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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心生隔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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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月底由長安出發,經隴西,跋涉近半月,終於快到此行目的地金城郡。小小的金城郡守被刺身亡,原不須勞動晉羽城這郡王兼刑部尚書親自審查,然他卻在聖前請旨執意前往,且帶著王妃,聖上竟是準了。為此,趙婧柔對晉羽城多有怪責,段正蕭對他已動殺機,上回在黑松林中未謀殺成功,怎能再遠離京畿,予他人可乘之機!晉羽城倒不以為然,說光天化日之下,段正蕭無這個膽量,趙婧柔惴惴不安中又思量晉羽城事事有機心有部署,並非魯莽愚鈍之輩,多少放下些心來。

兩人閉目相互依偎再不說話,只聽得車輪轆轆,雖值盛夏倒有涼爽之意。

“殿下,”一人輕叩窗幃,晉羽城“嗯”了聲,趙婧柔醒來坐直身子,窗幃掀開一角,露出一張黑瘦的臉,報道:“殿下,只有二裏路便到金城郡,金城郡副守率府衙一眾官員正守候城門迎接。”晉羽城點頭算是知曉了,那人自掉轉馬頭,向前行去。此人是刑部書記馮昱,趙婧柔卻早得晉羽城告知,他真名風生衣,早在五年前就被晉羽城養為死士。此番前往金城郡,風生衣暗被賦予保護二人重責。

不到半個時辰,車仗已來到寬闊的官道上,只見一道雄關赫然在前,兩側一面山石崢嶸,壁立千仞,一面大河滔滔,水漫城墻,城樓高聳,吊橋危懸,上書“金城關”三個大字,趙婧柔由衷讚道:“好個固若金湯的金城關!”

金城郡副守陳周四十上下,身形適中,帶著六房、六廳官員、幕僚、書差衙皂在城門口守望得久了,見了車仗如蒙天惠,顧不得避忌,飛奔前來見禮。

晉羽城與他不假辭色,直道:“太守庫鈞在何處遇害,速速帶我去現場!”

陳周打個哈哈道:“殿下一路辛苦,下官籌備了一席家宴,總得用過膳方好。”

晉羽城負手道:“不必了!”照直朝城門走去,陳周只得訕訕跟在後頭,匆匆忙忙將庫鈞遇害的情況說了一遍。

還記得,那一年的滿天霜雪,枝頭紅梅點綴千山白頭。偶有風動,天地間翩然起漫天的紅梅白雪,無盡紛飛……

大公主一身的菱花織錦,一領貂裘罩在頭上抵禦風雪,素白臉面上,雙頰殷若桃紅,秋水凝眸,朱唇輕啟,猶帶一絲狐疑,“且先看看,還有氣息無?”

侍女幾人幫著將這男子翻身過來,探了探氣息,“還活著。”

鳳長歌略微沈吟,“此處風雪越來越大,置之不理怕挨不過,先帶回庵堂裏再說。”

直到了晚上,山上的庵堂之中亮起了微微燭火,禪房裏炭火劈啪作響,映著這躺在榻上的男子。箭傷已經處理好了,但是人還未醒過來。

鳳長歌親自端著湯藥餵著,將身邊的侍女全部屏退。

她轉過身去將藥碗給放下,將要起身的時候,卻是忽然手腕被那昏迷中的男子一抓,她嚇得想要尖叫起來的那一瞬,整個人被一拉。

男子即便受了傷,動彈之間也是十分利索,一下子翻身過來,將鳳長歌欺壓在身下,將手死死的捂在她的嘴上,不讓她叫出聲來。

帶著幾分喘息,忍著肩頭上的肩上,“說,這裏是什麽地方,你……又是何人?”

鳳長歌的嘴被他捂著,發不出言語,只能瞠大著一雙美目盯著他,這麽近在咫尺,相較於她此刻的冷靜,這男子顯然因為傷勢的緣故,呼吸並不平穩。

意識到他捂著她無法言語,才將手給松開。

鳳長歌見他手松開了,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卻反問:“你又是何人?凰羽乃宮中至寶,你可知竊取凰羽乃是死罪?”

“不知便不會去盜取了。”男子強撐著傷勢說,然後亦將手橫在她的頸部上,怕她引來其他人,作以威脅,“不要聲張,我保證不傷你性命。”

鳳長歌輕笑一聲,“沒有我從雪地裏救你上來的話,你早就死了,還怕我聲張?”

