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七章 成群結隊

關燈
脫離了隊伍的兩人,自由瀟灑,反正那隊人馬行走慢,只要到時候能趕得上一起去汗王庭就好,完顏朗純帶她領略了馳騁草原的無限風光,平平仄仄的山原脊骨線,跨過河流,見到過成群的牛羊,牧民的氈帳,遠遠的欣賞過白雪皚皚的高原山尖,飛旋盤桓的大雁,他笑著說要帶她上去那山尖最頂,朝那方向奔跑了一天,卻好像離那雪色山尖子還是很遠,遙不可及。

他說,“我們這兒的山川湖泊都很美,有機會,要帶你全部都走一遍,讓你戀上這裏,一輩子都舍不得離開。”

“湖泊?”高原上的湖,她還沒有見過,想一想倒是有些激動。

察覺到她的興奮點,知道她一定也是喜歡的,他便趁勢又說道,“這兒大大小小的湖泊有很多,不過在很遠很遠的北方,有一座月亮湖,是我見過最大的湖,幾十年前還是我們南燕的地方,不過現在被車黎人一直占著,哪一天,我一定要把祖輩失去的北地奪回來,把車黎人趕得遠遠地,我帶你去看月亮湖。”

他抓住了她的好奇,對腳下這片土地崇仰想去了解的心思,他一遍遍給她講述南燕,南燕的地勢山川草木,南燕的領土。

南燕有左右中三個王庭,左王庭中心是虢林大草原,分部幾大部落,東邊則是狼尼與狐林,北邊車黎,東南則是與大軒接鑲,西邊過去便是汗王的中心王庭,碧玉草原,汗王庭東南邊與大軒、代渠接邊,北部延伸至無人煙的大戈壁,戈壁以北稱為漠北,一直被車黎占據,戈壁以南稱漠南,是南燕謫居的地盤。右王庭最大的草原是爾沁大草原,南邊與夏朝、代渠為界,西邊與北邊則是烏蘇、大宛、鹹碑等西邊小國。

仿佛有一張地圖在她腦海裏不斷打轉,他念過的所有的地名在那一張地圖裏都有一個標志,而大軒在那一張地圖裏,經歷多年,在漸漸縮小,其他地方,在無聲無息的變大,她這時才似乎明白,她以前的見識如此短淺,不得不重新用目光去看待這個天下,到底有多大,是不是一直永無止境。

看著不遠處的落日,她聽出了他的勃勃野心,是屬於男人獨有的志向,是男人的雄心壯膽,滿心熱腔,征服之欲。

像……大摯那人。

那些地名,即便只是地圖上一個冷冰的字,在他們眼裏,卻像是賦有生命力,令他們征服神往。

越有權力的男人,都是這樣的嗎?

她沈斂著目光,“男人都很喜歡征服天下和不服自己的女人,而女人,都很喜歡去征服擁有天下的男人,更希望這個男人只擁有自己一個。我不在乎我喜歡的人是不是英雄,是不是霸主,是不是擁有天下,我只在乎我愛的人,也只要愛我一個就好,不要有其他女人。這想法,對於男人來說,會覺得女人天真自私,可是對女人來說,就像男人想當英雄要天下的野心一樣,它也是女人心底最大的奢求和野心。”

旋即她又笑了笑,不明白自己為何會跟他說這些。

許是她的話太深奧,他雖會寫幾個大軒字,會說很多大軒話,可道理話一旦太深奧,繞來繞去,他就難懂,只挑中幾個重點,說道,“你是說,你希望你的男人是英雄,是天下霸主,更希望這個男人只有你一個女人,只愛你一個,所以,你很有野心?”

