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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曙光招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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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羽城正在路上,申屠庭蘭撩開馬車簾子沈聲說道:“少主,那個女的還在後面跟著呢。”

外面下著滂沱大雨,天色昏暗,一片蕭索。

晉羽城微微皺眉,面色微微有些白,他皺著眉頭緩緩睜開雙眼,沈聲說道:“東西都給她了?”

“偽造的身份文書,一百多的金珠銀票,還有幹糧行李,可是她固執的不肯在留在城裏,一直在後面跟著。”

“那就沒辦法了。”晉羽城緩緩說道,連日來的趕路讓他的氣色很不好,他靠在馬車裏,放下了簾子。

申屠庭蘭回過頭去,只見遠遠的大雨中,那名千金小姐一步一踉蹌,幾次都險些摔倒,不由得緩緩嘆了口氣。

“申屠庭蘭,”晉羽城突然叫道:“拿一件蓑衣給她,告訴她不要再跟著我們。”

申屠庭蘭一楞,連忙答應一聲,對一旁的下人原話吩咐。

過了一會,大雨漸漸小了,天色發暗,剛剛是下午,就已經一片昏暗。

前方有一處茶寮,眾人下來休息,申屠庭蘭一路上心下疑惑,不時的拿眼睛疑惑的看向晉羽城,晉羽城靜靜的喝茶,突然沈聲說道:“你想說什麽?”

申屠庭蘭一楞,撓了撓腦袋,嘿嘿笑道:“少主,我就是好奇,你平時不愛管閑事的,怎麽對這位赫連小姐?”

下面的意思不言而明,晉羽城卻沒有反駁。就此沈默了下去,申屠庭蘭不由得暗道自己真是多嘴,少主也是男人,並且位高權重,正當壯年,姑娘這麽久不在身邊,對別的女人多看兩眼有何奇怪,自己何必說出來。

“申屠將軍,你信不信鬼神?”

晉羽城突然開口問道,申屠庭蘭一楞,傻乎乎的張大了嘴,問道:“啊?少主你說什麽?”

晉羽城自顧自的說道:“我以前是不信的,現在卻有些相信因果報應這些東西了。”

他放下茶杯,突然輕輕一笑,擡起頭來望著東南的方向,緩緩的深吸一口氣。“小丫頭若是以後一個人在外面游蕩,若是也遇到這樣的事,希望也有人能夠對她施予援手。”

晉羽城目光悠遠,帶著說不盡的疲累,像是濃濃的海水。

天邊烏雲散去,雨過天晴,離他的終極目標已經不遠了。

烏雲遮月,一片漆黑,黑暗中,只能看到男人身姿修長,身形挺拔,衣角飄飛,長風吹來,隱隱有淩厲的鋒芒崩顯。

這是東方解衣第一次看清楚晉羽城的臉,她就那樣發著呆,好像從未見過如此英俊的男人一般,雙瞳剪水一般美艷。

有些視線,終將對視,有些拳頭,終將碰撞,有些身影,終將在觥籌交錯的盛世繁華中交相重疊。哪怕躲過一時,卻絕躲不過一世。那是命中註定的糾纏,不是雙星齊隕,就是拔劍相向,或是同耀九州。

兩日之後,晉羽城整頓人馬,離開了賢陽城,進入了白芷關,踏上了穎州的土地。

而與此同時,一隊人馬悄悄離開燕北,向著托安大陸的東南方迅速而來,馬蹄滾滾,塵土飛揚。

因為大摯的獨立而被打斷的晉寧國帝都的這場大戲,終於要在南燕的京都之中,重新開鑼,繼續上演了。

夜晚降臨,船上點起了燈火,遠遠望去滿船通明。兩岸崖山有如刀削,峭壁巍巍,偶爾有伸展著巨大翅膀的蒼鷹從夜幕下飛掠而去,發出尖銳的清嘯,悠遠的揚長而去。

漆黑狹小的艙室內,少女淺淺的呼吸就在耳側,中間只隔著一條窄窄的過道,晉羽城翻來覆去無法入睡,突然手肘一痛發出咚的一聲,重重的撞在了艙壁上。

“激動的睡不著嗎?”