被她這麽一說,男子楞了起來。

蒼白的臉色上卻是回憶起自己從鹹陽宮裏逃出來的情況,一路追兵不斷,自己無奈逃上山,卻被風雪困在山中,誤入了梅林叢中,之後便昏迷,不省人事。

見他沈默,鳳長歌又道:“凰羽這東西於常人無用,你甘冒生命之險進宮盜取,卻是為何?”這才是她最想知道的事情。

如若王兄知道了盜取他寶物的人此刻就在這裏欺負她,估計會更加雷霆大怒吧!

男子沈默了一會兒,原本以為他不會開口說的了,卻是意外的,他說:“家中,老父病重,大夫說須以秦宮凰羽入藥為引……”

吃力的掙開了他,再將他的身子給扳平,為他拉上了被子,站在這床榻邊上看著他這容顏。

說不上的剛毅,俊逸無雙,宛如冰雕一般的不近人情。

但是,鳳長歌卻是從自己的袖中將那片如火一般的羽毛給拿出來,緩緩的掀開他被子的一角,將那凰羽放置在他的手上。

時近晌午時分,一輛雙轅鎏金馬車在山路下等待著,馬車的兩旁各自懸掛著一枚盤螭青玉,隨風輕輕的搖晃,身後是侍衛成群在此等候。

此等陣仗,非天潢貴胄無此待遇。

遠遠的見到鳳長歌從山路上走下來,裙裾沾染上了泥土,碧玉簪上也落了些許的霜雪,走到這馬車前面的時候,侍衛盡皆下跪,“迎大公主回宮。”

“走吧!”鳳長歌輕道了一句,上了馬車,在侍女掀開簾子之際,她的眼眸卻是無故的朝著那山巔上流連而去。

昨夜一夢,仿若真是匆匆一夢,但願能夠成全他一片孝心。

馬車踏過地上塵雪,在侍衛的一路護送之下朝著鹹陽宮去,路過前方熙攘街道的時候,只聽得前方有女子嘶喊的哭叫聲,打斷了去路。

“前方何人撕鬧?可知這是大公主的車駕?”侍衛冷聲示威。

只見到前方糾結的人群之中,一個衣衫襤褸的女子一聽到“大公主”,亡也似的朝著鳳長歌的車駕前撲倒過來,“大公主救命,救命啊!”

身後那些追趕的人見到是大公主的車駕,無人敢上前來,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這個女子被侍衛攔下,當街哭喊。

鳳長歌聽到這哭喊聲,在侍女的攙扶下盈盈走來,天生的貴女,站在這個狼狽到了極點的女子面前,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天雪如此甚,冰冷得人心生寒。

鳳長歌一見到這個女子這麽可憐的模樣,當即讓人給她一領披風禦寒,隨後又問:“何事當街喧鬧,攔了本公主車駕?”

那個女子一臉激動,跪著爬到了鳳長歌的腳邊,“公主,奴婢莫清如,本是齊國人,戰亂流落至此,卻不想這些人欺我孤女,憑空的捏造我欠下他們銀錢字據,非要賣我入青樓為娼……”

鳳長歌聞言,娥眉緊蹙,“竟有此事?”

再看那些之前糾纏不清的人,此刻卻是一個個支支吾吾的不敢言語,鳳長歌心下也明了了幾分,彎身下去扶起這個女子。

乍的一看,生得精巧,更像是大家閨秀般,落入青樓的話未免可惜了。

她牽起她手,道:“大軒國中不許出現這等欺男霸女之類,既然犯了事就該好好徹查。至於這個莫清如我便帶走,其餘人等,命衙門從嚴處置。”

說罷,轉身要離去,身後的嬤嬤一臉擔憂的模樣,“公主,此舉不妥。”

鳳長歌卻是皺了皺眉,“有何不妥?我就當她是我貼身侍婢帶回宮中,即便是王兄在此,也斷然不會阻止。”說著,便拉著那個喚作莫清如的女子一同上了馬車。

馬車開道,再次朝著鹹陽宮中去。

馬車內,莫清如感激涕零,朝著鳳長歌跪了下去,“公主大恩大德,莫清如沒齒難忘,來日哪怕赴湯蹈火,也要報答公主今日之恩。”

鳳長歌讓她起身,問了她的來歷。

方知她是齊國人,因為各國戰亂緣故,家鄉遭毀,這才流落到鹹陽城,卻不想她孤身一個女子被那幫歹人看上,才有今天之禍。

如果不是鳳長歌正好路過的話,她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鳳長歌也心有感慨,“今天如果不是你冒死攔駕的話,我也不知道鹹陽城內,竟然還有人這般大膽。以後你就跟著我吧,也不用再受顛沛流離之苦。”

