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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沖出帝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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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嗚的風聲吹過黑暗的大街,遠處的喊殺聲一時間都顯得那般遙遠,年輕的大摯之王面龐如玉,墨發飄飛,他單手挑起少女的下頷,唇邊淺笑,四目相對,抹不去的皚皚情深。八年相伴,性命相托,生死之交,深情厚意都刻在骨髓之中,晉羽城雙眼如同深潭幽水,低聲說道:“阿楚,有一件事,我想做很久了。”鳳長歌偏頭看著他,眼神也很深很用力,晉羽城盯著她,臉色漸漸微白。

這些年江山博弈,不惜國土二分,從來不過是他成全她一場誓言。

他用盡全力奪了這皇位,也不過是為了擁有絕對權力,好讓她能自由的從誓言中解脫,如果是別的兄弟坐了這帝位,她這大逆之行,誰能容她活下去?

那一笑溫婉,那眼波嫣然,那梨花落盡裏攜手的溫暖,原來都只是幻夢裏一場空花?

“你……可有愛過我?”短短幾字,問得艱難。

她頓了頓。半晌回首,巧笑嫣然,吐字清晰。

“沒有。”

空氣一陣窒息的空寂,長窗外一朵開得正艷的秋海棠,突然無聲無息萎落。

“好”。

良久之後他終於也笑了笑,傳聞中的容顏絕世,此刻笑起來竟也不比那萎落的花好看多少。

他不再看她,眼神卻已漸漸沈斂。

巨大的喊殺聲陡然響起,又是一輪猛烈的進攻和反擊,箭矢排空,漫天血汙,晉羽城的黑色長袍在夜空下獵獵翻飛,雙眼銳利如星,目光平靜的看著前方的廝殺和鮮血,緩緩說道:“除了依附與我,他們已經無路可退。死戰,尚且會有一線生機,倒戈,卻要成為大摯和帝國兩面共同唾棄的叛徒。”

“可是,”鳳長歌不忍說道:“此戰殺戮太盛,我怕會有損你的仁明。”

“仁明?”晉羽城冷笑一聲:“父親當年就是因為仁明太廣,才會死在大摯的皇宮中,我,必不會如他一樣。”

晉羽城的臉孔在一瞬間好似被蒙上一層黑霧,鳳長歌一楞,擡起頭來向他望去,低聲叫道:“晉羽城?”

晉羽城低下頭,微笑的看向鳳長歌,在馬背上張開雙臂,擁抱住少女單薄的雙肩:“小丫頭,相信我,在赤水邊等我,我們必會一同離去。”

狂風吹來,鳳長歌突然感覺有些冷,她伸出雙手緊緊地抱住男人的腰,聲音帶著幾絲難掩的嗚咽。

就在這時,城南的一家炮竹店被人點燃,只聽轟隆一聲,漫天煙花炸上高空,被大火映的通紅的天空霎時間五光十色,晉羽城的眼睛在黑暗之中看起來好像是天幕上的晨星,神采奕奕,卻又堅定如鐵。

“晉羽城!”清冽的女聲陡然傳來,鳳長歌推開晉羽城的懷抱,沈聲說道:“你,走吧。”

那一瞬,鳳長歌閉上雙眼,任自己的思緒在無盡的深淵中跌宕下墜,八年的點滴於心海中翻覆滾動,遠處喊殺震天,近處刀兵如火,整個帝都帝都都在他們的腳下顫抖嚎叫,發出野獸末路一般的悲鳴,金碧輝煌的金明宮火光沖天,萬頃金樓付之一炬,腐朽的帝國名門世家的貴族們,不可置信的揉著雙眼,不敢相信眼前所見的一切。

晉羽城騎坐在馬背上,看著鳳長歌的身影漸漸隱沒在夜色之中,夜空之下,他的身形好似高原上筆直的大樹,沒有半分彎折的痕跡:“歷史不會記住細節,它只會記住結果,而這個結果,是由勝利者來填寫的。”

“世子!十二師坐不住了,三十六師也有兵馬調動的痕跡!”

斥候兵快馬奔來,晉羽城點了點頭,低聲默念:“是時候了。”

一道明亮的光芒閃過夜空,耀眼的禮花燦爛奪目,蔚藍色的光華閃花了眾人的眼睛。

荒涼的原野上,一隊人馬正在快速的行進,看到煙火,齊齊停了下來。

“全面反擊開始了。”鳳長歌面色堅韌,沈聲默念:晉羽城,保重。

上萬士兵同時振臂高呼:“殿下萬歲!大摯不會亡!”

“大摯不會亡!”

