個小小的奴仆能夠得罪得起的。

“嗯，既然撐得住，那你就好好站著吧。”

展煥聞言爽朗一笑，肩上掛著的長弓被他用力一擲，手中馬鞭揮舞而起，“薩莎，接著！”

侍女似乎已經習慣了這位尊貴世子的隨性作風，兩手淡定伸出，穩穩接住了展煥拋來的弓箭，薩莎急忙擡眸看著他的背影善意提醒道：

“世子，昨夜下了雨，西邊草場積水嚴重。世子要是想去那邊，還是等下午太陽曬幹些許，再行前往吧！”

“籲——”

展煥聞言，果真勒住了馬韁。

他的神色有些為難：“可是……”

可是昨夜下了那麽大的雨，他害怕自己隨手搭的那個茅草窩不夠結實。要是撐不住暴雨傾盆，就那麽塌了，裏面的雛雁們還那麽小，會不會生病凍死？

“世子。”

然而薩莎已經提著裙擺跑上前來，在劉武疑惑的視線中，湊在猶豫不決的少年耳邊小聲道：

“奴婢聽說，昨日赫連總督的那位外甥陸公子，好像闖了禍。汗王很是看重這件事情，說了今天上午提審，要所有人都去參加。奴婢知道您擔憂那窩雛雁，可是汗王畢竟不知道您違背規定在外面偷偷養了它們。要是不小心讓汗王知道了……”

薩莎用的是只有他們兩人才能聽到的聲音，顯得十分小心翼翼。

畢竟私自豢養部落圖騰什麽的，這可不是等閑小事！

展煥聞言點點頭，似乎也是考慮到了事情的輕重緩急。

“你說的有道理，父汗一向不喜歡我養這些東西。好在如今雨已經停了，我還是等審訊結束之後，下午再去看它們吧。”

展煥只能期望他搭得那草棚能夠結實一點，裏面住著的可愛雁兒們能夠安然無事。

這個時候的展煥還全然不知，他口中悉心照料呵護的那窩雛雁，已經在昨天黃昏，被人悉數殘忍殺害了。

決定了下午再去看望雛雁，展煥很是利落的直接翻身下了馬，將輕便的玄色甲胄脫下，用牙齒咬開系著的細長暗紅發帶，狀似無意的問道：

“那陸家公子還被關在小木屋裏嗎？”

“是的，據說從昨天上午，陸公子就一直沒吃東西。”

展煥聞言頷首，低著眸子將白色繃帶和暗紅發帶混在一起，一圈一圈的纏在手腕上：

“陸家公子我見過，不像是那種會偷雞摸狗的人。薩莎，你一會兒去跟艾爾希和迪娜她們幾個說一聲，去幫忙給陸家公子送點熱粥和小菜。”

吃飽了受審，總歸要比餓得頭暈眼花受審要好得多。

只希望這位陸家公子足夠命硬，能夠熬得過這次劫數吧。

“是，奴婢知道了，奴婢這就派人去給陸公子準備早膳。世子，你是要準備開始練拳法了嗎？”

“嗯。”精力充沛的展煥世子瞇著琉璃俊眸微微一笑，朝著一旁困得只想一頭栽倒在地的壯漢招了招手，“劉武，過來陪本世子過幾招！”

劉武聞言都快要哭了。

“世子殿下，還來啊？”

昨晚他被一些不幹凈的東西折磨的要死，擔驚害怕了一宿。今天一大清早，又被展煥世子拎出被窩折磨的要死。

世子，您每天這麽精神抖擻的起床習武，到底圖個什麽？

您就不能像陸雲卿那小子一樣，偶爾安安靜靜的坐在帳篷裏看會兒書麽？

劉武突然覺得，平日裏總是跟他各種作對的陸雲卿似乎都沒有那麽面目可憎了。

不過主子的命令又豈是他能夠違背的，劉武只能在展煥戲謔的眼神中，硬著頭皮走上前，繼續給他充當挨打的“沙袋”。

“世子殿下，您能不能下手輕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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