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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長安冬·菜煎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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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姐, 你說陸深最近怎麽總是說起成親的事,弄的我都有些心慌了。”趁著午食過後食客不多,將幾個小的趕去後廂房睡午覺, 自己則歪在胡桌上,撐著下巴同吳娘子抱怨。

吳娘子到底是經歷過一次婚姻的人, 雖然遇人不淑, 但終究是比甄榛這個小姑娘懂得更多些, 捂嘴笑著對她說:“陸郎君這是怕你被別的郎君惦記上,畢竟我們甄小娘子這般貌美如花、又有大本事的女子可不多見。若不早早定下來, 讓人搶走了如何是好?”

“阿姐又取笑我!”甄榛跺跺腳,就要往後廚裏去,吳娘子忙拉住她。

收起談笑語氣,吳娘子正了正神色,認真道:“我也不是那等迂腐人,下面的話不是為了催你成親, 更不是收了陸郎君的好處。”

說罷繼續道:“既然遇到了心意相通的, 為何要糾結個沒完, 左右陸郎君也不阻攔你開飯館,即便是成了親也不妨礙什麽。”

吳娘子話說一半,看到甄榛神色如常,不似生氣的樣子, 這才接著說:“且大理寺少卿雖說不像戍守邊關的將軍們一般危險, 但刀劍無情,終歸是危險的, 萬一受了傷,你沒個名分,照顧他始終是不方便。”

這點倒是真的, 甄榛自己也深有體會。上次陸深受傷,雖說自己也去照顧了,可也是仗著廚娘身份和熟人掩護,真要論資排輩,是怎麽都輪不到她的。

吳娘子一番話說完,說的甄榛心頭疑慮都去了三分,剛想謝過她,沒想到吳娘子又補了一句:“小娘子若是不滿意,休了他便是,有你這手藝,還怕過不下去?到時候我們姐妹三人一起,照樣快活過日子。”

幸虧甄榛沒捧著茶盞,不然定是要被這一句“休了他”笑得茶都要噴出來。

饒是如此,甄榛一想到陸深苦著臉拿著休書的樣子還是笑得直不起腰,讚同的點了點頭,“阿姐說得對!就算是成親,他若不讓我開心,我就一紙休書,休了他!”

兩人正笑得前仰後合,一位手扶拐杖、穿著樸素卻不失風雅的老丈慢慢走進飯館。

甄榛忙收了笑聲,迎上前去招呼客人。

“老丈要吃著什麽?”

“老朽初次來,煩請店家介紹一二。”

甄榛聽著他雖然說著長安官話,卻依稀夾雜著些魯地口音,舉止也是溫和有禮,想來是離家做官,於是便開口推薦:“聽聞老丈像是河南道人士,那兒今日就獻醜了,便做個煎餅以緩鄉愁。”

離鄉幾十載,雖已是耳順之年,卻從未忘記鄉音鄉味。只是唐朝不比現代,音信尚且難通,更不用說各地小吃,因此即便是他,也久未嘗過煎餅,猛然聽甄榛一提,倒勾起了少年回憶。

煎餅單吃有些噎人,甄榛取了現代山東的小吃——菜煎餅的做法,既能讓老丈嘗到煎餅,又不至只吃煎餅。

飯館中沒有專門攤煎餅的鏊子,還好用來蒸肉夾饃的爐頂鐵平面可以勉強代替,免得甄榛在第一步就滑鐵盧。

甄榛問過老丈,得知他更愛吃雜糧煎餅,便用雜糧面調了面糊。

先在鐵面上薄薄的刷上一層油,舀出一勺面糊,用長條狀的竹劈將面糊均勻地抹開,旺盛的爐火下,沒過幾秒鐘一張煎餅便攤好了。

前兩天腌完冬菜,還剩了些菘菜、羅菔、昆侖瓜之類的蔬菜,甄榛皆將它們切成細絲,放到碗中加入油鹽辣椒粉,用木箸攪拌均勻。只可惜沒有粉條,不然煎餅口味會更加豐富。

拌好的菜絲放到鐵面上翻炒,等略微變色就可盛到碗裏備用。

這時,剛剛攤好的煎餅就派上了用場。取一張煎餅放在鐵面上,若想營養更豐富些,就再放個農家土雞蛋攤勻,而後把翻炒完的菜鋪滿圓形的煎餅,另取一張煎餅蓋在上面,在鐵面上慢慢煎成雙面金黃的模樣。

做好的菜煎餅外酥裏軟,咬上一口,雜糧煎餅的韌勁輔以蔬菜的鹹香,雖有豬油卻並不顯得油膩,反而別有一番風味。

甄榛將折疊切成小塊的菜煎餅端上胡桌,大致快速地介紹了菜煎餅的做法,示意老丈快些動筷,以免放久面皮塌軟,失了風味。

這老丈看到不是原先吃過的煎餅還有些失望,見甄榛推薦的熱情才拿起木箸嘗了一小塊,卻沒曾想嘗到了意外之喜。

與外表的斯文不同,老丈三兩下功夫便吃完了菜煎餅,而後才慢條斯理地用帕子拭凈嘴角,端起胡桌上的熱茶小口飲著與甄榛攀談。

“小娘子這樣年輕,家裏人竟也舍得讓娘子拋頭露面地出來做營商,不若嫁得好郎君,就憑這一手廚藝也能栓住夫君的胃。”