震耳欲聾的聲音回蕩在帝國上空,就連被圍得水洩不通的聖金宮也在這喊聲中瑟瑟發抖,晉羽城一把拔出戰刀,於冷夜高樓上厲聲高呼:“大摯軍鷹,當翺翔於大地百川,不被金甲束縛,大摯的戰士們,用你們的刀告訴帝都的窩囊廢們,何謂大摯軍魂!”

“大摯軍魂!”

戰士們的熱血徹底被點燃,他們翻身跳上馬背,轉身殺向數倍於己的敵人,在大街小巷上展開了慘烈的巷戰,向來以懦弱著稱的帝都鎮府使官兵們放手大幹,像一只兇猛的獅子,咆哮在帝都的大街小巷上,將鋒利的戰刀刺入敵人的心臟。

“駕!”

寒風淩厲,青草兮兮的平原上,少女一馬當先的向著赤水河岸奔襲。高高的城樓上,男人面容堅韌,

一道強光照來,兩人擡頭,才發覺不知何時牢門口已經人山人海。

禦林軍長纓衛裏三層外三層,密密麻麻的布置在夾角巷前方,那種水洩不通的程度,連只長翅膀的螞蟻也別想飛過去。

見他們出來,所有人槍尖一挺,鏗然一聲巨響。

巨響聲裏,點在甬道兩側的燈光次第亮起,像九天之下飛來一串夜明珠,將四面照得燈火通明。

燈光之下,人群正中高臺之上,便輿上半躺著晉羽城,臉色發青,一邊低低咳嗽,一邊淡淡的看著他們。

只聽“噗通”一聲,清冰公主登時跪在地上,幾步爬上前去,高高的舉起手拉住晉羽城的袍子,終於大聲的哭了起來:“橫益哥哥,不要造反,冰兒求你了!”

景王雙目似間,怒喝道:“冰兒,你在幹什麽?”說罷,策馬就沖上前來,大同行會的戰士們齊齊上前一步,護在唐橫益身前,武器對外,森然齊聲冷喝!

“橫益哥哥,淳兒求求你了!父皇會殺了你的,他會派人殺了你的!”

清冰公主伏地大哭,唐橫益無動於衷,仰頭望天,任衣袍被清冰公主抓在手裏,只有在冷風吹起他的墨發和黑袍的時候,才能看到他堅韌的輪廓上輕輕皺起的劍眉,像是一座黑暗中的神邸。

就在這時,遠處突然響起猛烈的交戰聲,一朵金色的火焰在城南上空炸裂,晉羽城和鳳長歌同時仰起頭來,神情嚴肅。

“十九師沖進來了!晉羽城,你若是不想他人陪你一同枉死,就快快束手就擒!”殷小桃揮劍逼退一名大同行會的武士,厲聲說道。

“不能耽誤了。”

唐橫益轉過頭來,緩緩點了點頭,隨即勒馬轉身,毫不猶豫的向著城南的方向而去。坐在地上的清冰公主頓時失去平衡趴在地上,鳳長歌和黑甲戰士們跟在唐橫益的身後策馬狂奔。遠遠的,她回過頭去,還能看到清冰公主半伏在地上大哭的身影,還有景王,年輕的男人站在自己妹妹的身邊,身材挺拔,手握長刀,起坐在馬背上,冷風吹過他的衣角,連翻飛的墨發都顯得那般蕭索落寞。

濃厚的血腥和難以言說的腥臭撲面而來,城南的南安大街上,暴民的烏合之眾早已被打退,帝都鎮府使的官兵們頂著箭矢和瓦石沖在最前面,十九師的師衛長方白榆手拿重劍,渾身浴血,帶著十九師的官兵奮勇拼殺,彪悍的皇家正規軍好似一道不可阻擋的鐵流,緩慢但卻堅定的向著帝都內城開動,所到之處,一片狼藉,沖垮一切阻礙,粉碎一切抵抗。

滔天的殺戮,這一刻才算開始,帝都帝都毀滅般的一刻,在這個男人的手中開啟,滅世的刀鋒,淩厲的劃破漆黑的長夜,在古城上空發出了瘋狂的嘶吼。多少年後,世人可能不記得趙正德,可能不記得夏唐懷宋,但是歷史絕對會記下這個男人的重重一筆:五月二十,晉羽城反,下令屠殺尚武堂三千學員,帝國精英大半死於此戰!

