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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二章 絞殺宮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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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淺睡了過去,她輕嘖呢喃,淚珠不斷,卻再沒了聲音。

這幾日,宮闈中天氣,變得異常沈重,氣氛緊張。

念妃痛失愛子,皇貴妃東方解衣竟也在碧霄殿外跪了一日,皇帝竟是熟視無睹,念妃胎兒一向安好,突然失子確實怪異,皇帝一路調查失子原因,隱隱約約間,皇帝大怒,有大開殺戒之意,宮中人心惶惶。

長歌殿的所有婢女和宮人,被關押宮中庭獄,庭獄是尚刑局牢獄之一,只關押宮中有罪服刑的宮人婢子,嚴重者,會被日日嚴刑拷打。

貉若幾乎習慣了,曾被先帝送進過這尚刑局,也被當今太後關押過暴室,如今,被皇上送進了最殘忍的庭獄。

嚴刑拷打三日,貉若身上遍體鱗傷,很痛,但比起娘娘之痛,這算不得什麽,皇上單獨召詢過她,問起娘娘小產原因,那天的事情,事無巨細,一概說與皇上聽,沒有任何遺漏。

那碗夜宵粥,是她做的。

可她真的不知道誰在裏面放了容易墮胎的牛膝。

長歌殿所有宮婢皆被嚴刑詢問過遍,一間冰冷的牢獄,幾個婢子,皆是鞭痕見紅,細細嗚咽的聲音,因為她們也不知道,娘娘怎會小產,自己怎會進了死人的庭獄。

貉若沒有哭,還有一個人也沒有哭,只是靠著冰冷的墻壁,終於,貉若還是拖著沈重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到那人身邊,輕輕坐了下來。

“為什麽?誰指使你這麽做的?”

是質問。

那人笑了笑,“我承認,是我傷了你的腳,也沒有讓守衛給皇上傳話,所以那日皇上一直沒來,我也承認,那碗夜宵粥是你做的,但卻是我端給娘娘用,是我下的藥。”

貉若溫怒,“既然你承認,為什麽不在皇上面前承認,寧願受刑暈過去,也不願開口說一句話,讓皇上差點認為是我做的。”

“因為,貉若姐姐,我在等你來問我啊。”

那人笑的模樣,純真無邪,忽略那些殘忍的東西,她還只是一個十六歲的宮婢。

貉若身體僵硬無比。

這個人,知道她叫貉若。

這個人,難道真的是……

“我不知道我為什麽要給娘娘下藥,就像你不知道你為什麽非得守護在娘娘身邊,也像鈴木姐姐一樣,她也不知道為什麽非得為了娘娘死。”那人低低一音,“可是,這是上面給我的命令,我只有接受命令,沒有原因和為什麽。”

貉若微忍,“凝兒。”

“娘娘是個好人,”凝兒微笑,笑中帶了絲艱苦,“貉若姐姐,你命比我好,可以這樣守在娘娘身邊,鈴木也比我好,至少她是為娘娘而死,心甘情願,而我……也不知道怎麽就成了劊子手,親手殺了娘娘最喜歡的孩子。”

“從我進入長歌殿起,我就是為殺娘娘的孩子而來,我本來一直在猶豫的,皇上誤以為這孩子的來歷,一直不曾真正關心過這孩子,娘娘又那麽喜歡這孩子,可是,李太醫又來診治,娘娘要告訴皇上這孩子是皇上的,如若皇上知道的話,一定會對娘娘和孩子保護得更好,我怕我再也沒有下手的機會……”

貉若冷言道,“為什麽跟我說這些?”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想在死前,找個能說話的人,好好說說話。”凝兒又是笑,“貉若,你一定會被放出去的,若是見到娘娘,代我說聲對不起。”

“對不起,有用麽?”貉若嘲諷,“那是娘娘的孩子,你知道娘娘有多愛護有多珍惜,你怎麽可以這樣,就輕易抹殺了它,這麽殘忍。”

凝兒靠著墻,“如若有一天,上面人讓你給娘娘下藥,你會動手麽?”

