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全公公如何大駕光臨了？”

何屏秋最先反應過來，隱在蜀繡衣袖下的雙手不禁緊捏，內心忍不住期待緊張。

畢竟，王全可是天龍帝的人。

“咱家是來找皇貴妃娘娘的。”

王全對何屏秋的確是和氣，上前給何屏秋行了個禮後，便笑道。

“公公找本宮，可是因為……”

何屏秋雖是覺得，這一定是天龍帝派王全來找自己的，可也依舊帶著些許小心翼翼的試探。

“恭喜何皇貴妃啊，何皇貴妃生父何揣殿大人，又立戰功，眼下正接受封賞呢！”王全隨後笑道。

畢竟，對眼前的這個何屏秋，王全雖一開始的時候，印象並不算佳，但總歸這何屏秋約摸也是封燁最合適皇上的女子吧。

思來想去，王全更是覺得，這皇後之位日後指不準就是由何屏秋晉封。

“這等小事，倒是勞煩王全公公親自跑一趟了。”

何屏秋臉上依舊強撐著笑意，場下雖的確不少嬪妃聽言，心底泛著酸意，可何屏秋心底的失落依舊止不住。

原來，他終是沒打算來找自己。

淺談幾句，何屏秋照例賞了些銀子給王全後，便無所興致的讓嬪妃離開了。

“娘娘不高興嗎？江大人戰功赫赫，更是能讓您在後宮屹立不倒啊。”

“屹立不倒很簡單，只要男子心中有你足矣。”

何屏秋懶懶的倚在小桌上，任由侍女捏著小腿，眼底的失落卻更是濃郁些許。

夜裏，金明宮內。

“皇上，翻牌子了……”

王全看著天龍帝依舊在看著奏折，不禁小心翼翼的擡頭看了眼天龍帝。

見天龍帝並不出聲，王全糾結了很久，更是試探道，“皇上，貴妃那兒鋪張的，倒是比金明宮暖和些。”

而天龍帝聽言，卻是眼底淡薄寒涼，閑散的話語間漫不經意，輕挑唇角依舊不帶任何笑意，“王全，你這腦袋是有十個，夠朕拉下去砍的是吧？”

“奴才多嘴，是奴才該死。”

王全渾身打了個顫，立即跪了下來，當著天龍帝的面掌嘴道。

“只有一次。”

天龍帝清寒幽邃的雙眸掃視了王全一眼。

見此，王全也宛如死裏逃生一次，想起了自己主子的手段有多狠戾。

“謝皇上。”

王全松了口氣，不過多久又站了起來，替天龍帝研磨。

“皇上，其他朝臣還好說話，但何皇貴妃的生父何揣殿必然不願何皇貴妃受半點委屈，這……”

王全隨後咬了咬牙，依舊出聲說道。

而天龍帝聽言，修眉不動聲色的輕皺，掃視了眼王全，不等王全背後僵硬，便又緩緩說道，“去庫房挑些東西送去她那，至於後宮的其他人，便就借以朕身染惡疾為緣由即好。”

“是。”

王全松了口氣，雖這不是長遠之計，但眼下也只得如此搪塞了。

爾後，朝廷上下，對天龍帝這半點不沾染後宮女色的現象，不少送女兒入宮的朝臣都心有不滿。

可奈何，這皇上真就是個藥罐子，就連禦醫都束手無策。

何揣殿大將軍也是臉色黑如鍋底，本以為送女兒進去是爭寵，哪想到天龍帝根本就不待見後宮妃嬪。

“江大人看上去，似乎頗有心事啊。”

散朝之後，扶淵澄逮到機會，便走到了那邊神情陰沈的何揣殿身邊，笑道。

何揣殿冷冷的看了眼扶淵澄，卻是冷笑一聲說道，“這些日子，該有心事的該是扶將軍才對。據說，甘仲寺少卿莫河清被扶將軍查出貪汙行賄，更有同盟不少。如今皇上雖未明面徹查，但朝堂之上誰又不知道，這莫河清可是扶將軍你的人。”

聽言，扶淵澄原本虛偽的笑意果然僵硬住了，隱約泛起狠惡之色。

這個何揣殿，真是敬酒不吃吃罰酒。

扶淵澄哪裏不知道，這個何揣殿自以為自己江家是百年世家，便就算是三品朝臣，但卻手握兵權，極為瞧不起像扶淵澄這樣撿便宜入贅的人。

“莫河清的事，與本相可沒半點瓜葛，還望江大人莫要說玩笑話了。”

接著，扶淵澄出聲說道，但是心底更是記恨了扶淵澄千百回。

何揣殿眼底浮現出不屑，但卻也沒多說什麽。

“有沒有瓜葛，本王會盡力還扶將軍一個清白。”

後面，清冷卻又夾雜著輕嘲的聲音緩緩響起，這個時候，扶淵澄二人轉眼看去，恰好看到扶淵澄慢步走來。

“沒想到扶將軍的人竟真不少，就連甘仲寺的事，都能插上一腳。”

扶淵澄皮笑肉不笑，早已氣得牙癢癢的，偏偏這個扶淵澄真是讓自己找不到半點紕漏，能讓自己扳回一局。

“本王的人，總比不上昨日何家的宴上人多。”

