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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身世揭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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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國歷天龍十七年六月十二日,是個讓人無法忘記的日子。晉寧帝國的皇城帝都在一場滔天的大火中毀棄一半,帝國的象征金明宮全部燒毀,全城武裝力量損失十之七八,駐守真煌的帝國最精銳士兵死亡多達十七萬之數,這其中,與西南鎮府使交戰而亡的有將近三萬人,死在大摯餘孽的屠殺之下的卻多達七萬,而其餘的,則都是死在亂民的暴動和敵我不識的嘩變之中。

然而這些,卻都不是最重要的。經此一役,真煌城的經濟幾乎癱瘓,在七月將至的氣溫下,過多的死亡帶來了難以抵禦的瘟疫和疾病,太多的商戶和民居在大火中化為灰燼,大批的難民無處安置,大群的傷兵躺在街頭,連綿的陰雨天氣給真煌帶來了更大的災難,很多來不及擡出城的屍體倒在汙水中,浸泡發白發臭,變成一堆聚滿蒼蠅和臭蟲的腐肉。

因為大摯餘孽出城前,一把火燒掉了帝國糧倉,而大多數糧食商戶也在這次戰亂當晚被人洗劫,是以一時間,真煌甚至籌措不出賑災的糧食。三日之內,大量的難民死在饑餓之中,生死存亡的關頭,向來溫順的帝都百姓們展露出他們野蠻的一面,從第三日開始,數不清的搶劫案子時有發生,這些被逼到絕境的良民們甚至敢打劫小股的武裝軍隊,短短的兩天之內,就有三十多個派出去維護秩序的帝國小分隊消失的無影無蹤,過了一天之後,人們才會在路邊的水溝裏發現這些人的一些隨身物品。比如軍裝、匕首、刺刀、靴子、肩章,或者還有一些更私密的東西,比如貼身的內衣,珍藏著的荷包,斷了的手腳,摳出來的眼珠,還有森森的白骨……

帝都的秩序,霎時間蕩然無存。

五日之後,瘋狂的難民們沖出帝都,向著四面八方逃難而去。這些軍人之所以積極攻城略地是因為能夠在勝利之時到處洗劫民宅而發財,官兵在鎮壓叛亂的時候也經常洗劫百姓家,經過連場激戰基本都殺紅了眼,在城破之時無法明確城中有多少投降與抵抗,繼續揮刀砍殺、一路掠奪財物是平常不過的事情,因此兵災之劫向來都是老百姓最大的苦難。甚至還有人對百姓懷抱中的嬰幼兒將其拋擲空中,下以刀尖接之,觀其手足飛舞而取樂。稍大一些的兒童或少年,則數百人一群,用柴薪點火圍成圈,士兵圈外用矛戟刺殺,看其呼號亂走以助興致。小亂避於城,大亂避於鄉。縱兵三日,以饗將士。然而晉氏皇族,卻對眼前的狀況毫無回天之力。天龍帝站在一片廢墟的聖金宮城樓上,無奈的苦笑,隨即帶著最後一批武裝勢力,在宋缺參將的保護下,下達了遷都的命令,車馬滾滾,離開了這座滿目瘡痍的城市。

偌大的帝都城內燒殺掠奪他人財務成了常事,天龍帝雙重打擊之下更是萎靡不振,成千上萬的百姓苦不堪言,如今的晉寧國江山飄搖,四面告急,八方風雨皆志在顛覆王座。

此時此刻,在西馬涼的別崖坡上,靜靜矗立著一座營地,主帳營門之前,有一面漆黑的鐵鷹軍旗。

不知道什麽是過錯,咫尺天邊;

不知道什麽是盼望,所謂伊人。

長歌,你終究是誤會了我。

徐世春撩開營帳的簾子走了進去,還沒說話,就聽裏面傳來男人煩躁的聲音:“我不是告訴你不要再進來了嗎?”

徐世春一楞,停住腳步,隨即輕聲說道:“少主,是我。”

晉羽城頓時回過身來,見到徐世春連忙上前兩步,沈聲說道:“原來是軍師,晉羽城失禮了。”

“您是擔心天宇那邊……”

“你莫要再說了,此事我自有打算,你不要再插手。”

徐世春自然知曉晉羽城的脾氣,所以也沒有說太多,只是一再勸阻晉羽城茲事體大,不可再魯莽行事,最後,徐世春嘆了一聲,點了點頭:“既然如此,屬下就先下去了。”

晉羽城走上前來:“我送你。”

剛走出營門,一陣銳利的劍鋒陡然從側面而來,速度之快猶若閃電,一聲厲喝好似驚雷般在耳邊炸起!晉羽城的反應霎時間好似豹子,在第一時間就靈敏的感覺到殺機的到來,他動作如行雲流水,陡然暴起,手掌迅捷抽出腰間短刀,一刀架住迎面而來的劍鋒,身體向側一彎,妙到巔峰的躲過了迅猛絕倫的必殺一擊!

