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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 他的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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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堂玄見鳳長歌如此決絕,也只好答應讓她領兵。

書房裏,鳳長歌攤開一張上好的蘭陵宣紙,將毛筆蘸飽了墨,卻筆端懸空,久久沒有下筆。

噗的一聲,一滴墨跡落下,在宣紙上暈開了一個大大的墨點,他卻沒有發覺,似乎正在想什麽。

沈毅龍站在一旁,小心地說道:“公主,屬下為您換一張紙吧?”

鳳長歌低頭看了一眼,然後面色不變地將紙團起,隨手扔在地上。

沈毅龍不由得縮了縮脖子,他伺候鳳長歌已經七八年了,對這位喜怒不形於色的主子的脾氣了解得很。見他這個樣子,就知道他此刻的心情必定是非常非常不好了。

鳳長歌扔了那張紙後,扯過另一張紙,盯著空白的宣紙看了半晌,低下頭開始書寫。

他寫得極快,只是片刻,就洋洋灑灑寫了一大篇,寫好之後交給沈毅龍,說道:“明兒個一早送到禮部,交給於大人,讓他派人送到白芷關,親手交給完顏朗逸。”

沈毅龍一楞,心下打了個鼓,隨即點頭道:“屬下遵命。”說罷,見主子沒什麽事的樣子,就悄悄退了出去。

信封已經封好,他當然不敢隨意拆開。一邊走一邊想,都說皇室有意和大摯聯姻,不會是真的吧?如果真是這樣,那以後這懷宋,是姓納蘭,還是姓燕?難道,前幾日太平王行刺真的成功了?

那些大人物的心思,當然不是他這樣的人能夠隨意猜測的。沈毅龍想了一會兒,也就不想了,被廚房的香味吸引,跑去偷懶了。

鳳長歌坐在書房裏,靠在刻有九龍圖紋的楠木椅背上,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大摯和懷宋和親的消息很快就傳遍了西蒙大地。在這個多事之秋,這次聯姻很明顯將兩國結成了一個同盟。很快,懷宋水軍陳兵皇甫海,虎視大夏,做出一副隨時會和大摯共進退的姿態。

這天晚上,整個白芷關照舊沈浸在一片冰冷的死寂之中,自從大摯軍接管了這座關口之後,這裏就再無曾經的繁華了。

二更時分,一群穿著黑色偽裝軍裝,臉上畫著油彩的軍隊緩緩出現在關口下。

鳳長歌站在隊伍中央,再一次重申了這次行動的規矩。

第一,無差別狙殺,對於任何可能造成威脅或是發出警報的人,都要給予最幹凈利落的狙殺。

第二,第一隊在城內制造混亂,第二隊在東北方向驅趕馬群,引起城內守軍的恐慌,制造大規模夏軍來襲的假象。

第三,其他人馬等在城外,隨時準備接應同伴,趁亂過關。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三更鼓敲響的那一刻,賀旗帶著第一隊隊員,像是一群幽靈一般,向著白芷關關口迅速奔去。

同時,第二隊也起程,往東北方早已準備好的馬隊走去。

黑暗之中,賀旗帶著秀麗軍的精銳戰士匍匐前進,很快就消失在了視線之中。鳳長歌帶著幾名親衛等在密林裏,她靜靜地坐著,反覆在腦海裏一遍遍推敲全盤的計劃,尋找破綻和漏洞。

一遍,兩遍,三遍。

好了,沒問題了。她深吸一口氣,靜靜等待著回音。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東北方突然響起一陣震天的馬蹄聲,馬蹄如雷,間中夾雜著戰士的怒喝。被馬尾上綁著的樹枝所揚起的煙塵遮住了天上的月亮,乍一看去,好似有幾十萬的人馬呼嘯而來。白芷關的城頭頓時一片嘩然,所有人的註意力都被吸引到了東北方。

很快,白芷關東北方城門開啟,兩隊斥候軍悄悄沖了出來,可是還沒等他們靠近,守在城門外的秀麗軍就已經將他們迅速結果掉了。

又過了半個時辰,城內火光乍起。鳳長歌頓時站起身來,沈聲說道:“時間到了,走!”