“要有才華謀略才能談野心,沒有才華的野心,就是一個街井笑話,我就是那個笑話,自己配不上那人,又憑什麽能成為那人唯一。”她酸澀苦笑,原來她心底一直覺得,是配不上那人的。

“不,誰說你是笑話,是那人配不上你,不知道珍惜你,那人給不了的,我給!”他胸腔一熱,更是摟緊禁錮身前的她,撩熱的氣息散在她耳邊,“不管你以前如何,我一定讓你忘了那人,以後每一天,不許再想別人,不許再喜歡別人,你心裏只能有我一個,只能想我,只能喜歡我。”

最漏骨的情話,她怎麽也想不明白,短短幾日,這個人竟然會對她這樣說。

可說出來的話,永遠只能是說說,像那人說,會娶她會給她唯一,說出來那刻永遠都是信誓旦旦,好像真的會實現,只有等真的無法實現,才知,這是一個多麽落敗的笑話。

這種一貫哄女人開心的笑話,她權當聽聽,卻不會再當真的。

月色下,她輕輕哼了一首曲子。

問世間、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許。天南地北雙飛客,老翅幾回寒暑。歡樂趣,離別苦。就中更有癡兒女,君應有語,渺萬裏層雲,千山暮雪,只影為誰去。

歌調婉轉淒涼,悲悲茵茵。

他不懂曲意,只說,“你聲音真好聽。”

“這曲子,講的是雙雁相依,情至深處,不忍陰陽離別之癡痛,只以殉情生死相許。縱使萬裏層雲,千山暮雪,也無法阻隔那刻苦銘心為情而死的執著。”

“你唱這曲子,想要為你丈夫殉情?”他一下激動,“我不會讓你死。”

她輕籠修睫,瞭望月下遠處,“我是告訴你,有一個人,於我銘心刻骨,縱是萬裏相隔,無法生死相依,卻永不能忘。左賢王,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

他沈默不言,知道她是在婉轉拒絕他的心意,有一個男人占據了她的心,她能為那人生死相許。

於他來說,卻像是當面狠狠的拒絕,折損他高傲心性,那個男人到底哪裏比他好,何況還是一個已死的人,憋悶,堵著一口不爽的氣,隨即冷狠道,“鳳長歌,我要定了你,不會放棄你。”

她楞是不明白。

坐在身側的這個男人,不過僅相識幾日,到底為何會這麽纏著她,她如此平凡無奇的一個人,到底哪裏提起了他這個強者的征服欲。

如若知道,她該早點改掉才好。

難道因為她數次拒絕,惹怒了他,以至於不得到她不罷休?她即不喜歡又不愛他,定然是要拒絕才好。

難道是狼尼人入侵時因為她多看了他一眼?可是他在人群裏那麽顯眼,她不看他還能看誰。

難道是因為他處罰那些狼尼人她一點也不緊張不害怕不求情?可是那些狼尼人與她非親非故,搶她東西,害她吊著自己的命,她幹嘛要做死的去求情。

她算是早看明白,他這樣愛好殺伐的人,她即便苦苦哀求,也不見得他會放人,只怕還會更狠對待,不求情,倒還能讓那些人少受些皮肉苦。

就像,那人的做事風格……

至於緊張害怕,完全沒有必要,她好歹也是和親公主,他左賢王再如何狂拽殘酷,會拿她開刀嗎?

要不然就是……他喜歡搶哥哥的女人?她成了他的目標?這幾天所有的一切其實只是他高明玩女人的手段?虛情假意?

簡直奇怪,這樣一個人。

獨處多天,兩人到達汗王庭王城邊沿,儀仗隊伍亦是同時到達,算得一分不差。

完顏朗純抱她下馬,自己又飛身上去,回敬她一個爽烈的笑容,不再多說,騎馬小跑到了前頭,不見了影。

她坐回車駕內,畢竟是和親公主,不能再坐前頭吹風,又想,南燕王公貴族,王室內的規矩,是不是也如大軒那般嚴苛?

當公主的時候,她大多模樣中規中矩,不會太多僭越。而在那人當了帝王之後,她似乎一度都很放肆,打過皇帝傷過皇帝,甚至傷過皇後,她從來也不知節制,現在才知,她原來對那人做了那麽多不好的事,那人必定也是因她任性次數太多,而厭倦了她吧。

苦笑,怎麽又想那人了。

如今身在他國,她無法再肆無忌憚的任性,唯有低頭做人。

又一想,那她之前對左賢王的態度是否有些過分,原先是想替自己爭口氣,卻忽略了嚴重的問題,他是南燕權貴,她會不會已經得罪了他?

