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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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林奕簿撞死在朝陽殿已經有差不多半個月了,這半個月裏朝中簡直亂成了一鍋粥。

眾大臣紛紛上奏表示要求將十夜處以火刑,另一班臣子都請求告老還鄉,景陽因為找不到合適的人選接替皇位,也一直郁郁寡歡,更讓人詫異的事鄰國大燕居然在這個時候頻頻騷擾月落邊界,這幾天更是調兵遣將頗有要大幹一場的架勢!

任誰做皇帝遇見這樣的事應該都會頭疼不已吧。楚南知道他心裏不好受,自己心裏有何嘗不是一樣呢?

他沒有告訴景陽的是這半個月還總有人明裏暗裏來找他,有求他離開的,有威脅他的……

外面那些不堪入耳的話兜兜轉轉傳到他耳中的時候早已經被傳的汙穢不堪,可是他們說錯了嗎?沒有。

他確實是一個以色侍君的下賤奴才……可是他怎麽能允許景陽的名聲被玷汙,被說的那麽不堪!

他忽然想起那一年在宮門哪裏鐘無意冷笑著說的那句話。

“不過是一個以色侍君的下賤人罷了。”

如果說當時他還氣憤難當,現在也只有一聲苦笑,這算不算是一語成讖。

“阿南,你在想什麽?”景陽坐在榻上,眼裏是深深地疲倦,甚至眼窩都是烏黑的,他端著酒杯看著對面明顯神游天外的人。

“沒什麽……我在想,當初為了得到這個天下,皇上可是沒少謀算。”楚南垂下眼簾,不讓景陽看進他的眼裏。

“是啊,要不是為了皇位,說不定我還不會把你帶在身邊。”景陽也想起了往事,無奈的笑了笑。

“那……如今要這樣拱手讓人,皇上不會放不下嗎?”對楚南來說問出這句話需要很大的勇氣,他希望聽到答案,又害怕聽到答案。因為不管是什麽樣的回答,都是他無法承受的。

景陽沒有馬上回答,他只是握緊了手裏的杯子,縹緲的看著養心殿外的雪。

明明已經是第二年初春了,這雪卻還是紛紛揚揚,還要越下越大的趨勢,幾朵紅梅不畏嚴寒的傲立枝頭,卻無端讓人更生寒意。

是不是人也像梅花一樣,只有耐得過嚴寒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如果天下和阿南只能選一個的話,”

“怎樣?”

“我會選擇你。”

“……為什麽……”

“若是失去了阿南,得到天下又如何呢?沒有人和我並肩,那該是何等的寂寞。”

楚南沒有說話,或者說他已經不知道還說什麽,因為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會擁有他啊,這是多麽奢侈的夢。

可是面對萬民的指責,景陽真的會快樂嗎?

他是天之驕子,生來就是為這個天下而來,若是未來某一天他厭倦了民間的煙火紅塵,他楚南又有什麽資格來留住他?

“皇上不會後悔嗎……”為了他楚南覆了江山,這樣沈重的愛,楚南,你敢要嗎?“幾年前,那時候我每天都在害怕你會把我調走,每天只想著能夠默默的在旁邊看著你都會很幸福,所以幾次三番的升職我都拒絕了,可是後來我越來越不滿足,越來越多的奢望,盼望著你會看我一眼,盼望著你會有一天突然愛上我,盼望著能做你身邊唯一的那個人……你一定不知道在去錦繡莊之前那天我在做什麽,呵呵…我居然以為我可以離開你,可是我剛走出宮門我就後悔了,我發現天下之大我竟然無處可去……”

“……”景陽看著那個一口一口喝著悶酒的男人,心裏某個地方說不出的柔軟。

“可是,相同的,我們兩個人又有哪裏可以去呢……”

“你這是在後悔嗎!”景陽剛軟下去的心忽然被激怒了,多少天積累起來的壞情緒在一瞬間被點燃。“我每天和那幫臣子周旋,就是想著可以和你在一起,如今你居然在猶豫!”

“不是猶豫,皇上捫心自問,你真的可以對這個天下不聞不問嗎?如果戰爭真的爆發到時候皇上又該如何自處?阿南只是不願意以後的每一天都在恐慌。”

“那你現在是什麽意思?”景陽覺得自己的手都在控制不住的顫抖。

楚南喝了一杯酒,忽然離座跪了下去。

“阿南請求皇上允許阿南出宮。”

“你說什麽……”楚南沒有擡頭,但他聽到了杯子碎裂的聲音,幾滴血滴在了他身前的地磚上,刺得他胸口生疼。

“請求皇上,允許阿南出宮。”他根本不值得景陽為他放棄這麽多,他承受不起天下人的怨懟。

“好,很好……哈哈哈哈,真是太好了……”景陽笑的前俯後仰,笑的眼裏積起水汽。“你滾,你馬上給朕滾!!!滾回你的藥王谷,滾回你的慕容承和身邊去!”

