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六章 意識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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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著猶厚的裘衣絨衫,站在大帳木臺之上,接了一抹雪花,不久,又在她掌心融化,流丹又給她來信了,字很冰冷,如同這場冰雪。

讓她很冷。

整個人都冷。

若上次夢見,是給了她希望,那這信,是將她徹徹底底的打入永無光明的深淵地獄,一絲希冀火苗都不剩。

巴垓過來,從背後又給她披了一層風衣,勸道,“公主,雪大,還是進去吧。”

“是啊,雪真大。”

她輕軟呢喃。

在晉國,她從沒見過這樣大的風雪。

如今,也不會再有人陪她看雪。

“公主,你……”巴垓當她沒聽見,上前一步,卻是怔了怔,“你怎……哭了。”

公主來南燕也已有七月餘,在巴垓記憶裏,公主是個豁達又愛笑的女子,又沒有一點架子,待自己非常好,怎的會在今日……傷神哭了,豆大的淚珠一滴滴滑落,從未間斷。

莫非,看見雪花,是想念家了?

因從未見過公主會哭,又哭得如此厲害,巴垓反倒顯得手足無措,不知怎麽辦才好,恰巧貉若在背後輕輕扯了扯巴垓。巴垓領會,便退去屋子裏。

貉若輕輕上前,“公主?”

只見她右手拽著一封絹帛書信,緊緊地。

貉若費了些力氣,才將信拿出來,字字閱完,卻沒有鳳長歌那麽大悲傷,清涼的風,貫穿著貉若的聲音,飄散,“公主,忘了皇上吧。”

忘了他吧。

是啊,早就該忘了。

不是嗎?

鳳長歌心中喃喃,心如絞痛,一步一步,走回屋子裏去,屋內暖和,溫熱一下散開在身邊,又熱了。

炭火裏,信封信紙,躥著火苗,燒末。

熙和二年,晉帝衍年十七,十一月,徐賢貴妃徐氏誕下一子,帝甚悅,立為太子,同月,皇後高氏有喜。

她笑著,十一月,這個數字,怎的如此傷人,在她為了晉國諸多利益為了他嫁來南燕之前,他和徐昕昕就已經……甚至早已有了身孕,她那時還在宮中看過他,竟然連這個都不知道。

第二日,她病了。

許是又受風寒的緣故,她的病情,忽然的輾轉反覆,時好時壞,清醒了,就兩眼發呆,昏迷著,卻是神神叨叨,無數次重覆的念著一個人名。

女大夫絞盡腦汁也無法治好,只差說藥石無救四字,汗王苦於無奈,問貉若,“阿兮是誰?”

貉若輕擡了眼皮。

“奴婢不知。”

搖首,心中卻尤是苦澀,除了公主自己救自己,誰也救不了。

兩個月來的病態反覆,她再也沒下過榻,換了十多個大夫,都是無藥可救,汗王越發愁眉,想著是否是南燕大夫醫術不高,正考慮讓索埠召集天下名醫,只要能救她,無論提什麽要求他都應。

這日,一位大軒國大夫自動請纓為她診治,汗王將信將疑,又念她見著大軒國人或許會有些親切感,遂讓人給大夫帶路,為她一治。

帳子裏,格外溫良。

大夫進來那一瞬,貉若第一眼並未認出來,直至第二眼,覺得這人眼熟,第三眼,貉若張開眼睛驚詫訝異,大夫允她調皮一笑。

貉若心中直冒汗,他、他……是他。

心跳不止,便讓巴垓去旁側的小帳子候著,沒有吩咐不能來打擾。

大帳裏,只留了三人。

大夫來到榻側,見她如此模樣,心有惋惜,她怎還是那麽死腦筋,一封信便能將她放倒,他以為她不一樣了,沒想過卻還是如此。

一個晉羽城到底有哪裏好,害她還不夠慘嗎?

把自己莫名其妙折騰到南燕這破地方不說,還有地處龍海濮水郡的那批豐厚財物,她竟然能為自己的母國輕易送人。她可知,大軒皇帝在那裏留了東西給她,關鍵時候可救她性命!

連番嘆息之後,給她餵了顆藥丸,“藺之儒的藥,再如何厲害也只能醫你的病,卻無法醫你的心。”

鳳長歌迷迷糊糊睜開眼睛,辨認清了眼前這張臉,喃喃,“……是你。”

“神智總算清醒了。”

“你怎麽……”

他笑了笑,有點賴皮的感覺,“你半死不活,我來看看熱鬧。怎麽,不歡迎?”