“不會。”貉若堅決。

“你若背叛,對上面的人來說,你就是棄子。”凝兒看著貉若,“你會死。”

“像你如今這樣,沒有背叛,一樣也是死。”貉若亦是看著她,“即便是我死,我也不會傷害娘娘。”

凝兒微微閉眼,“有些事,就算我不做,也會有其他人代替我做,與其讓別人這麽痛苦,還不如,我來染上這惡毒的鮮血,由我來結束。”

“貉若,這個任務,本該是你的,因為你負責娘娘的所有一切,只有你,最容易得手。”

又睜開眼,凝兒笑著看她。

貉若心尖微微跳了跳。

“貉若,我真的很羨慕你。”

鳳長歌又醒了,緩緩坐在床榻邊。又習慣性的輕輕撫了撫肚子,這才發覺,早沒了。她苦澀一笑,這個孩子是不是晉羽城暗自下手要除掉的,她已經不關心了,心中一陣煩悶之情,她的呼吸越發加快了,

“娘娘。”靜怡端了藥過來,見她神思,不忍,勸道,“娘娘還年輕,孩子……以後還會有,曾經琪妃……良孝皇後也曾小產過,後來不也一樣有了皇上,娘娘以後還會有皇上的孩子。”

琪妃,謚號良孝皇後。

鳳長歌不再去想那個女子,見到靜怡手中的藥,一滴不剩喝下,又開口問,“皇上什麽時候過來?”

“快了。”

這幾日,他天天來長歌殿,一樣的時辰,是個定律。

靜怡走了,鳳長歌又呆呆看著床榻,珠簾脆響,有人進來,輕輕一坐,床榻微沈,溫良的手,已經搭上了她。

她默不作聲。

“長歌,身體可好些了?”

“好多了,”她微微抽離他的手,語氣淡淡:“既然我能走動了,皇上能不能讓我去看看貉若她們。”

他沒有應允,溫柔了音,“你身子不便,那地方不適合你去。”

“你是不是把她們打了,怕我見到她們的模樣?”她緩緩看向他,“皇上,她們是無辜的。”

“她們無辜,我們的孩子就不無辜?你別想替她們求情。”聲音忽然一瞬冷,提到那孩子,她傷心,他何嘗不傷心,所以,絕不能放過。

“我聽說,是有人在我食物中加了藥,才使得我落胎,我想見那個人,可以麽?”

一個時辰後。

一個婢子被帶到了她跟前,鳳長歌微微斂了眉,婢子身上幾乎體無完膚,鮮紅遍體,看著鳳長歌,看著皇帝,顫抖低服著身子。

“珍珠,為什麽是你?”

“娘娘……”珍珠驚恐的看了眼皇帝,像是視死如歸道,“不是奴婢,不是奴婢,害您的凝兒已經在庭獄自盡了!”

鳳長歌看向一旁冷眉的他,他不動聲色,對這並不意外。

“娘娘,奴婢沒有害您,求您救救奴婢,奴婢真的沒有害您。”

珍珠又磕頭。

鳳長歌不忍,想要動身,他卻突然將她翻轉禁錮在懷裏,她掙紮一番,沒有掙脫,珍珠還在求饒,拼命的,在求她。

因為珍珠明白,求他是沒有絲毫用處的。

“皇上……”鳳長歌開口。

他鎖得她緊,卻只是冷冷對下面人道,“你沒有害她?那貼身藏在你身上的那打胎藥,是準備留給誰用的?”

被他一問,珍珠身子冷顫,下意識突然摸緊腰間深處。

即便在庭獄裏受過刑,卻還沒有被搜身。

鳳長歌心又微涼了一下。

“奴婢……奴婢……”珍珠開始慌張,又看著鳳長歌,“娘娘,奴婢是有那藥,可是,可是,娘娘小產不關奴婢的事,奴婢有那藥,卻沒有那下藥的心思,娘娘對奴婢這麽好,那麽喜愛孩子,奴婢怎還會想傷害娘娘孩子呢……”

溫情戲聽夠了,他冷不防打斷,“宮人入長歌殿前,都搜過身,藥根本無法帶進來,說吧,你這藥,誰給你的?從哪裏來的?你準備什麽時候用?”

“……娘娘,”珍珠只求鳳長歌,“奴婢真的沒有害您的心思,真的沒有,娘娘您要信奴婢,是凝兒做的,這藥,也是凝兒給我的。”

“你還撒謊,把罪推到一個已死之人身上,你以為這樣可以脫罪?”他已經是不耐煩的冷。

“奴婢沒有,”珍珠不承認,“真的沒有。”

“如若長歌殿沒有這東西,必然是有人帶進來給你,朕記得,出入長歌殿的人,無非那麽幾個,是王太醫?崔太醫?李太醫?亦或是……”他眼眸微瞇,“哪一位醫童?”

