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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克扣份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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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不知為什麽,宮中便傳出了流言,未央宮是個不吉利的地方,太一祖的妃子楊氏和先帝的妃子王美人都是在病死在這裏的。未央宮的娘娘但凡是病了就都沒得救了。

太醫來看過之後,只說是郁結於心,要好生靜養,而許蕓也被天龍帝帶到了明貴妃處。小林子將熬好的藥端給鳳長歌,鳳長歌上前正要給鳳若思,鳳若思卻伸手打翻了藥,藥汁倒到了鳳長歌的身上,鳳長歌只是皺眉,默默彎腰將地上的碗的碎渣撿起來,放到端盤裏,拿了出去。

小林子迎上來,“娘娘還是這個脾氣,都被天龍帝給訓誡了還是死性不改!”

“背後議論娘娘,成什麽樣子!”

小林子捂著嘴巴,“奴才不敢了。”突然小林子好像是發現了什麽似的,“大人,你的腰佩去哪裏了?”

鳳長歌低頭看著自己的紫色宮帶,一直佩戴的紫玉玉佩卻失了蹤影,那是她父親臨終前交給她的玉佩,這個玉佩一直都跟著她,從晉地到樓嵐再到京城、到了宮中,她從來都不曾離身,如今卻不知所蹤。

“我知道了,應該是掉在林楓苑了,小林子你給我一盞宮燈,我去找回來。”許蕓在林楓苑的時候,伸手拽了她一把,可能就是那個時候,身上的紫玉玉佩給掉了。

“這都醜時了,大人,不如等天亮了,奴才陪您一塊兒去吧。那地方基本沒人去的,大人的東西丟在那裏也不會有人拿走的。晚上那裏,實在是不安全。”

鳳長歌想起了在林中看到的那雙眼睛,她總覺得那雙眼睛有種熟悉感,她不相信林楓苑有鬼,準確來說,她不相信這個世界上存在鬼,一切不過是怪力亂神之說罷了。她很肯定,她看到的那個影子,分明就是個人。

鳳長歌對小林子笑笑,“不必了,我一個人去就好了,那個玉佩對我來說很重要,一刻都不能離身,我必須去找回來,你放心吧,最多半個時辰,我就回來了。若是找不到,我們明日再去找。”

小林子拗不過鳳長歌,也只好給了鳳長歌一盞宮燈,“大人,我陪你去吧。”“你還要值夜,別讓娘娘覺得她微微落了勢,咱們這些人就拜高踩低了。娘娘現在這樣,你要更加盡心侍奉,旁的不說,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就好。”

小林子只好點頭。

鳳長歌拿著宮燈在林楓苑裏轉,這個地方她才來過一次,白日裏還能記得些路,到了晚上只好慢慢摸索著,她記得那裏有一塊很特別的大石頭,她白日裏一直坐在上面。她好不容易找到了那塊石頭,可在附近找了許久都沒有找到玉佩,她心中焦急,想要沿著回去的路再看一遍,走了許久才發現自己迷路在林楓苑裏了。

這裏就是一個極大的林子,鳳長歌走了許久也不知道該往哪裏走,忽然看見前面似乎隱隱有人說話的聲音。鳳長歌追著聲音來源往前走去,走得近了才發現林子中居然隱藏了一個破落的舊式宮殿。鳳長歌存著極大的疑惑,慢慢往前走去,走到門口,聽見了說話聲,“孩兒知道。”

突然那個男子轉過頭來,厲聲道,“誰?”

鳳長歌心中一驚,只好提著宮燈走近,“對不起,我是在林楓苑迷路了才走到這邊的,聽見這邊好像有說話的聲音才靠近了。”

鳳若思被禁足,宮中妃嬪眾多,這禁足半年之後出來,也不知道還能不能再覆寵,許多宮人都該走的走了鳳若思大概也知道這一點,心氣郁結便病了許久都沒有起色,連太醫都漸漸不肯來了。

但鳳若思到底還沒病到什麽事情都不知道的情況。但許蕓似乎成為壓倒鳳若思的最後一根稻草。

鳳若思站起來,“我想出去到院子裏走走。”

秦兒道,“娘娘,天龍帝說了不讓你出未央宮的門。”

“我知道。”鳳若思皺眉,“我就站在門口也不行嗎?”

秦兒不敢再說什麽。

鳳若思試圖站起來,卻失了力氣,又給坐了下來,鳳長歌伸手去扶,鳳若思卻伸手擋開了鳳長歌,“煩死了。”

鳳長歌只好跟在鳳若思的身後。

未央宮的宮人已經少了一半了,庭院裏面只有一個小林子還在清掃著地上的落葉,這應該是今年最後一批落葉了。昨夜已經落了霜了,想來很快就會下雪了。

鳳若思呆呆地看了看院子裏的淒涼,突然問,“外面是什麽聲音,是什麽人,這麽大動靜。扶我去看看。”秦兒有些猶豫,“娘娘,還是不要去了。”鳳若思伸手便給了秦兒一個耳光,“怎麽,我才病了多久,我便使喚不了你們了?”

