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六十一章 失子痛心

關燈
起身,端著那盤子,“奴婢不打擾娘娘想皇上了,下去把團圓餅分了,還有娘娘,這粥您一定要喝,不能把小皇子餓著,要趁熱,涼了就不好。”

開心一笑,貉若趕緊跑開。

鳳長歌楞了楞,什麽叫做不打擾她想皇上?

她才沒有想他!

看著那粥,輕輕捧起,喝了大半,卻忽然覺得後面有腳步聲,輕如染纖。

一頓,是他麽?

捧著碗轉過身,擡頭欣喜去看,一抹華衣服裝,還有這人溫然的笑意,她的笑成了驚恐,碗,啪嗒落地,濺了她一身糊。

那人輕笑開口,“公主,我有這麽可怕?”

她慌張,連忙退離開,警惕瞟了眼四周,漆黑一遍,她冷聲問,“深更半夜,你怎麽在宮中?你怎麽進來的?”

“今日團圓佳節,宮中熱鬧,太後念我消失了一個公主夫人,特意邀我進宮賞月,一時半會兒忘了出宮,我就順帶來這裏看看我的夫人。”他瞄了一眼她肚腹,補上一句,“還有我的孩子。”

“你胡說什麽。”

“不對,這孩子不是我的,可是今晚我忽然發現一件有趣的事。”上官華走過來,笑意不改,“皇上居然認為,這是我的孩子,難怪,他一直如此冷落你。”

她冷言道,“這孩子和你沒有關系,他對我如何,用不著你管。”

他嘆氣,“你說皇甫衍到底哪點對你好,如今他正在雲帳裏與東方貴妃翻雲覆雨,快活得很,卻如此誤會你,讓你在這守著冷冷清清的寂寞,我真心替你不值。”

胸腔壓抑著,“侯爺若是來看我的笑話,那你就盡管笑吧。”

連看都不想多看,鳳長歌避過他,正要往寢房裏去,上官華低眸輕輕開口道,“小心孩子,別連孩子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什麽意思?”背對著他,她生生頓住,以為他想對孩子做什麽,言語更冷。

“我是看你這麽在意孩子,好心提醒你。”上官華冷了音,“因為你真的比任何人都蠢,容易相信人。”

“你想說什麽?”

“我知道你與皇甫衍的關系,是在去年春獵時,你與他深情入吻,我看見了,想必那時你就很掛心他。”上官華淡了聲音,“只是,你可能不知道,在你離開後,他身邊的喻怵跟他說了一句話,你想知道是什麽嗎?”

她別了耳,“我不想聽,不想知道。”

“喻怵說,”上官華不理她的話,仍舊一字一句覆述當時的話,“恭喜七皇子,奪得前朝公主芳心,這公主身份懸殊,對我們以後,必然大有用處。”

即便不聽,話卻深入她心底。

她有些蒼涼不穩,盡力支撐自己。

“瞧瞧,你是不是被他騙得很慘?若你不是前朝公主,他絕不會多看你一眼,他最喜歡的人不是你,你當然不會知道,他如今給你這身份,把你放在風口浪尖上,卻還藏了另一個女子,沒有讓任何人知道,他保護得很好……”

“夠了……”她胸口悶氣難以憋下,“我與他自幼相交,他的為人我清楚,我不會信你的話,不會。”

上官華繞過去,重新站她面前,“說你蠢,一點也不為過,他若真喜歡你,怎會不信這是他的孩子,他連你的清白都不信,你卻還這麽護著他。”

她冷笑,“如若不是侯爺跟他說了不該說的,他怎會不信我。”

“不該說的?”他細細一想,還真是說了些事,他笑,“是說汝陵那次?”

方才被他那些話語一激,她身子本就軟弱靠著毅力支撐,如今被他輕易一推,腳勢不穩,順勢撞了一下門框。

他驚了驚,沒料到她如此易倒,但看她還能護著肚子起來,應該是沒什麽事,似乎看到有人過來,他立即朝黑暗之處離開。

鳳長歌站得不穩,扶著房門,忽然肚子一陣絞痛,兩手捂著肚腹,緩緩蹲下來,臉色一陣蒼白,感覺到一股清涼的液體從體內悄然滑出。

她痛,“孩子,孩子……”

“娘娘!”