珍珠驚恐,“不是,不是的。”

鳳長歌涼了一眼他。

直接明了,醫童,晉羽城。

那個人,還提醒她小心孩子,背地裏卻給了珍珠這藥,要來殺了她的孩子?

珍珠死死咬著唇。

“你不說,朕會慢慢的查,一個一個的查!每一個有聯系的人,都別想脫罪!”

鳳長歌心下一震,還未開口說什麽,卻已經被他快速抱起,朝裏面而去,外帶他一句音,“把這賤婢帶下去,好好招待她,直到她肯說為止!”

進來幾個侍衛,已經利索的將人拖走。

喊聲蕩在殿中,“娘娘,奴婢沒有害您,求您救救奴婢——”

自始至終,那個婢子都沒有說過一句求皇上饒命,只求她救。

這個婢子的命,他是非殺定了不可。

鳳長歌望著晉羽城的眼睛,想從裏面看出來一點點情緒,可是他的眼睛裏都是冷漠,眼前的這個男人,是她曾經的愛人,她在這個陌生的世界唯一的眷戀,如今……

呵,都是虛偽。

冬草堂,夜。

李太醫拳手微微緊握,平安卻是跪下,神色悲斂。

‘你對我說過,他們不會傷害她孩子,若早知是如此結果,我真不該聽信你這話,讓皇上找到她。’

“少爺,平安自從向你坦白那日起,就再沒有對你說過假話。”平安輕輕一低首,又緩然擡頭,“他們給我的話,是不會傷害孩子。”

‘不會?假的。’李太醫面色冰涼,冷笑,‘平安,你身為梟鷹羽龍氏一族錦府大長使,你可知,誰還敢給你傳假話?’

平安道,“是族主,他們或許已經開始懷疑我叛族,所以他們借用這次來試探,但平安從自願脫離梟鷹羽跟著少爺那日起,對少爺絕無二心。”

李太醫握著拳,又松開,‘罷了,我並未懷疑你,既然你們族主可能開始懷疑你,對於他以後給你的任何命令,你一概都去做吧,不必顧慮我。’

“是。”平安應允,又沈沈道,“本來以為娘娘有了皇上的孩子,對我們來說是件好事,就很容易暗中幫皇上對付梟鷹羽,可是,就像吳庸容不得娘娘一樣,梟鷹羽也容不得初寧家的人,更別說讓娘娘有晉羽城的血脈,從未想過,害娘娘孩子的人,會是一直守護她的梟鷹羽,在梟鷹羽眼裏,晉羽城是一枚棄子生的孩子,若讓這樣一個人爬上頂峰,把梟鷹羽不放眼裏,這對那族主來說,就是對梟鷹羽的羞恥,絕不能容。”

幾日後,眾人只傳,西華門刑場,不顧眾臣和皇貴妃的勸說,四天四夜的絞殺,幾百多條宮人宮婢的人命,是皇帝真正雷霆之怒的模樣,尤其那第四天,紗帳外,遍地血腥,哀嚎不絕,刮肉不眨眼,紗帳內,紅床帳暖,輕吟低絕,卻是皇帝與那念妃在欣賞著這場血腥廝殺下,還能恩愛歡愉。

足以見,這個寵妃念妃,是個妖孽禍水,為報失子之痛,一度蠱惑皇帝,做出這等殘暴無情淫~樂之事,令天下人聞之膽顫喪寒。

於是,議論紛紛,謠言漫天。

鳳長歌在現場立即暈過去的,在被哭喊聲震得頭疼欲裂,下身卻絞得擰痛之時,似乎,隱隱約約流了血。這種心痛的感覺在皇兄離世之時才有的,她暈在貉若的懷裏,不知道怎麽做才能緩解疼痛。

醒來,在長歌殿。

有熟悉的太醫聲音傳過來,是對那人說的,“回皇上,容微臣多說一句,娘娘方小產,身子不便,一月內這閨房之事還請皇上盡量……盡量克制,娘娘如今體虛,不然落下病根,以後恐難再生育。”

再仔細想一想,是那崔太醫的音。

不是一直是王太醫替她看診的麽?王太醫又去了哪兒?難道他連太醫院的人……也沒有放過?胎兒被錯診,可這並非那王太醫的過錯。

此刻鳳長歌疼得頭昏腦漲,只迷迷糊糊感覺到晉羽城握住她的手,連聲道:“小丫頭……我對不起你……”鳳長歌額間已經冒起了一層又一層的汗水,腦海中想起了皇兄臨死前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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