赤水江畔,早已準備好的浮舟被推上水面,鳳長歌帶著一眾部下上了筏子,沿著水路往卞唐方向全速而去。

然而剛走了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忽聽前方水聲潺潺。楚喬一把挽起強弓,瞬間拉滿,只聽嗖的一聲,一聲慘叫隨即在黑暗中響起。緊隨其後,數百支火把頓時亮起,大約五百多只戰船於漆黑的夜色中現出真身來。

一連串的急響,幾十桿長槍從四面八方刺了過來。一名大摯軍官站在船頭,持刀高呼:“叛賊受死吧!”

“念若公主,此刻,你還想去哪裏?”只見右側黑馬上,男子漫不經心俯首看她,月白隱青魑紋長袍清雅如一束山間月光,和其人容顏氣質交相輝映,披風卻是深黑色,繡大團淡金曼陀羅,流水般拂在肩頭,妖艷而凜冽,整個人有種矛盾的誘惑之美。

他眼神靜而深,盯著鳳長歌的目光,看不見任何漣漪。

鳳長歌突然退後一步。

仿如悶雷劈在心底,裂出一道深而黑的寬縫,焦炭一片,血痕殷然。

面上卻換了淡淡笑意,清而淺的,不像是笑,倒像是墨筆畫上去,弧度完美卻僵硬,而那眉卻是輕揚的,目光卻是粼粼流轉的,一動一靜間,生出詭而艷的氣韻,彩俑般令人心底森涼。

晉羽城倒是怔了怔,沒想到她會是這樣的表情。

突然,十一年前被趕出丞相府的那一夜的寒意再次襲來,她在初春的黃昏中,微微顫了顫。

“皇上。”

看著這亂局,素白衣的女子有些不忍,低低喚了聲,“公主她不過是想護住晉王屍體,他們兩人這麽多年情分在,皇上拿晉王屍體也無用處,何不成人之美。”

與謨安交手還留有餘地的莫洛陽聽到這話,略有些苦笑,只怕這以素姑娘還不知道皇上與這位公主的事情。

若是曉得,死咬著也不會求情。

“誰說沒有用處。”晉羽城冷笑,“朕打算將屍體掛在城樓之上,示告天下,這便是亡國之君的下場!”

上官敏練一震,咬唇,他發了這樣的話,她還拿什麽借口求情,即便這個晉國亡君,曾是她的丈夫,喚過她‘愛妃’,給予過她封位,十二年來允她風雨無憂的丈夫。

可她,背叛了他。

不,她從未背叛過任何人,這不是背叛。

貉若與侍衛糾纏,依舊是用又抓又咬的方式,不知道是哪個侍衛下手重,這混亂的局面中,謨安只聽見‘啪’一聲脆響。

很響。

貉若一驚,公主臉上已是火辣辣一片滾燙,貉若內疚極了,若是她不躲,那侍衛的一巴掌定是打在自己身上,若是知道公主在自己背後,貉若死也受下這一巴掌。

貉若爬過去,哭著,“公主,公主……都是貉若不好……”

這一聲響,倒是讓很多人一瞬寂靜。

因為在這耳光打響過後,那侍衛已被人一腳踹開,倒地呻吟,還有冷冷的幾個字,傳進每個人的耳朵裏。

“朕的女人,輪不到你來教訓。”上官敏練本想閉眼不去看那公主的臉面,卻在聽見‘朕的女人’四字之時,猛的睜開眼,頭腦忽然一陣眩暈。

他的……女人?

什麽時候的事?為什麽沒有人告訴她?為什麽她不知道?

上官敏練看向莫洛陽,後者依舊是苦笑模樣,沒有給她答案,上官敏練的身體一瞬易冷,苦澀自問,那她又算什麽?

貉若護著公主,護著那個已冰冷的屍體,呼即身體突然被人抓起丟到一邊,貉若混亂的視線裏,一片金色閃過。

“給朕放手!”

貉若稍稍爬起,吃力擡頭,果然看到不好的一幕,公主拽著晉王的身體不放,大摯覆國皇帝緊掐著公主的手,五指被他掰紅,公主也不見放開,看著皇帝,執拗的眼。

“不放。”

“你夠了!”晉羽城大喊一聲。

“這算什麽,你不就是想看我這樣子嗎?不就是你晉羽城想看到的嗎?你打我也好,嘲笑我也好,我不會讓你帶走他的,誰也別想帶走他!”