翌日,冬草堂,晨。

李太醫心情微好,提筆,輕然記著一些劄記,她這胎異常,雖不知為何,他卻有興趣將這奇怪癥狀記入自己的醫錄劄記之中。

平安在一旁道,“世上真有靈丹仙藥麽?”

‘或許罷。’李太醫輕笑,‘世上還有一種東西,叫奇跡,我聽說,她對這胎兒愛護得極好,許是,母性使然。’

“這麽一說,倒是有點,母衰子衰,母榮子榮,公主以前不曉得有孩子,自然不會在意,胎兒感受不到母性氣息,緩緩絕望衰落,而從公主知道這孩子以後,日夜照護,胎兒便有了蘇醒意識。”平安更具體解釋。

點頭,李太醫同意此種說法,又寫了多字上去。

“李大夫!”

李太醫與平安皆是一皺眉,一大清早,誰在這裏如此呼叫,擡眼望去,轉角只見馮榆慌慌張張而來,不及兩人開口,馮榆就道,“李大夫,快隨奴才進宮,娘娘,娘娘她……失血過多,胎兒保不住了!”

“什麽?”平安一頓驚呼。

長歌殿。

所有人慌張一片,王太醫崔太醫在外頭徘徊,幾個醫女穩婆在裏頭,寢房裏,血腥味濃重。

“這胎已死,必須導引出來……”

“血一直止不住……”

一入寢房,聽到那裏頭的聲音,李太醫心急如焚,四周卻只有兩個太醫幾個婢子,裏頭醫女穩婆幾乎是手忙腳亂,平安知少爺意思,盯著馮榆問,“皇上呢?”

“皇上……皇上昨夜喝多了些,在東方貴妃寢宮,還未醒。”馮榆低道,“昨夜長歌殿幾個婢子一直在求救,可皇上曾吩咐過,不讓太醫入長歌殿,皇上不醒,奴才不敢擅自做主,見事態似乎真的緊急,才敢借著膽子讓太醫院來人,不曾想錯過了最佳施救,娘娘的胎怕是已經……”

“混賬!”平安一怒。

李太醫更是不避嫌直接入了內房,血腥味極其濃重,見到床上容色蒼白之人,更不管男女之嫌,查看她身子,眉色皺的越發重,他一向溫笑爾雅,此刻,面容沈斂得非常怒。

“李……哥哥……”模模糊糊的音,她朦朧著眼皮,“……救孩子,求你……”

他抓著她的手,卻無法說出話來。

時間耽誤得太久,救不了了。

孩子已無聲息。

救不了。

她的胎兒情況,他了解,此刻更知這種情況該作何種措施,低低動唇,吩咐了平安準備些東西,這死胎,必須盡快導出,必須盡快替她止血,否則,會危及她生命!

鳳棲宮。

小司子在外面徘徊,心急得不得了,真的想沖進去把皇上叫醒,可貉若卻是神采的攔在外頭,“你急什麽,皇上要醒自然會醒,哪輪得到你喚。”

再說,這是皇上第一次在鳳棲宮過夜,即便再有天大急事,也絕不能壞了皇上與東方貴妃娘娘的事。

馮榆在長歌殿守候,只能派小司子在這等候,只等皇上一醒就通知娘娘這邊的情況,可這皇上何時醒啊?

小司子看著這邊無動於衷只抱劍冷站著的勾弋,又看著不放行的貉若,無可奈何,便只能跪下,朝裏面大喊,“皇上!您快去看看念妃娘娘吧,皇上!”

見這小太監如此喧嘩,估計是那不知來歷的念妃的人,還想壞事,貉若當即怒道,“這是鳳棲宮,何時輪到你來大鬧喧嘩,惹了皇上東方貴妃,你該當何罪。”

小司子仍舊不顧,只喊道,“皇上!念妃娘娘快不行了,皇上……”

貉若氣不過,這小太監怎連這謊話都說得出口,昨夜馮榆那公公也想進去叫醒皇上,被東方貴妃說道幾句,還能明白。

馮榆也知皇上這一月多對那公主沒有太多關心在意,這樣闖進去叫醒皇上,也不知是福是禍,可念妃那邊事態似乎真的嚴重……何況當時東方貴妃氣勢壓著,說那念妃應該不會有事,只讓他找幾個太醫去瞧瞧,勾弋不做聲,馮榆卻也無法冒犯東方貴妃闖進去,只得去找太醫又去找李大夫。

看這小太監好說歹說,還是不知好歹,貉若硬是咬牙道,“念妃如何關你什麽事,你再嚷嚷,休怪我——啊!”