得了,又是一個愛管閑事的食客。甄榛本覺得他言談舉止都不似常人,沒想到芯子裏還是個迂腐老頭,又不好得罪客人,只能笑笑敷衍過去,不欲與他爭辯。

沒想到甄榛讓步,這老丈卻不領情,緊接著追問。

甄榛沒法子,暗暗翻了個白眼,話中有禮卻帶著些火氣道:“老丈不知,兒這飯館雖說不大,也是接待過朱紫高官的。且兒雖不才,卻也曾得了聖人的誇讚,別的不說,在這長安城裏做個小有家業的富婆也不算困難,何必拘在後院那三分天地裏看夫家臉色?況且就算成親,也得找個心意相通的,夫妻間舉案齊眉才是真理,莬絲花雖美,只依附他人卻得不了長久,老丈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好,好、好!”本以為這老丈會繼續糾纏,沒想到他竟大笑著連說三聲好,倒是讓甄榛有些發懵。

捋捋胡子,他開口道:“景逸所言即是,小娘子果真不是尋常閨閣女子。”說著起身給甄榛躬身行禮,“是某唐突了,還望小娘子恕罪。”

景逸……聽著像個男子名,莫不是找錯人了?甄榛一邊側身讓禮,一邊在心裏嘀咕,猜想這老丈應當是為自家小輩掌眼女郎,卻找錯了人,這才鬧出了一場烏龍。

可那長者見甄榛面露不解,又補充道:“小娘子不知?景逸是深兒的表字,還是他耶娘一起取的,小娘子不曾聽過大概是深兒母親怕觸景傷情,因此才叫的少了些。”

深兒……甄榛這才反應過來,方才並未猜錯,確實掌眼女郎,只是這女郎竟就是她本人。

多少也是有些脾氣的現代妖,被莫名其妙地上門觀察,甄榛心中自然是有些不舒服,不過看他是長輩,又是在飯館吃飯的食客,這才稍微按了按火氣。

不過到底是多吃了幾十年鹽的人精,這老丈一眼就看出甄榛心中不悅,徐徐解釋道:“某此次前來景逸並不知情,景逸的阿耶曾在某手下任職,只可惜天妒英才,他阿耶在走前曾拜托某多關照他們母子。因而某聽到景逸有了心儀女子,甚至連家傳之物都差點贈與給小娘子,這才有些好奇,想知道什麽樣的奇女子能讓素來做事穩重的景逸成了毛頭小子。”

說完再次躬身賠禮,“某聽景逸對小娘子滿口都是誇耀,連素有些挑剔的高近侍都對小娘子讚不絕口,這才想試探一二,是某失禮,還請小娘子莫要遷怒景逸。”

甄榛方才雖有火氣,但主要氣陸深不告知她有長輩上門,現下聽了解釋,知是長輩自作主張,還聽了一連串的誇讚,七分火氣也只剩下了一分,又聽他說曾對陸深關照有加,更不好發火,只說:“兒不過是尋常妖,不過是機緣巧合才攢下這個飯館,哪裏能稱的上‘奇女子’?至於陸深,不拘是高官還是走卒,兒只知道他人是個好的,其餘一概不論。”

既已把話說開,也不好多留,只掏出銀錢結了賬,便向甄榛拱手道別。等他差點出了巷口,甄榛才想起問這老丈的名諱,遙向相問,只隱約聽到一聲“宋崇”。

等甄榛轉身回了飯館,卻看到在一旁看了全程地吳娘子靠在胡桌上發呆。

在她面前揮揮手,“阿姐,回神了!這樣出神,怎麽倒像是你被上門詢問了一般。”

吳娘子猛然一動,抓住甄榛的手,有些激動的說:“宋崇?竟是宋崇?!”

甄榛被嚇了一跳,“我若是沒聽錯的話,那老丈確是叫宋崇沒錯,怎麽,阿姐認識?”

吳娘子用古怪的臉色看了甄榛一眼,說道:“你竟不知宋相公的名聲?堂堂同平章事,當朝宰相,接連輔佐了三位聖人,連街邊小兒都知他的事跡,難道你在鎮魔司裏未曾學過嗎?”

一番話說完,甄榛這個名副其實的“黑戶”幹笑了兩聲,連忙解釋自己只是一時驚訝沒想起來,心裏卻給陸深記上了一筆:有後援團就算了,後援團成員不是寺卿就是宰相,個個都是專克她這個非土著黑戶的高官顯貴,這哪是給自己找了個男朋友,這明明是給自己找了個“麻煩”。

……

作者有話要說:  ①唐代山東屬於“河南道”;

②煎餅啥時候有的我也不知道,至於菜煎餅,是我家這邊的小吃,昨天給我爸買了才想起來寫的~

③宰相名是虛構的,俺不配讓古代名人給我做工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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