扶淵澄置若罔聞的挑唇輕笑，可卻給扶淵澄更多的壓迫感。

沒想到，昨日自己秘密邀請趙賀佑那事做的這麽隱秘，這扶淵澄居然已經一清二楚了。

何揣殿看著眼前的情形，卻並未多語。

畢竟，當初自己的女兒去宮裏救自己的義妹扶蝶歡，哪裏知道這個扶將軍居然真的一點薄面都不給，聽自己的女兒說，扶將軍居然當著自家女兒的面，殺了扶蝶歡。

若不是知道，扶淵澄手上的兵權，實在沒必要讓自己冒這個險給扶蝶歡報仇，這事情哪裏有這麽好解決。

“扶將軍，本相到底有個問題疑惑很久了，不知扶將軍可否給本相解答？”扶淵澄陰沈著臉，咬牙切齒的說道。

當初，在扶淵澄還沒回到皇城的時候，扶淵澄在朝廷上下，可以用風生雲起來形容。

可自從扶淵澄被封扶將軍後，扶淵澄的好日子就像是到了盡頭，不停的被扶淵澄找上麻煩。

“扶將軍不必客氣。”

扶淵澄接著說道。

“本相可有什麽地方得罪了扶將軍？”

扶淵澄接著問道，想來自己當初和扶淵澄素不相識，八竿子打不著一起的關系，哪裏還能結怨。

扶淵澄勾唇，嘴角泛著涼意的笑意，卻是扶淵澄看不懂的深意。

“扶將軍，你手上的人命，難道都是因為是得罪，所以才喪命的？”

扶淵澄徐徐幽幽的一句話，讓扶淵澄緘默不語。

但扶淵澄卻莫名更是覺得，扶淵澄這麽對自己，一定是有什麽原因。

一陣涼風迎面襲來，清頤閣正中的紅燭忽哧亂閃幾下，終於熄滅了。

趙婧柔依然還是忙，三五天回府一次，不過再沒有來過清頤閣，偶爾滯留府中，都是眠宿琉璃閣。倒是東方解雲，常常來探望趙婧柔，眼見著她身子已是漸趨痊愈，人卻消瘦不少，又見趙婧柔對趙婧柔情狀大與以往不同，心中又詫異又狐疑，但牽涉己身，又不好開口。

這日可巧趙婧柔也在府中，一大早郭慶德夫婦二人便過府來，東方解雲方踏進清頤閣門檻，獨孤鏡已領了三四個侍女，用朱漆大盤托了花團錦簇的朝服魚貫而入，稟道：“請皇後換了朝服，入宮覲見。”

東方解雲回身笑道：“今天大好的日子，聖駕昨日方回鸞就急著見你們，定是聖上想你們夫妻倆了。”邊說邊走出清頤閣，向靜舒殿方向去。書房內廣平王已經換好了朝服，正與自己的丈夫郭慶德相談甚歡，就在門口喚了聲“倓”，郭慶德忙告辭跟著東方解雲往的外走去。邊走邊問妻子道：“怎麽樣，他們兩口子可比我們恩愛？”

東方解雲抿嘴一笑，說道：“我瞧皇上這回是上心了。”

郭慶德詫異地問道：“上心？對誰上心？”

東方解雲白了他一眼：“當然是趙婧柔了。”

郭慶德道：“可我聽說王兄最近獨寵東方解衣呢！這事可透著古怪，端陽節還是好好的，俶倒是轉心得快，不過春風一度……”餘下的不說，只壞壞地笑。

東方解雲怔了怔，吞吞吐吐地說道：“這我也鬧不明白，不過最近我瞧他的神氣，明明對趙婧柔一見鐘情，十分在意，卻偏偏……總之，皇上越來越讓人搞不懂了，哪裏像你……”玉指狠狠戳上郭慶德額頭，嗔道：“這麽直腸快嘴，沒有城府。”

郭慶德笑道：“那是當然，王兄日後必定是承繼大統，君臨天下的。我呢，既不想和他爭，也爭不過他，只要像現在這樣，一輩子逍遙自在就好。”

這套朝服原是比著趙婧柔身量做的，不過因生了這場病，清瘦許多，顯得略寬大些，反倒有幾分楚楚可人。步出王府大門，趙婧柔想是等得久了，斜睨了她一眼，目光冷冷的，無半分感情，說了聲“快上車走罷”，便策馬先行，東方解衣也穿著朝服，神氣揚揚眉飛色舞，不與趙婧柔招呼自顧自地登了後一輛車。趙婧柔在玄心的扶將下登上前一輛車，車簾一放，百般滋味湧上心頭，觸及腮邊微燙，一摸之下，竟然不知不覺落下兩滴眼淚來。

貴妃神色已恢覆，莞爾一笑，不答話，放下玉笛，拿出早已準備好的珠寶玉飾，按位分賞賜給趙婧柔和東方解衣。

這是趙婧柔第一回見上和貴妃，貴妃果然艷絕天下，傾倒眾生，怪道民間皆暗以牡丹喻貴妃，洛陽地脈花最宜，牡丹尤為天下奇，牡丹一出，天下萬花黯然失色。步步是棋步步險的皇宮，在溫和的談笑中讓她初步見識一番，心驚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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