少女的聲音淡淡的在耳旁響起,紅梅一邊揉著手肘,一邊辯解道:“小姐,我這是熱的,熱的睡不著。”

東方解衣輕笑一聲,也不去揭穿這個小丫頭,她靠在床頭上,說道:“好了,我也睡不著,紅梅,把窗簾掀起來,這裏氣悶的很。”

紅梅此刻聞言坐起身來,將窗子前的簾子掀了起來,窗外月光如銀,幽幽的傾瀉而入,恍的少女消瘦的臉頰一片雪白。東方解衣探頭向外望去,眼珠漆黑,睫毛長長,像是蝴蝶的翅膀,紅梅此時此刻瞅著她,一時竟然看的呆了。

夜風柔和的吹來,小窗的簾子上下微微翻動,月涼如水,江水脈脈,大船在江面上緩緩前行,輕輕搖曳。東方解衣靠在床榻上,眼睛半閉,默默的望著外面,多日緊繃的神經緩緩松懈了下來,已經忘了有多久,沒有這樣的悠閑和安靜,離開了帝都城,離開了那座巨大的牢籠,哪怕是在逃亡的路上,她也覺得生活越發的光明了起來,就連那四周游曳的風,都是暖暖的。還有那如同天神降臨一般的男子,想到此處,鳳長歌整蠱心都活蹦亂跳的了……

“小姐?”紅梅輕聲叫道:“小姐?”

“恩?什麽事?”

“你在唱什麽?”

東方解衣頓時楞住了:“我唱什麽?我唱了嗎?”“唱了,你哼哼著,很好聽,奴婢從來沒聽過。”

臉頰突然有些火辣辣的,這個上陣殺敵尚且面不改色的少女,被人抓到自己不自覺的哼唱卻有了幾分難掩的靦腆,她輕聲說道:“是咱們東方家鄉的小調。”

紅梅頓時就開心的支起上身,趴在床榻上,笑瞇瞇的說:“小姐,你再唱一首給我聽,行嗎?”

此時此刻,東方解衣早已經將眼前的這個小丫鬟視為了自己唯一的親人了,她也不在意紅梅剛剛越了身份的話,東方解衣搖頭推辭:“我唱的不好聽。”

“小姐唱的很好聽,”紅梅鼓著臉,固執的繼續說道:“你就唱一首,好不好?”

“都是一些俚語小調,你不會喜歡的。”“你怎麽知道我不喜歡,”紅梅皺眉,別出心裁的想出了特別的借口:“小姐,如今你身邊就只有我一個人了,以後我們主仆就相依為命一塊生活了,好不容易我們才脫離苦海,況且,這還是紅梅第一次聽小姐唱歌呢!小姐你就唱首歌來給奴婢聽聽還不可以嗎?”

東方解衣頓時皺起眉來,但是她的理由又沒有讓她拒絕的地方,於是:“好了好了,不就是想聽歌嘛,還說這麽多理由來,虧你想得出這個理由。”

“哎呀,小姐,唱一首吧,反正也睡不著。”

東方解衣深吸一口氣,有些緊張,小聲的說:“那,那我唱了?”

“唱,唱吧。”紅梅笑逐顏開的連忙鼓勵她。

東方解衣張了幾次嘴,還是沒唱出聲來,郁悶的皺眉:“這麽多年沒唱過歌了。”

紅梅撇了撇嘴:“這麽多年沒唱,小姐今夜更要唱了。”

東方解衣自知失言,惱羞成怒:“紅梅,你到底聽不聽?”

“奴婢聽啊,這不是等著小姐呢嗎?”

“那我唱了啊。”東方解衣清了清嗓子,隨即沙啞的聲音緩緩響起,溫和如同秋天裏的桑葉,在寂靜的夜色裏溫柔的響起。

房門被打了松香,開門間有好聞的松香味隨著外面清涼的夜風吹了進來,那名公子顯然換了一件衣服,寬襟窄袖的烏金長袍,衣衫的下擺處是一雙藏青色的靴子,靴子表面有暗青的蟒龍圖文,這圖紋做的極盡精細,又以同色暗紋為掩,乍一打眼平淡無奇含蓄內斂,甚至不仔細看根本很難發覺。然而細細打量,卻隱隱有一絲猙獰的豪氣凸顯而出。

室內燈火幽暗,只在南北兩角點了兩盞宮燈,宮燈以粉紅色燈罩罩住,室內整個籠罩在一片暧昧的燈影之下。一名一身桃紅色羅紗寬胸裙的舞姬跪在地上,見人進來,深深的叩首,垂下頭去,十分恭順,從上面看去,只能看到一截天鵝般優美潔白的脖頸。

徐世春面色仍舊有些發白,但還是強自鎮定的說道:“公子,您先歇息,本官先下去了。”

公子點頭,沈聲說道:“多謝田大人盛情。”

徐世春點頭哈腰的奉承幾聲,臨走前對著跪在地上的舞姬說道:“要好好服侍公子,知道嗎?”

