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攻心計

關燈
第四章 攻 心 計

待得慕容焱距自己還有十步左右,蘇雅嫻就帶著眾多侍女慢慢跪下,十分恭順地說道:“臣妾參見陛下,願陛下萬安!”

若是換作往常,慕容焱早就伸手將自己的愛妃拉起來了,可今晚的他卻好似沒有看到一般,徑直從蘇雅嫻身邊走過,連眼皮都沒有擡一下。

蘇雅嫻見狀,內心酸澀不已,可這又怨得了誰呢,腳上的泡都是自己走的。

見皇上沒有讓昭儀娘娘起身,就獨自一人走進了寢殿,大太監劉育便很有眼力價兒地來到蘇雅嫻身邊,尖著嗓子說道:“娘娘還是起來吧,現已是暮秋時節,地上陰冷寒涼,若真是病了,陛下定會心疼的。”

劉育官拜中常侍,跟在武帝慕容焱身邊已快二十年了,察顏觀色的本事早已練到爐火純青,對於聖上的心意揣度地絲毫不差。別看現在生氣不理人,若昭儀娘娘真的出了甚麽差池,聖上是絕對不會置之不理的,所以,自己還是順水推舟,為這兩位主子找個臺階兒下吧。

蘇雅嫻聞言,不禁微微地笑了一下,道:“多謝常侍指點。”

“娘娘折煞老奴了,這是老奴份內的事情。”劉育邊說邊走上前去,俯身將蘇雅嫻扶了起來。

起身之後,蘇雅嫻慢慢地轉過來,對著劉育輕聲耳語道:“夜裏風疾露重,常侍到偏殿去歇息一下吧,那裏有熱茶點心,常侍可以驅驅寒。”

“有勞娘娘費心,老奴一會兒便去。”劉育彎下腰身,恭敬答道。

與劉育說完話,蘇雅嫻就帶著侍女往裏面走去,一進到寢殿,就看見慕容焱正面色陰沈地端坐於上位,不知在想些甚麽。

蘇雅嫻在殿門口停頓了一下,然後對身邊的紅裳說道:“紅裳,帶著她們下去吧,沒有我的旨意誰都不許進來打擾!”

“諾!”紅裳聽後,趕忙矮身福了一福,隨即便領著其他侍女魚貫而出,獨留下昭儀娘娘和聖上二人。

見她們都出去了,蘇雅嫻便緩步地走到慕容焱的身邊,故作輕松地說道:“陛下今晚如此不悅,可是臣妾有甚麽地方伺候的不夠周到嗎?”

慕容焱聞言,不禁斜睨了蘇雅嫻一眼,道:“嫻兒,這麽多年來,朕待你如何啊?”

“陛下對嫻兒寵愛有加,情深義重,嫻兒此生都無法回報陛下的恩德。”

“噢?說的可都是真心話?”慕容焱挑眉反問道。

“絕不敢有半分欺瞞。”蘇雅嫻信誓旦旦地說道。

“哈哈哈,好個不敢有“半分欺瞞”,你先看看這兩份奏章,然後再來和朕說話兒。”慕容焱邊說邊從懷中把奏章拿出來,遞到了蘇雅嫻的面前。

蘇雅嫻雙手接過奏章,仔細地看了起來,可是連其中一份都還沒有看完,她就已然面色如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焦急地說道:“臣妾有罪,臣妾有罪。”

“有罪?你有何罪啊?”慕容焱沈聲說道。

“臣妾教導無方,致使幼弟闖下大禍,臣妾願承擔罪責,聽憑陛下發落。”

聽了她的話,慕容焱的眉頭不著痕跡地皺了一下,說道:“你先不要著急,待把另一份奏章看完,再行認罪也不遲。”

“諾!”蘇雅嫻不敢忤逆聖命,只得哆嗦著雙手,將另一份奏章緩緩展開,待得讀完之後,臉上不禁露出一絲難色,遲疑地說道:“陛下,您,您這是何意啊?”