她扯出幾個字,唇色蒼白,“歡迎,看完了,就滾。”

“呦,你還有脾氣了。”

脾氣?她一向都有。

只看發脾氣時對不對人。

她背過身,不想再去理他。

“冥鳳長歌,你要死不活的樣子,讓我更瞧不起。”他甫一發狠,“你眼裏除了那個人,還有別的什麽?”

鳳長歌看著被褥,無神,“北堂玄,我想了兩個月,突然想明白了。”

“明白什麽?”

“他的心,已經再也無法容我,早已不愛了。”她笑著,聲音溫弱,“哪怕我再惦念,他有了自己的一堆家人,已是別人夫君,別人的……父親。我這般模樣,又算什麽呢,即便我死在南燕,他也未必會留一滴眼淚,我何苦要為了一個不愛我的人,生生折磨我自己,讓自己不痛快,你說我傻不傻。”

北堂玄勸道,“你該放下了,別把自己折騰來折騰去,什麽都得不到,其實,天下男兒千萬,你看我,我也不錯的。”

她卻沒心情同他開玩笑,淡淡道,“我成全他,也成全我自己,從前過往,煙消雲散,從此以後,互不相幹,我會……忘了他。”

北堂玄遂也收起玩笑,輕輕搭過她肩,“你真想通了?”

“我餓了。”

北堂玄笑開了面容,“瞧你瘦的,還知道餓,那也不傻。”把目光瞥向璃,後者欣然欣喜,忙下去準備食物。

她病了許久才開胃,不宜太過油膩,遂拿上來的都是貉若親手煮的寡淡湯水。

兩日下來,汗王見她氣色好轉,一顆沈甸的心算是放下。

鳳長歌勉力能下榻,坐於案桌邊側,北堂玄邊盛湯邊念叨,“看你日子過多難,得多吃點,能長胖才是福。”

鳳長歌斜斜的看了他一眼。

接起遞過來的湯碗,抿了小口,語氣又弱了些,“你為什麽在南燕?”

“看你啊。”

“說謊。”她輕輕一言,放下碗,盯著他,戳破。

北堂玄笑了笑,她此刻身體雖羸弱,好轉起來,心思卻還是蠻快的,遂也不必在拐彎抹角,說道,“南燕不寧,我怕你危險,這段期間,你還是好好當個病人,靜觀其變。”

她怔然了片刻,“你怎知道南燕會不寧?”

“你以為我想願意,還不都是為你,我才千方百計的去打聽……”北堂玄停頓,又抱怨,“這破地方,有時候方圓幾裏連個人影都沒有,一堆荒土,誰愛來愛來,本公子一天都不想待下去。”

“那你怎麽還不走?”她挑眉,準備喝湯。

“這不還沒說完。”北堂玄砸砸嘴,“還有,這地方除了破,人也長得那麽猙獰磕磣,特別是那個韓餘夫蒙,一大老爺們了竟然還來泡這麽小的妞,你說丟不丟人。”

鳳長歌剛入口的參湯咳嗽了出來,嘴角抽了抽。

“北堂公子怎能這麽說,逸王雖不像北堂公子,是個風度翩翩玉樹臨風的少年,但一點也不磕磣啊。”貉若辯道。

“嗳,你這丫頭懂什麽,重點是……泡妞。”北堂玄翻了白眼,對後面兩字重點提拔咬聲。

“你見過他?”鳳長歌問。

“……沒見過。”北堂玄一焉,又重點補充,“但這不妨礙我想象,要是他長得好看,也不至於那麽多人怕,哪像本公子這俊俏的模樣,人見人愛啊。”

鳳長歌翻了他一個白眼,見過自誇的,沒見過這麽貶低別人自誇的。

“不過,說真的,別看他如今對你求而不得,耍盡花招,一切依你,把你捧在手心似的,背後你不知他多陰狠。”北堂玄提點她,小聲道,“當年有個女子便是如此中了他的招,可他呢,成親之夜殺了那女子不說,那女子的族人還一個都沒放過,一個能做的如此絕的人,