舞姬連忙壓低身子,越發恭謙小心,一副柔順的樣子,聲音細柔的說道:“是。”

她的聲音很好聽,溫柔如水,謙卑溫順,只是好像是剛剛睡醒一般,帶著點微重的鼻音。那名公子沒在意,徐世春顯然也沒有放在心上,和公子打了聲招呼,就退了出去,並小心的關上了門。

腳步聲漸漸離去,但是聽得出,房間的外面,還有最少二十人的護衛在小心的守著,而且個個身手了得,不是尋常之輩。

燈火搖曳,室內一片朦朧,房間的正面,是一張大的離譜的大床,之所以說它大,是因為那簡直不是一張床,像是一塊高出地面的地席,即便並肩躺上五六個人想必也不會覺得擁擠。上面鋪著猩紅的錦緞,軟被高枕,紅綃華曼,大床的前面是一串璀璨的東珠幕簾,外罩紅紗紗簾,室內本無風,可是不知為何那些紗簾卻無風自舞,輕飄飄的搖動著,在暖色系的燈火之下,流瀉出水一樣的奢華暧昧。

烏金長袍的公子淡然撩起紗簾,坐在大床上,身子隨意的向後一歪,看著仍舊跪在門口的舞姬,聲音平淡的說道:“還不過來?”

他的聲音很低沈,間中還帶著濃厚的鼻音,似乎是受了風寒,呼吸都略顯沈重了些。

舞姬聞言蚊蠅般的“嗯”了一聲,然後跪在地上,竟然就這樣低著頭跪行而來,走到公子身旁,伸出一雙素白的小手,擡起年輕公子的一只腿,放在小腳塌上,然後輕柔的為他脫下靴子,然後,繼續脫另外一只。

“砰”的一聲突然傳來,年輕公子一腳踢在舞姬的肩膀上,力道並不大,但卻將她的手踢開,舞姬一楞,身子頓時瑟瑟發抖,一下伏在地上,不敢擡起頭來。

年輕公子坐在床上,皺眉向舞姬看去,面容陰沈,似乎有些憤怒,有些失望,可是隱隱的,卻又夾雜著一絲莫名其妙的慶幸。

那女子和小丫頭長得極為相似,他就在對視的那一瞬間他以為那就是小丫頭,可是看她的表情,他又清楚的知道那不是小丫頭,因為她再也不會用那種目光看著他了,他們勢必會越走越遠,甚至再也回不來了。

晉羽城,不必再看了,你的一生終究不能有一刻放縱的時間……男人緩緩擡起頭來,眼望著屋頂。

不去多想了,他一下站起身來,大步走向屏風後的浴池,邊走邊解開自己的外袍,隨手扔在地上,只穿著棉白的內衫,滿頭墨發散開,不羈的散在身後,面孔白皙,嘴唇殷紅,眼神邪魅,整個人都透著一絲俊美的邪氣。

燈火搖曳,年輕公子已經脫下內衫,露出健美的臂膀,光著上身,就走進了屏風後的另一個房間,打開房門,頓時蒸汽四溢,暖意襲人。

在燈火寂滅,在萬籟蕭索,在浪花濺起的高崖海岸。

夜幕低垂,有淡淡的風在船艙裏吹過,東方解衣的聲音好似溫暖的泉水,緩緩的洗滌了這冰冷的艙室。紅梅聽了久久沒有說話,年輕的小丫頭在黑暗中睜大眼睛望向這邊,靜靜沈思,久久不發一言。

窗外有軲轆滾過甲板的聲音傳來,咯吱聲響,東方解衣向外望去,卻只見艙室的拐角處有一襲白色的影子一閃而過。

夜幕低垂,籠蓋四野,江水悠悠,萬籟沈寂。

這北堂玄果然高明,不出三日,鳳長歌的傷口就已經轉好,老大夫曾為她上藥把脈,自然知道她是女兒身,大將軍出身世家的青叔十分體貼的沒有說出來,還偷偷的給了她一瓶生肌去疤的藥膏,仔細的叮囑了她使用的方法。

如今走了整整三天的路程,她們的大部隊終於來到了燕淵,燕淵地勢比較高,而且氣候寒冷,這對於將士們而言又是一場難過的關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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