看著周圍一圈圈的人,她知道,她如今便是一個小醜,被一群人虎視眈眈。

她若不強硬,只會被他們這群人看癟,被他們欺負,他是大摯覆國皇帝,她也算個晉國公主,即便這個國,已被他攻破。

“朕的耐心有限,再給你一次機會松手。”

“既然有限,便不要浪費在我身上,即便死,我也不放開!”她企圖去拿開他的手,無奈她比不過他的力氣,一狠心,低頭,張口。

“皇上!”

一個青衣模樣的男子從後面站出,想出手阻止,硬是生生頓住了腳步。

她咬著他,鮮血,從他手背,流過她嘴角,她越用力幾分,男人的臉色便緊皺幾分,另一只手,卻是久久停頓在空中。

見那手勢,青衣男子眉彎緊擰,挪不動腳步,袖下卻是握掌成拳。

貉若吃驚,那可是大摯覆國皇帝啊,公主竟然如此咬他!?

“除了咬人,你還會點別的嗎?”

即便手背處疼痛,男人冷冷的笑意很濃。

嘴移開他手背邊,抹去血跡,她的笑同他一樣發冷,與從前溫暖的她格外不同,“我還會殺人,你信嗎?”

“朕不信。”他雙眼一瞇,清冷,“因為朕不會給你這個機會。”

鳳長歌一驚擡頭,身體某處瞬即一麻,只能瞧見他兩指從她身體上某處穴位上慢慢抽離,不費力拿開她的手,踢開她拽著的人,橫掃將她抱了起來。

一切動作幹凈利索,跨步便朝宮外走去,還不忘吩咐,“莫洛陽,朕回來之後,不想再見到這死人。”

莫洛陽領命,遂吩咐幾人過來將屍體收拾幹凈。

“我一直以為她是個聰慧的女子,總想著見上一見,卻不料是這等潑婦,皇上怎麽會看上她。”

方才那位青衣男子鼻尖輕哼了一聲,眉眼閃過一絲不屑。

“夏少爺還不了解皇上的品性嗎?能讓皇上這般對待的,天下只有一人。”莫洛陽笑笑。

武成道似是想起了什麽,眼眸劃過一瞬沈思,呢喃道,“難道……她就是她。”

申屠庭蘭見皇上已把人帶走,當下也沒有要和徐世春再鬥下去的心思,冷冷收了劍,心裏卻狠狠的記恨了鳳長歌。徐世春見她不打,也不好再出手,哀嘆,又錯過了一次機會,與她打一場,可是難上加難。

“這死人怎麽辦,你真要掛城上?”徐世春磨了磨劍,卻是看著莫洛陽。

“夏少爺如何認為?”莫洛陽又把題出給武成道。

“如若她真的是她,不像上次那般是個冒充的,本少覺得還是不掛的好,免得那女人不高興,阿祤也不高興,到時受難的可是你們這幫奴才。”武成道整了整衣衫,又折了扇子,整體給他們分析了一遍。

“那可得多謝夏少年,回頭要是皇上怪罪,奴才可就說是夏少爺您的主意。”莫洛陽將事情撇得幹幹凈凈。

“莫洛陽啊莫洛陽,本少從你身上終是領悟到了‘姜還是老的辣’這詞,鄒璲不在,你倒是替他長本事。”武成道打趣道,用扇子點了點他的肩膀。

“客套的話,惡心。”徐世春撇了兩人一眼,呼即撇到貉若謨安與那申屠庭蘭,冷笑,“呵,這兒還有三個,怎麽辦?”

清嗖嗖的語氣,貉若不自覺的縮了縮身子,總覺得他們這些人語氣平常,卻總能讓她有一種打在心上輕顫的感覺。

申屠庭蘭冷冷撇了一眼徐世春,謨安扶起貉若,似是未料到這結果,連宗祠都未見到,便被折在了半路。

這時,厲澤輝趕上來,瞥見眾人喜色的眼神,武成道一見他來,便立即上前調笑道,“斷將軍這會兒不忙了,方才走的可是比兔子還快。”

厲澤輝卻是一臉正經,“常伴帝王,自然能閱君臉色,要是留下來,豈不是也要被鄒公公的徒弟算計一把。”

莫洛陽苦笑,事事都能扯到他。

厲澤輝瞥見申屠庭蘭還在這,對莫洛陽嘆了氣,“安炳陽這小子,還真是挑了個不好的時辰上來受死,五十大板皮開肉綻的,不好受,竟剛好打完五十,便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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