“何意?你是真不明白,還是在與朕裝糊塗?”慕容焱此時再不似之前那般從容淡定,他惱火地從椅子上一躍而起,一把將蘇雅嫻拽到了自己跟前,怒不可遏地說道:“你好大的膽子,居然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做出此等事情,難道就真的不怕掉腦袋嗎?”

慕容焱二十八歲繼位,平內亂,攘外患,馳騁天下,戎馬半生,得萬民敬仰,受外族朝拜,原以為四海之內無人膽敢忤逆、欺騙自己,結果萬萬沒有想到,今日竟被一個女子給耍地團團轉,真是氣煞人也!

蘇雅嫻被盛怒的君王嚇得花容失色,渾身上下顫抖如篩,一邊哭一邊說道:“陛下您的意思是說,這,這洩露禁衛軍行蹤一事,是,是臣妾所為?”

“怎麽?難道還冤枉了你不成?你們蘇家本是北周降將,在朝中毫無根基,除了你這位昭儀娘娘,還有誰會冒死去向蘇延朗傳遞消息。哼,你居然敢利用朕對你的寵愛,對你的信任,戲耍欺瞞於朕,真是太過分了!朕待你不薄啊,你到底還有甚麽不滿意的,嗯?還有什麽不滿意的?你說啊!說啊!”

慕容焱之所以會獨寵蘇雅嫻這麽多年,一方面是因為自己確實對這個女人動了真情,另一方面則是因為她是北周降將之女,家世衰微,不會造成外戚亂政的局面。但人的欲望就是無窮無盡的,她已經被封為左昭儀,是皇後以下最高的嬪妃了,而且在皇後去世之後,她已然就是這後宮的實際之主,寵冠後宮,母儀天下,這些難道還不夠嗎?她到底還想要甚麽呢?

面對這樣的慕容焱,蘇雅嫻心中也是極為害怕的,不過,就算再害怕,她也要硬著頭皮把這場戲給演下去,否則死的人會更多。思及至此,蘇雅嫻不禁暗自穩了穩心神,然後滿眼含淚,帶著哭腔說道:“陛下,您與嫻兒相識數載,難道還不了解嫻兒的為人嗎?嫻兒豈是如此膽大妄為之輩啊,陛下!”

“是啊,朕也不相信啊,那你告訴朕,此事是誰做的?誰還會為蘇延朗如此不顧生死?”慕容焱真是被氣得不輕,竟也不顧及蘇雅嫻的身子,直接就將她從懷裏扔了出去。

蘇雅嫻被甩出去好遠,最後跌坐在地上,胳膊和腿都摔得生疼,可現在的她已顧不得許多,只得強忍著疼痛,從地上站了起來,哭著說道:“陛下,此事絕非臣妾所為,如若您真的不相信臣妾,那臣妾便自證清白吧。”說到這裏,她忽然跑到一旁,從一個木匣子裏拿出了一把做女紅用的剪刀。

慕容焱見狀,立時大驚失色,趕忙說道:“嫻兒,你,你要做甚麽?快,快,把剪刀放下。”

蘇雅嫻哭著搖了搖頭,“不,嫻兒不放,陛下剛剛質問嫻兒,還有什麽不滿意的?那嫻兒現在就告訴陛下。”她邊說邊把剪刀抵在了自己的胸口,“嫻兒不滿意的是這光陰過得太慢,不能在轉眼間與君王共白頭;嫻兒不滿意的是這光陰過得太快,不能將所有的濃情蜜意留在今朝;嫻兒不滿意的是,未能給陛下養育一男半女,傳承血脈!”