仍記得她在宗壇祈福之時,伊赫鄭重對她說:公主以身委於敵國,這份大義,微臣敬仰,願公主入南燕,心中仍以江山百姓為重,為大軒謀福利。

這些大道理她一向不屑,總以為是強加迫在女子身上,可在峽潼關見到那些大軒奴仆……他們原本是生活自足的百姓,一朝低卑如同螻蟻,受盡屈辱磨難。見到過左賢王對待俘虜的殘忍,是否對待大軒俘虜也是如此,那些奴仆身上的傷痕,隱隱刺痛。

這曾經也是她父皇的國啊。

她是公主,到了這兒,她代表的是整個大軒。

原本以為可以放下,以為草原逍遙自在,以為自己真的自由。

車駕一停,外頭的聲音拉回了她的思緒,人,似乎很多……

“公主,我陪你下去。”

她特許過琉璃不用自稱奴婢,此刻,琉璃搭扶著她的手,輕則軟聲。

“嗯。”

許是久不見她下來,外面傳來極為溫純的音。

“南燕右谷王少正修魚,恭迎大軒公主。”

蒙右逐王接入關,又是左賢王一路相送,眼下又是右谷王親自迎車,她這架子,擺的很大了吧?

來不及多想,掀簾下車。

排場很大,大多人她也不認得,也不敢多去打量身邊環境,上前,面對少正修魚便是輕低一禮,在別人地盤,禮數還是真不能少。

她臉色蒙著一層藍紗,少正修魚自是沒能認出她,瞧她身側扶她的奴仆,停留一瞬,又轉向她,手伸開,“公主,汗王已等候多時,這邊請。”

鳳長歌上前走去。

此夜,如之前一樣,清冰公主濕著發赤足進屋,看到床邊站著的青年,嘴角一翹。

公主體弱,腳步輕,又給悶熱的屋子帶來一股清泠的香氣。他擡頭,看到公主垂眼看他,眼底含笑。知道公主懶得說那些規矩,他也不惹她煩,但是看她濕著發就要上床,他心中嘆氣,主動起身取了毛巾。

公主瞥他一眼,“我手疼,不擦。”看他轉身要請人的樣子,她慢悠悠道,“我不喜歡別人看到我的病容,你喊誰我就打誰板子。”

這時候,她其實並沒有生病,但她常年身子不適,所以總是面色蒼白一臉病色,她這“病容”就時時掛在嘴上了。

清冰公主窩入暖和的被中,袁信又按照她的吩咐,將屋中的四盞青銅燈都亮起來,他去看公主時,卻見公主小小的身子縮在被窩裏,仍然冷得直打顫。

袁信頓一下,伸手去摸她的手,如同被針刺一樣,冰得他都顫一下。

他起身向外,卻被公主喊住。

“你去哪裏?”

“找老神醫過來……”

“別去了,沒用的。我一直這樣……你上床,抱著我,快。”

袁信愕然,又想起之前公主神志恍惚時和自己的那個吻,臉一下子就紅了,“這、這,還是請雲姑姑……”

“她要是有用要是願意我找你幹嘛?!”清冰公主掀開被子坐起,眼中水光開始凝聚,“我就知道,你們一個個都恨不得我死了幹凈,我在你們眼裏就是累贅……”

袁信沈默,覺得自己留下就是個錯誤。

最終,袁信敵不過公主的胡攪蠻纏,不得不上床抱住公主冰冷的身子,給他們兩個一起蓋上被子。他心裏麻痹自己:公主這是生病了,他是為公主治病。

清冰公主冰冷的手腳將僵成一塊木頭的青年緊緊纏住,身體舒服了些後,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露出一個小狐貍般的笑容:哼,袁信!還敢跟她鬥,小樣。

可是很快,她摟著青年的脖頸,又開始自怨自艾了,“還是你對我好,她們都不理我,不關心我,我喊人總喊不到……”

“公主……”袁信看到清冰公主纖長的手指。真正的荑手纖纖,指腹間幹凈細膩,沒有一點常年習字留下的死繭。

公主看到他的神情,得意地伸手給他看,“我天賦好,即使不練字也寫的很好!我父皇母後都不如我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