這個晚上,帝都鎮府使被策反,警衛署官兵死於暴民亂軍之中,十二十九三十六師和帝都鎮府使火拼,死傷大半。隨後,晉羽城又以同樣的手法,除掉了因為長官被暗殺而明哲保身作壁上觀的帝都學府尚武堂、驍騎營南營兵馬、第七軍、第九軍的全部兵馬。隨後,因為人數實在太多,晉羽城幹脆下令打開南城兵馬場,以弓箭烈火將僅剩的十六營兩千官兵趕到細微廣場,然後趨馬猛沖,以萬千馬蹄踐踏而下,活活踩死了一千八百多人,剩下的兩千人也全部傷殘,倒在一片死屍的廣場上呻吟哀鳴。

邊倉請求斬草除根,晉羽城卻冷然搖頭,淡淡說道:“這些殘廢,就留給天龍帝安置吧。”

四更時分,天邊越發漆黑,整個帝都一片狼藉,軍營之中少有活人。最後一隊人馬從帝都府尹衙門回來,上報說府尹衙門的官員早已潛逃,他們殺了一百多名衙門的官兵,就退了回來。

就此,整座帝都城裏,除了皇城內被宋缺統領的三千守軍,還有正在和帝都鎮府使交戰的三個師衛軍,就再也沒有武裝力量了。

“少主,我們該出城了。”

“恩,”晉羽城看著一片焦土的帝都古城,緩緩點頭,說道:“是該走了。”

“全軍由北城門撤退,大軍出城之後,封死城門!”

駿馬馳騁而出,在厚重的城門關上。帶著自己的宮廷守衛軍沖出皇城,這一路不到一百人的人馬像是一只尖刀一樣插入了帝都鎮府使的心臟,漫天的血光轟然而起,一顆帝國的新星,在廝殺中冉冉升起!鳳長歌來到赤水河邊的時候,柔軻已經嚴陣以待的等待著北堂玄的大軍,河對面已經準備了上千匹戰馬,看到鳳長歌一人前來也沒有驚訝,就要引她過河。鳳長歌走下馬來,跟柔軻等人打了個招呼,目光一掃,眉頭陡然皺起,沈聲說道:“柔軻,只有這一道浮橋,青血供有上萬人,能夠在天亮前渡河嗎?”

柔軻淡笑著點頭:“這是北堂少爺吩咐的,想必不會有錯,屬下先送姑娘過去吧。”

鳳長歌站在原地,一個可怕的念頭陡然升上腦海,她的臉孔霎時間變得慘白,眼神也略略有一絲慌亂。柔軻問道:“姑娘,你怎麽了?”

鳳長歌頓時收斂深情,緩緩一笑,說道:“沒什麽,你先帶他們過去,我還要等北堂玄。”

柔軻皺眉:“可是殿下吩咐過……”

“無需多言,快過河吧。”

柔軻自然知道鳳長歌和晉羽城的感情,遠不是自己能夠比擬的,點了點頭,也不再勉強。

半個時辰之後,東南方向陡然傳來劇烈的廝殺聲,聲音比剛才還要劇烈,鳳長歌心下一震,頓時上馬,向著東南馳騁而去。

“姑娘!”柔軻大驚,高呼道:“你幹什麽去?”

“我去接應北堂玄!”

行至半路,遠遠見到一隊人馬迅猛狂奔而來,人數大約在五千左右,人人黑衣黑甲,墨色大旗在半空中呼嘯長舞。鳳長歌心下一喜,走上前去,就見北堂玄策馬而來,長袍如鷹,軒眉如劍。

“阿若!”

“北堂玄,”鳳長歌迎了上來,笑著說道:“沒事吧。”

“一切都好,我們走吧。”鳳長歌站在北堂玄旁邊,看著陸續渡過浮橋的隊伍,望著遠處一片火紅的帝都城,突然感慨的說道:“八年了,我們終於出來了。”

北堂玄長嘆一聲,身手攬過鳳長歌的肩膀,動情的說:“阿若,你受苦了。”

鳳長歌搖了搖頭,眼眸如星子般明亮:“沒有,是你讓我有了生活的目標,讓我有活下去的動力,北堂玄,從今以後,我們互相是對方的依靠,我們彼此扶持,彼此照顧,完善對方的計策,彌補對方犯下的錯誤,正式因為如此,我們才能在那座皇城裏一日一日的活下來,我們互不相欠。”

“恩,我們互不相欠。”北堂玄溫和一笑:“我們早已是一體,禍福與共,生死相依。”

“對,”鳳長歌緩緩點了點頭:“我們禍福與共,生死相依。”

“少爺,人馬已經都過河了,可以走了。”柔軻跑上前來,沈聲說道。

“好,”北堂玄點頭:“吩咐下去,全軍開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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