還沒反應過來,只見貉若被人重重一扔,身子滾落到遠處。

而貉若原先站的地方,被一抹只披著紫色單衣的少年代替,撒落滿肩的墨發,輕揚飄舞,少年的眸,異常冷嗜,盯著那小太監,死死咬著幾個字,“你方才,說什麽?”

小司子急忙道,“回皇上,念妃娘娘胎兒不保,生命危急,昨晚馮公公便想告訴皇上,可東方貴妃娘娘攔著,如今,只怕念妃娘娘已經……”

高東方貴妃亦是輕薄單衣出來,緊張,輕一開口道,“皇上,臣妾……臣妾不知道……”

少年卻一句話不留,再也不看東方解衣一眼,連衣衫都不整理,一甩輕袍,怒極得離開鳳棲宮,直奔長歌殿。

李太醫呆坐著。

一盆臟汙之物,染著鮮艷紅血,在他過眼點頭之後,被人端了出去,她體內異物已經導引幹凈,血也已止住,她命雖保住,可是這孩子……

昨日,他搭著她脈搏,還能感受到那孩子的鮮活跳動。

那胎兒這麽健康。

她還開心的說,想親自告訴那人。

今晨還在說這孩子是個奇跡。

卻一夜之間,孩子,卻成了別人都嫌棄不忍看,一團厭惡的臟物。

平安亦是沈寂麻木,房內細碎的聲音漸漸少了,忽然一瞬變得寂靜無比,幾個婢子神色抑郁,想哭卻也不敢出聲。

鳳長歌眼神空空一呆,那是什麽感覺,整個過程,感覺到一個生命在自己體內一點一點流失,自己眼睜睜看著,卻無能為力,這個過程好快,她還來不及多留它一會兒。

它怎麽,就沒了。

怎麽可以。

“鳳長歌,”

有一雙手,忽然輕輕顫顫撫上她脆弱的臉龐,她太累,都沒有力氣去躲開。

努力擡了擡眼皮,去看旁邊這個人,她是存有期待的,即便這個孩子保不住,也希望他能來看最後一眼,可他,卻這樣子出現在她面前。

貉若說,皇上一定會來。

他真的今天來了。

與別人翻雲覆雨過後,他怎就不整理一下自己,還是熟悉的紫色衣衫,身上,那麽多歡~愛的痕跡,她等了他一日想告訴他,他不來。

她信了。

她的孩子快沒了,他在別人床上雲雨。

昨晚,那麽聲嘶力竭的求救,一群婢子幾乎跪在殿門口,沒有人來,沒有太醫來,她周圍都是冰冷的氣息,感覺到孩子快要沒了,那時,她深深的恐慌,他讓她和孩子自生自滅。

他說,這是孽種。

他說,不會讓它出生。

他做到了。

氣色虛弱,她說,“……孩子,沒了。”

她恨自己,為什麽讓他誤會,為什麽不早點解釋清楚,為什麽解釋他也不信,為什麽昨天他不來,為什麽太醫來得這麽晚,她還沒有讓他知道,還沒有讓他和孩子說過話,還沒有……

可是她好想哭,感覺到孩子沒了她都疼得死死咬著,哭得細聲,怎麽一見到他,就想放聲哭。

哭得這麽厲害。

他輕捧著她的臉,不忍太重觸碰,擦了擦她淚水,“孩子,以後一定還會有的,還會有很多很多。”

她哽咽,“你不想要。”

“誰說我不要,只要是你的孩子,我都要。”

她哭,“你就是不想要……你都不希望它出生。”

“我說的是胡話,只是我生氣你有了別人的孩子,沒想就說出口,我若是真的不希望它出生,有千萬種辦法,可是,因為你在意,我始終不舍得動它。”

她看著他,淚珠卻不斷,“孩子……是我們的。”

“我知道,我知道,李太醫方才都跟我說了,是我們的,我們的。”他捧著她,聲音竟也是深深內責。

她細細嗚咽,“你不早點來救它,你不救它。”

他輕了音道,“是我不好,沒有保護好它,長歌,我們以後還會有孩子的,一定還會有。”

鳳長歌的聲音更細了,“我等你好久,你都不來……”

晉羽城握著她冰涼的手,“我這不是來了麽,以後再也不讓你等了,我天天來看你,好不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