“保護殿下!”徐世春冷靜的高呼一聲,左右的侍衛已經同時搶身上前,一陣劈裏啪啦的廝打之下,很快就將刺客拿下!

晉羽城站在人群之中,皺眉看著面前的男子,眉頭緊鎖,沈聲說道:“我說過,不要再有第三次!”

男人不過二十歲左右,面容俊朗,曾經的陽光朝氣已經不見,全化作冷冽的肅殺之氣,他冷冷的看著晉羽城,沈聲說道:“背主叛國者,人人得而誅之!”

“頑固不化!”晉羽城冷哼一聲:“崔玉顏,這是最後一次,看在你我當年的情分,我最後一次放過你。他日你我相見,我必不會再手下留情!”

崔玉顏冷笑:“晉羽城,我還當你的心真的是鐵石做的,你在帝都殺了那麽多人,怎麽獨獨對我下不了手?不過你今日不殺我,將來絕對後悔莫及!”

晉羽城轉過身去,看也不再看他:“放他走。”一張蒼白而溫和的臉永遠像一枝在陰暗的街道上綻開的花朵,暗淡無光。

此刻沒有說話,他的長袍被大風吹的獵獵飛舞,像是一只飛起來的大鳥,此時此刻他臉上的表情很平靜,波瀾不驚,可是卻只有一雙眼睛,浩瀚的好像大海一般。

“還有你未來的趙皇後,”崔玉顏的聲音突然又幾分低沈,她緩步上前一點,低聲說道:“我有幾句話,你幫我帶給她。”

士兵們見她上前,人人手按刀柄,嚴陣以待。然而晉羽城聽到此話,卻微微側身,甚至還輕輕的上前一步。

“你告訴她,我……”

就在這時,一聲悶響突然傳來,巨大的疼痛登時從胸前升起,只見崔玉顏猛地一撲,手中的匕首狠狠的插在了晉羽城的胸膛之上!

“殿下!”

“少主!”

“殺刺客!”

崔玉顏面色冷酷,一把拔出匕首,又再重重揮下,直奔晉羽城心口!

遠處,其他侍衛們離得尚遠。晉羽城手握短刀,腳尖一點,急速退後一步,可惜胸前傷口流血太甚,腳下無力,竟然讓崔玉顏瞬間追上了半個身位。

荒山一片死寂、了無人煙,只有烏鴉那讓人膽戰心驚的叫聲,這裏雜草叢生,屍骨漫山遍野,山下的河水渾濁咆哮,人們再也不敢喝了,小兔發出淒慘的叫聲,只能任由老鷹來追捕,許多小動物都凍死了,沙塵暴肆無忌憚,村莊一個一個的減少,讓人膽顫心驚。鳳長歌的隊伍漸漸的已經到了街頭,這裏行人如流水,四周魚龍混雜,車馬碌碌,尖銳的馬嘶聲驚擾了沈睡中的人兒,昏迷中的少女緩緩睜開雙眼,觸目所及的卻是這樣一雙溫潤如水的眼睛。鳳長歌躺在幹草叢中,虛弱的望著不遠處的男子,沒有說話,沒有動作,只是靜靜而望,目光悠遠,剎那間洗滌了長久的疲累和辛勞。

她伸手摸了摸,她身上的衣服已經換了一襲雲煙色長紗裙,裙子一直延伸到腳踝,繡著淡粉色絲線的前襟微微敞開,袖口上繡著淡藍色的蓮花,銀絲線勾出了幾片祥雲,美麗的秀發用一個小巧紫色的簪子盤上帶著一條粉帶絲帶上還有著梅花的香味。腰間還纏著一根鈴鐺鏈子,顛簸的路上來回叮當做響。

“我昏睡了幾天?”

“已經五天了。”

鳳長歌搖了搖頭,才把不舒服的感覺去除掉,此刻一只略顯蒼白的手撩起青布的馬車簾子,男子軒眉長目,眼神寧靜的好似三月春湖,面色略顯蒼白,天氣並不冷,他卻披了一件銀緞面的鬥篷,風帽半掩,青衫翩翩,一身難掩的潤雅風儀,“念若呢?”