自以為是的情深意重,到頭來不過是笑話一樁嗎……

“皇上,楚南告退……”楚南逼自己不去看那個人,硬著心腸出了養心殿。

放棄吧,你本來就不該再出現的。

“皇上,要攔住他嗎?”小玄子不知從什麽地方冒出來。

“不要攔他,讓他走!”景陽看著漸漸消失的楚南,忽然就失去了知覺,眼前一黑就倒在了榻上。

楚南聽著小玄子驚慌失措的喊聲心裏一顫,他知道慕容承和的藥起作用了,那麽就趁現在離開吧,趁他清醒追上他之前,永遠的在他眼前消失。

回到香榭宮的時候阿九早已經收拾好所有的東西,只等他了。

“天快黑的時候軒翎門有一班侍衛換班,咱們就趁那個時候離開。”他對宮裏格局很是熟悉。

“楚大哥,如果你不願意的話,我不會勉強你的,那個勞什子的約定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慕容承和縱然很希望楚南能和他們一起走,但他不想用那個約定約束他。

“我知道,我不能為了自己的私欲毀了景陽,要是大燕真的此時趁勢攻打月落,到時候我又有何顏面面對他?”楚南痛苦的捉住自己的頭發。

……

傍晚,阿九背著慕容承和,三人一路躲開宮裏侍衛出了軒翎門。

楚南在黑暗中回頭看著軒翎門三個大字,只覺得悲從中來,又要離開了嗎?

“阿南……”阿九看著那個佇立良久的人,心裏百味雜陳。

“承和,他什麽時候才會醒來?”終究擔心著他的身體。

“楚大哥放心吧,那藥只是讓皇上暫時昏迷,對身體沒有傷害的,最遲明天晌午就會醒了。”

“走吧……”楚南終於強行移開了視線,轉瞬間消失在黑暗裏。

因為還在下雪,又是夜裏趕路,三人不敢走小路,只能買了輛馬車上了官道,一路走一路消除馬車行駛的痕跡。

直到天邊露出魚肚白楚南才趕著馬車下了官道,走起了山路。

楚南其實太清楚景陽的性格了,那麽驕傲的一個人,定是不會尋他吧,說起來那藥下與不下都一樣。

然而這一次他錯了,大錯特錯。

景陽一睜開眼睛就下意識的在身旁摸了摸,卻摸了個空。他一股腦從床上坐起來,只覺得心裏像是空了一塊。

“小玄子,現在什麽時候了?怎麽不見阿南?”潛意識裏他不讓自己去想昨夜發生的事,那一定不是真的,阿南怎麽可能那樣對他!

“皇上……現在已經卯時了。”小玄子對他後面的問題避而不談。

“朕問你阿南呢!”心裏那根鉉繃的緊緊的。

“回皇上,奴才不知。”他是真的不知道,昨夜楚南走了之後一直到現在他都沒有再見過他。

“派人去找,朕要見他。”景陽身心俱疲,只想和阿南說說話。

然而一直到中午都沒有見到楚南,景陽的心提了起來,他決定親自去香榭宮。

“皇兄?你怎麽來了?”安平看到景陽很是意外,雖然這幾天宮裏上上下下都傳的沸沸揚揚,但皇兄很少親自來這裏。

“我來找十夜的。”他也不繞彎子,直奔主題,因為他已經隱約感覺到昨夜的那一幕或許不是夢……

“楚大哥?他…他沒在皇兄那裏嗎?”安平早就知道了他們在一起的事,此刻倒也十分平靜。

“昨夜沒在!”本來景陽一直以為只有他知道楚南的真實身份,此刻聽到安平這樣說心裏更是怒不可揭,他是早就準備好跑路了嗎?難道他還是最後一個知道的人?

“這樣啊,那皇兄你坐一下,我讓人去叫他。”

“我自己去叫。”

安平忍不住打了個冷顫,為什麽今天的皇兄看上去甚至比那兩年更可怕?

景陽走到楚南住的小院子,忽然就有些害怕起來,要是他沒在怎麽辦…要是他真的……他該怎麽辦?

他讓所有人都退下,一個人在門外徘徊了許久,這才小心翼翼的敲了門。

“阿南…阿南?”敲了好幾次,門內依舊是一片讓人窒息的沈默。

終於,他忍無可忍一腳踢開了門,床上空空蕩蕩,整個房間如同他的心一般荒蕪…

他又去了慕容承和的房間阿九的房間依然是一室冷清,好,很好!景陽眼裏湧動著嗜血的殘忍,既然你想和他們回藥王谷,那朕便讓所有意圖搶走你的人通通消失!阿南……那時候你還會孤註一擲的離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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