聽著蘇雅嫻這如泣如訴的話語,慕容焱那一顆堅硬的君王心,瞬間被感動的一塌糊塗,昔日與美相伴的畫面仿佛就在眼前,他的怒氣馬上消了大半,不由得向前邁出一步,道:“嫻兒,你先把剪刀放下,有話我們好好說。”

“陛下,延邈反叛朝廷,理應誅滅九族,嫻兒身為家姐,更是難辭其咎,今日,嫻兒就用自己的這條命,來償還幼弟的罪孽。”言罷,蘇雅嫻就將那剪刀深深地刺入自己的胸膛之內。

“不要!”慕容焱見狀,心中立時大痛,他再也顧不得甚麽顏面,甚麽怒氣,直接跑了過去將蘇雅嫻攬入懷中,難過地叫道:“嫻兒不要,不要離開朕。”

看著當今聖上那悲傷的容顏,蘇雅嫻不禁慘淡一笑,用那滿是鮮血的柔荑,輕輕地觸碰著慕容焱的面龐,虛弱地說道:“陛下,嫻兒欠您的深誼,恐怕只能來世再報了。”

“甚麽來世?朕不允許,通通不允許,朕絕不讓你離開我。”慕容焱一邊將蘇雅嫻抱了起來,一邊沖著殿外喊道:“快,傳太醫,快!!!”

一柱香之後,太醫張寧海背著禦用藥箱,就火急火燎地趕了過來,一進到寢殿便聞到了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兒,竟嚇得這位太醫冷汗直流。

“下官張寧海,參見陛下!”張寧海對著殿內的慕容焱行跪拜大禮。

“免禮!”慕容焱大手一揮,急切地說道:“張寧海,昭儀娘娘受了重傷,速速替她診治!”

張寧海聞言,趕忙向那龍鳳回鑾床上瞟了一眼,結果一看之下,頓時大驚失色,“陛下,娘娘受傷頗重,請陛下先行回避,免得有所沖撞!”

“不可,朕要在這裏陪著愛妃。”慕容焱此時心系蘇雅嫻,又怎能隨便離去。

見皇上不肯走,張寧海也十分為難,就在雙方有些僵持之時,蘇雅嫻的貼身婢女紅裳突然跪地說道:“陛下對娘娘的心意大家都知道,可如若真的沖撞了聖體,他日娘娘病愈,恐也不會安心的。”

慕容焱聽後,沈思了片刻,開口說道:“既然如此,那朕就在殿外等著,張寧海,如若左昭儀真有甚麽不測,朕要了你的腦袋。”說完,他便依依不舍地瞧了眼重傷的人兒,然後狠狠心大步地走出了寢殿。

見慕容焱離開了,張寧海不禁長舒了一口氣,他快步走到床邊,準備為蘇雅嫻醫病療傷,可就在此時,他的腕子卻被蘇雅嫻緊緊抓住。

“張寧海,如若本宮有甚麽三長兩短,一定會有人平你的三族。”蘇雅嫻陰冷地聲音從床上傳來。

“娘娘放心,這傷口與微臣之前告訴您的位置毫厘不差,現在血也止住了,只需再包紮一下,用些藥便可無憂了。”張寧海忐忑地說道。

“好,很好。”蘇雅嫻放開了張寧海,虛弱地躺在了床上,依照陛下剛才的反應,想來應該已經心軟了,只需在這火上再加點兒油,估計此事就可平息了。

半個時辰後,一切都料理妥當,張寧海便準備到外殿向聖上覆命,可是還未及他出去,就又被蘇雅嫻開口叫住,“張太醫,一會兒見到陛下,你知道該怎麽說嗎?”

張寧海聞言,立時躬身一拜,道:“娘娘放心,微臣明白。”

聽到這個答案,蘇雅嫻不禁微笑著點了點,然後對他揮了揮手,輕飄飄地說道:“明白就好,明白就好,去吧。”

“諾!”言罷,張寧海便往外面走去,他一邊走一邊偷偷地抹了把冷汗,這帝妃之間的博弈,他一個小人物夾在中間著實不易,稍有不慎腦袋就得搬家,可上船容易下船難,自己已然被卷了進來,若想要平平安安地活著,就得依照主子說的去做,否則就會性命不保。

到了外殿,張寧海把蘇雅嫻的情況,逐一向皇上做著稟報,起初慕容焱的情緒還算平穩,可當他聽到最後幾句之時,雙目突然瞪得老大,難以置信地說道:“張寧海,你說的可都是真的,嫻兒她,她真的有了身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