“在那裏。”

青衫公子順著北堂玄的手指望去,頓時看到了虛弱的躺在地上的鳳長歌,一身華麗打扮的少女面容平和,雖然面色蒼白若紙,卻沒有痛苦狼狽的神色,她靜靜的望著男子,不卑不亢,無喜無悲。男子點了點頭,說道:“念若,我是哥哥。”

鳳長歌仍舊靜靜望著青衫男子,她好像做了一個遙遠的夢,有些不切實際,如夢如幻,“你能讓我看看你的真實容貌嗎?”

青衫公子點了點頭,他還很年輕,不過二十一二歲,可是形容舉止卻有著難得的內斂和淡然,男子點了點頭,說道:“只希望不要嚇到你。”

鳳長歌急迫的想要看到男子的臉,從他們第一次見面她就沒有見過他真正的容貌,此刻她更想知道他長什麽樣了,“嘶拉”一聲,人皮面具已經被他撕開,而在她面前的赫然是晉羽城的下屬唐橫益的臉,

“你怎麽會……”

“就是我,我就是軒轅氏如今唯一的男嗣,你的哥哥。”

“你是我哥哥?”

軒轅蒼眉眼覆了暮色,有了溫柔的清朗:“念若,這些年,哥哥甚是掛念你,不知你是否安好。”

鳳長歌遲疑不定,不知道要不要接受他這個突然的哥哥,於是她開口問:“那現在,你可以告訴我事情的一切吧!”

軒轅氏最後的子嗣——軒轅蒼、軒轅念若在天宇面臨滅國的時候被天宇國世世代代守護皇家子嗣的青血部隊帶走,天宇國原來遼闊的遼北草原——即如今的梁州,被晉寧一收袖下,就連南燭公主也已經在十六年前的王室沖突中自殺而死,而青血組織,那時皇朝傾覆,王公盡降,忠心王朝的舊臣盡數被屠戮,天下之大,只留下世代享受供奉的青血,他們不為任何掌權者所控制的,保留了自由之身來護持這皇朝最後一點血脈,千裏追殺中多少人喪於路途,多少人拼死斷後,到得如今走到最後的寥寥幾人,又從這寥寥幾人中擴大到如今的繁盛,有無數人為其付出心血!三個月前我便動身回到鄠林的永氏莊園,自稱永公子,將當地的產業變賣,賑濟災民,很快招收了一支幾百人的隊伍。↑玄兄一直到處聯絡反晉的義軍,我們這次的反舉才這麽成功。”

“公主殿下,這是南燭公主的遺物。”

鳳長歌看過來,北堂玄手裏的是一個紫色的檀木小盒子,她輕輕接過來,四處打量著。

“要打開,需要公主的血液。”北堂玄遞過了鳳長歌一塊純潔的水晶,鳳長歌輕輕借過水晶那純白無瑕的水晶劃過平靜無波的秋水,激起鮮紅色的漣漪。

“不用這麽多……”

是一張極為潔白的宣紙,質地綿韌、光潔如玉。她迫不及待的翻開了信紙。

親愛的念若,我的掌上明珠,我唯一的女兒,主機之大是你必須要肩負的使命,在重門深鎖的皇家密檔裏,他們被稱作:青血組織!然而,正如青血永不能為世人所知一般,屬於這支精兵隊伍再輝煌的戰績,都將註定被歷史無聲淹沒。他們的存在就是為了在需要的時刻犧牲,你不必自責,事實多無奈,在你不自覺的情況下母親不得已給你下了我們草原的悠毒,使你喪失了部分記憶,容貌也被隱藏了起來,你放心,阿娘不會讓你有事的。我相信你無恙,幸甚幸甚。真神阿拉一定會保佑你,度過這一生。

她立刻被悲傷籠罩著,兩眼泛起了閃閃的淚水,片刻之後,鳳長歌將這封信放在燭火臺上,眼睜睜看著十六年前的信化為灰燼,她猶自發呆,直到雙眶濕潤,一行淚流了下來,她才閉上眼睛。她呆呆地躺在馬車上,雙手抱著蜷曲的雙腿,眉宇間凝固著傷心與思念,平日閃光的雙眼蒙朧起來,鼻尖酸酸的,一股清淚就奪眶而出,流到嘴角鉆進口中,鹹鹹的,她抿了一下嘴,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任憑淚水瘋狂奔湧,她捂起臉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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