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最近手腳都不麻利了，可是覺得朕沒用了，遲早會退位讓賢呢？”寒如軒捏著上等的骨瓷杯，一字一頓，猶如冬日裏北風刮過，令在場所有人的後脊梁都不由得生出一陣冷汗。

片刻的靜寂後，還是暗衛頭領大著膽子上前兩步，如實回稟道：“屬下不敢，只不過玉王爺著實太過於狡猾，我等心有餘而力不足啊。”

寒如軒仍舊在把玩著骨瓷杯，聽到暗衛話後，他明顯得楞了片刻，雙眼緊緊盯著手中的骨瓷杯，一眨不眨。

隨著“嘩啦”一聲巨響，所有的暗衛都下意識地跪到了地上。瓷片在靜默的氛圍下囂張地散開，刺入不少人的眼裏，身上。

“一群廢物！整天就知道跟朕叫囂著人手不足，那朕要你們都是幹嘛用的？”寒如軒拍桌而起，額頭上的青筋暴起，根根都觸目驚心。

有一些暗衛跪在了碎瓷片上，膝蓋處已然流出了鮮紅色的血液。一抹腥甜而又誘人的血味兒，在陰暗的空氣裏四下飄散開來。

寒如軒突然陰鷙地笑了，他盯著地上那一攤血跡，呢喃自語道：“你們不是說人手不夠麽？朕有件事需要你們立刻辦妥，只要此事一成，人手要多少你們就有多少。”

他的話低沈而又沙啞，仿佛是在漆黑的宮殿中，傳出來的鬼魅聲音，自帶一種天然的魅惑效果。

暗衛們早已抱了必死的決心，猛然聽見回轉的餘地，眼前皆是透出一絲光亮：“屬下定當不辱使命！”

寒如軒點點頭，招手示意暗衛的頭領上前來。那頭領沒有絲毫的猶豫，便站起身來附耳過去。

眾人只見寒如軒跟他耳語了半天，諾大的宮殿裏，冥冥中有窸窣的聲音回響著，但聚神聽去，卻是一個字也聽不清楚。

幾日後雲城得到消息，說是寒如玉的外祖父家出事了。鳳依依首先想到的便是先將此事給瞞下去，可惜終究快不過別人的嘴。

原來寒如軒趁著寒如玉不在京中，派人將他的外祖父衛將軍和大伯都監視起來，並且讓數百名暗衛私下裏嚴密控制著。

就連所剩不多的衛家軍，也不知道是寒如軒用了什麽惡毒的法子，被他徹底地收編歸為己用了。

寒如玉的心底很清楚，寒如軒這是在快刀斬亂麻，出其不備地斷了這對他而言，唯一的潛在的危險。

“事已至此，你就算趕回京中，怕是也沒什麽用了。”鳳依依知道他心底難過，可想來想去，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他。

誰知寒如玉慘白著臉，露出了一抹虛弱的笑容來：“你們不用擔心我，外祖父征戰多年，早已看淡生死，想必也不希望我為了他而自亂陣腳。”

見他看得如此透徹，鳳依依也總算是送了一口氣。然而莫空空卻突然湊上來，悄悄地拉開了她，低聲提醒她道：“這小子就喜歡把事藏著掖著，你沒事多開導開導。”

經他這麽一說，鳳依依果真發現了寒如玉的異樣。只見他滿臉慘白，眼底深處正醞釀著滔天的怒火。

任誰在他這個位置上，恐怕都不能鎮定自若，假裝什麽事情也沒有發生過一般。畢竟被他當成了親兄弟的人，卻總是在置他於死地，就算是他百般退讓，也始終換不來身邊人的安全。

鳳依依嘆了口氣，蹙眉反駁道：“我可不會安慰人，你活了那麽久，大道理一抓一大把，這事兒還是你做比較靠譜。”

他就是不想管這個閑事，所以才會好心提點一下她，誰知道她卻反而把此事又給推了回來。

莫空空被氣得不輕，做出一副吹胡子瞪眼靜的模樣來：“又不是我男人，我才不管他的死活呢。倒是你這個丫頭，最近可是越來越不聽師父的話了。”

竟然拿師門壓她，鳳依依自然是不肯服輸的，可是不經意間看到寒如玉心如死灰的表情時，她立刻心軟了。

暗中比了個好的手勢後，鳳依依便慢慢地向寒如玉走了過去。看到他仍舊在強裝鎮定，鳳依依從身後無不心疼地抱住了他。

“不管發生了什麽，你都還有我，我會永遠陪在你身邊的。”鳳依依蹭著寒如玉的耳朵，溫言軟語。

她的氣息仿佛是冬日裏的一輪暖陽，瞬間溫暖了寒如玉冰涼透底的心。他反手握住了鳳依依的手，露出一抹會心的笑容來。

而在另一頭的陳府暗室中，陳老將軍握著手中的寶劍，一臉凝重。

“寒如軒這個小子，搞出這麽大的動作顯然就是不把我放在眼裏！”一陣沈默後終於爆發了。

隨身侍候的下屬立即走上前來，對著他彎腰拱手道：“將軍，既然小皇帝如此不看重你，那我們勢必是要想個法子，讓他不得不有所忌憚。”

話是這麽說，可做起來卻有難度。畢竟天下人都認定了寒氏，一旦他輕舉妄動，難免會惹人非議。

“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將軍還在擔心些什麽？俗話也說勝者為王敗者為寇，只要我們順利拿下了小皇帝，還怕別人敢說什麽難聽的話嗎？”下屬見陳老將軍面上有所猶豫，便順勢加緊勸了幾句。

陳老將軍的手放在寶劍上，食指和大拇指在劍身上來回摩挲。明亮的劍身映射出他蒼老的面容來，他猛然想起，自己已經不再年輕了。

“為了他寒氏的天下，老夫也算是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可他寒如軒卻心狠至此，偏偏要將我逼上絕路！”

一想到寒如軒說話總是模棱兩可，利用他這麽多年，卻不給他半點兒好處。他已經老了並不奢求其他，可希望女兒得到幸福這麽一點兒小願望，都得不到滿足，那還要他怎麽去盡忠？

“吩咐下去。這兩日都做好準備。”陳老將軍忽然心一橫，將寶劍插回了劍鞘中。

聽著陳老將軍的意思，很有可能便是要反了，心心念念了那麽多天，總算是能夠實現夙願了。

下屬的臉上露出一抹獰笑，他彎下腰去對陳老將軍行了個禮，隨後便默然地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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