“謝過公主。”莫清如連連叩首,隨著鳳長歌一同進宮。

風雪覆蓋在整座秦王宮上,耀目光輝自雲層透漏而出,折射在這滿宮廷苑上的霜雪,有萬千風華。

自宮道上,宮中年老的侍女疾疾的行走在其上,朝著皇後的風華殿跑去,進了宮門也不通報,徑直朝著內殿裏去。

跪趴在殿前,“啟稟皇後,刺客的行蹤已經有了眉目,只是……”老嬤嬤頓了一頓,有些忌憚的開口,“只是聽說入山之後,被大公主所救,眼下也無從追蹤了。”

“砰”的一聲,玉盞摔落在地上的聲音,正好砸在了這老嬤嬤的跟前。

皇後側臥在這錦榻上的身姿也坐直了起來,“鳳長歌?”鳳目中帶著驚詫,“她與偷盜凰羽的刺客,又能有何關聯?”

老嬤嬤見皇後發怒了,不敢多言。

但只見皇後一身的珠玉琳瑯,玉簪篆成的九尾飛鳳步搖因為生氣而微微晃動,頭上一碧珠翠銜在鳳喙上,正好似欲滴水珠一般垂墜在額上,一派的雍容華貴。

“寶凰鳥乃我母族當年用盡精壯男兒,不惜冒險從險峻山中抓捕而來,進獻給大王的祥瑞,天下只此一禽,也保大王順利登基,如今……”皇後越說越憤怒,一怒之下,將手重重拍打在錦榻上。

“我要面見大王。”皇後怎可能輕易姑息此事?

遙想當年,大王也深信是他得到了此吉祥凰鳥,才能順利登上大軒國王座,也因此封了她皇後之尊,福蔭母族。

如今凰羽被盜,凰鳥身亡……

她皇後未來的尊榮叵測,不敢多想。何況此事事關鳳長歌,她定要查個究竟。

顧不上風雪彌漫,皇後匆匆去到秦王的宮殿之中,遠遠的,大公主回宮覲見的侍衛宮女還候在宮門外,見到皇後前來紛紛跪下行禮,皇後卻充耳不聞。

直闖進秦王宮殿,跪倒在地上哭訴,“求大王做主。”

秦王與鳳長歌正在暢談,這三月來在山上為母後齋戒的事情,皇後這麽突然闖了進來,又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樣子,著實讓人摸不著頭腦。

端只見王座上,秦王軒轅蒼神色俊朗,善戰之人天生渾厚,隱約有撼動山河之魄。

“皇後乃後宮之尊,有什麽事竟然需要如此哀求?”軒轅蒼開口。

皇後淚眼哀哀,“妾身辜負大王所托,豢養於後宮的寶凰鳥竟叫人盜取凰羽,凰鳥身死,祥瑞已斃,自知有負大王。”

一提到這寶凰鳥的事情,軒轅蒼原本因為鳳長歌回來而大悅的神色,此刻又陰沈了下來,廣袖一揮,“賊人至今無蹤,也不是皇後的過錯。”

皇後卻不肯就此罷休,“妾身聽聞,宮中侍衛追到山中,賊人無了蹤跡,但是,妾身又聽聞到另外一則消息……”說道,卻是將眼光瞟向了鳳長歌方去,閉口不言了。

軒轅蒼卻被勾起了疑心,“什麽消息?”

在鳳長歌隨行侍女中,少不了眼線,皇後卻不明言,只是隱晦的道:“宮中之人理應恪守宮規,祥瑞乃助大王氣運祥兆,宮裏人人盡知,卻是有人包庇賊人,有心陷大王國運於……”

“皇後未免過於危言聳聽了?”鳳長歌在此時開口了。

聽了半天,鳳長歌也算聽清楚了。想必皇後是從哪裏打聽到她在山上救下了人的事情,此刻來告狀了,還不明著說,這分明話裏藏針。

“大公主怕是心虛了吧?”皇後冷笑了一聲,擡首起來,鬢邊步搖隨之晃動,“公主明知凰鳥關乎國運,還在山中包庇賊人,真是居心可危啊!”

“是你救下了賊人?”軒轅蒼大感震驚,冷聲質問。

鳳長歌急急從座上起來,也在大殿中跪地趴伏,“王兄洪福齊天,又怎能以區區一只禽鳥便妄定國運,這豈不是荒謬之談?何況……”她言語著,又頓了一頓,繼續說:“我想那人也是一片孝心,便好心救下,無論如何凰鳥是再回不來的了,倒不如成人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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