鳳長歌見他臉色不太好,便覺得自己應當閉嘴,以後也要少說些話,若惹他生氣,苦的還是自己。

等了半柱香,見他再次躺下,沒了其他動靜,她只得把頭靠一邊,許是刷馬刷累了,不到片刻,迷迷糊糊的,身體一倒,在那角落裏熟睡不醒。

完顏朗純並未睡去,又起了身,卻才覺那邊的她已經睡去。

心中微閔,走了過去。

她睡的很隨意,許是這地方不好睡,也不踏實,時不時亂動幾下,他一近身,忽然就聽她一聲喊,“完顏朗純……”

他以為她是醒了,一看,她依舊睡得實在。

她連睡覺都念他名字嗎?

心中忽然微動,正想抱她去床榻上,卻沒想她突然輕輕細碎的又來一句,“你個混蛋。”

伸出的手,又停了。

行,睡覺都念著罵他,該是有多麽討厭他,他果斷甩手離去,任由她在清涼的地上睡著。

翌日。

鳳長歌是被一些雜亂的吵聲弄醒的,揉了揉眼睛看去,大帳裏聚集了大幫人,她不認識的甚多,且大部分是略有威嚴氣勢的將軍頭領,而他們討論商量之事……又要打仗?

她看向周邊,自己蹲的角落許是隱蔽性好,左邊是一排木櫃,右邊又有輕紗悠揚般的遮擋,以至於那麽多人都沒發覺有她存在,其他人不知道,難道完顏朗純也任由她聽到這些?

她又閉了眼睛,不管完顏朗純是故意還是無意讓她聽到,她都不在意,不聞不問,就當耳邊風過。

不知過了多久,人已散盡,腿酸痛得很,她勉強起身,撩開輕紗出來,前面人給她的是一個偉岸的背影,再前面一些,他看的是一副輪廓圖,其中許多地名,她略有耳聞。

一月半前,他發兵占了腳下的途侖,後來因被她刺傷,回巴屬療養,但他那些得力的手下在這一個月內也沒閑著,征兵買馬,訓練新軍,儲蓄糧食。由最初起兵時的幾千人,短短幾個月,已發展成上萬。如今,又有了發兵的新計劃,他所要的東西,絕非只是小小的途侖與巴屬。

他的聲音傳至她耳邊,“鳳長歌,當初本王就說過了,本王看上你了,你喝了本王的酒,就是本王的女人。”

把囊袋塞給他,她冷不防道,“逸王殿下,一大早的你真是喝了不少。”

她久久的望著他,忽然,噗嗤輕笑出了聲。

雖不知他抽了什麽瘋,但有一點她肯定,這個玩笑,開得太過,且不切實際。他是挺真誠的,真誠只是想讓她成為他的女人,沒有別的。

經歷過別人多次的表達心意,她此刻已經練就滿滿的強大心理,此刻,還能微微一笑對他說,“抱歉,不論是從前還是現在,我都沒看上過你。”

意思是管他有沒有什麽其他想法,那也是他的,她可不會無緣無故的接受,趁現在他還只是有點興趣,早點說明白,死了這條心。

“你敢看不上我?”

他胸腔無名一怒,連帶威嚴的本王兩字都已去掉,那意思就是當面拒絕他,拒絕他的看上,拒絕他的喜歡,想他在草原上霸主一方,無人不敬,她竟然敢當面拒絕他!

她站了起來,“對,我不會看上你。”說完,趕緊離了遠去。

他追隨她身後,咬牙怒齒,“你這個中原女人!”

鳳長歌就知道完顏朗純不會放過她的,逸王府上上下下只有他能說她不對,但是成婚了快一年多,新婚之夜她不允許他碰她,這麽久了,他真的沒有碰過她。一個血氣方剛的草原男人能實實在在抑制住自己,也著實讓鳳長歌佩服完顏朗純,但是這些話她是不會和完顏朗純說的。就像現在,明明有兩個馬,他偏偏要和她同騎一條馬,還要有意無意的吃她的豆腐。

“完顏朗純!”

“什麽?”

“你下來好不好?”

“為什麽要叫我下來?”

“明明你可以另外騎一只馬,你為什麽偏偏要和我擠一只馬!”

“你在哪裏,我就在哪裏。”

“花言巧語!”鳳長歌也懶得和完顏朗純爭執下去,這個男人總是有數不盡的想法讓她受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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