秦兒捂著連不敢再多說什麽,只好將鳳若思扶到門口。

許蕓帶著宮人由遠走近,然後停在未央宮門口,“呦,這不是被禁足的鳳若思姐姐嗎?妹妹給姐姐請安。”行的卻是平禮。

許蕓從離開未央宮之後,便成了新的宮嬪。

鳳若思冷笑一聲,“就憑你一個卑賤的宮女,也敢與我相稱姐妹!”

“娘娘,元娘娘已經是正九品九子了……”

秦兒的話還沒說完,鳳若思一個耳光扇過去,“吃裏扒外的東西。就算是個九品的九子又如何,我還是八品的順常,你還是低我一品,還得喊我一聲娘娘。”

“你還真以為你比我高上一階有什麽了不起的嗎?順常而已,我也不過低了你一品,你現在是見不到天龍帝,天龍帝也不願意見你,你往後就只能在順常這個位置上呆著。而我呢?天龍帝願意見,也能見,往後還不知道怎麽樣呢!

鳳若思回到內堂後便開始吐血,秦兒頓時便慌了神,“娘娘,娘娘?你怎麽了?”

鳳長歌剛回到內堂,秦兒便仿佛抓到了一個宣洩口,“都是你這個賤人,娘娘會被禁足都是因為你,那個元許蕓能勾引天龍帝,也是因為你。自從你來了之後,娘娘便一直都不順。”秦兒伸手就要摑掌,鳳長歌伸手抓住了秦兒,秦兒大吃一驚,“你!”鳳長歌將她的手往後一甩,“你若真是為了娘娘好,這個時候是要去喊太醫,而不是在這裏大喊大叫,於事無補。”

秦兒看著眼前的鳳長歌,不知道為何鳳長歌的眼睛突然讓她覺得害怕起來,她身上帶了一種與生俱來的威儀,是自己所害怕和不能抗拒的。

她好不容易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太醫,太醫根本不願意來……”

鳳長歌坐在榻邊,伸手搭上鳳若思的脈,鳳若思看到給她搭脈的人是鳳長歌,立刻就要縮手,卻不知道為什麽看到鳳長歌的那雙清澈的眼睛,一時間好像忘記了什麽,覺得眼前的鳳長歌有些陌生起來,她全身上下透出一種氣質,帶著讓人不能抗拒的威儀卻又有這淡淡叫人舒暢和信任的溫柔。

“脈象浮躁,郁結於五臟之內,這是心病。叫太醫來了也沒什麽用。”鳳長歌站起來,入了冬了,她身上的官服也多了一件大裘,“娘娘有什麽心中不痛快的不能解開?凡事都應該看開些,天龍帝只讓娘娘禁足,未必沒有再隨侍天龍帝身邊的時候,娘娘若是將身子弄垮了,便是真的沒有機會了。若是因為元娘娘的事情,更加大可不必,娘娘便是因為嫉妒,方才受了元娘娘的刺激。人生有得有失是常態,便是常勝將軍也未能人生無有一敗。勾踐臥薪嘗膽,一舉得勝吳國,磨難不過都是為了最後的結果做準備的。”

“你出去。”

鳳長歌輕輕福了福身,“微臣會出去,只是在此之前,希望娘娘還是能夠平心靜氣些,傷身傷心不過傷害的都是自己。”

“你出去!”鳳若思伸手將布枕丟了出來,鳳長歌往後退了一步,險險躲開了。鳳長歌看了躺在床上的鳳若思一眼,她的面龐已經消瘦了許多了,從前的她雖然也不是事事遂意,卻也算是養尊處優,身材豐腴。如今才禁足了一個多月,鳳若思全然不似從前的模樣了。

鳳長歌在屋外守了一會兒,屋內便漸漸沒了動靜,秦兒從裏面出來,“娘娘睡著了。”

鳳長歌的鼻子向來很敏感,聞到從屋子裏透出來的空氣,忍不住咳了兩聲,“裏頭燒的是濕碳嗎?這麽嗆。”“內務局不肯給好的,碳例也是不夠的,若不是娘娘睡著冷,還舍不得用呢!”

只不過是禁足了一個月,如今就成了這樣光景了,若是再往後,只怕病好不了,人也廢了。宮中的人情冷暖可真是淡薄啊!

鳳長歌想了想,“我的屋子裏還有些好的留下來,你去拿來給娘娘吧,我去內務局看看,娘娘還在養病,這碳用不得了。”

小林子連忙道,“大人,內務局的人刻薄得很,奴才陪你一塊兒去吧。”“也好。”鳳長歌吩咐宮女小荷,“小荷,你多幫襯著點秦兒,娘娘病著,但伺候不可怠慢。屋子裏的濕碳拿出來生火燒水用吧,若是冷,在旁邊烤烤火也暖和些。”

如意連聲應下,“奴婢知道了,大人放心去吧。”

除了未央宮,小林子方才道,“娘娘帶大人不好,奴才們都知道,大人何必還這樣呢?大人可是個女官啊!”

“女官怎麽了?”

“大人為何還對娘娘這麽好?大人自己也畏寒,屋子裏的碳可是明貴妃娘娘派蘇大人特地給您送來的,這都給了娘娘,大人您用什麽呀?”

鳳長歌笑,“我無妨,娘娘病了,凡事原是要多講究一些,我雖然是女官,但也是娘娘身邊的女官,總要以娘娘為先。為臣者不可以私心度君恩,不可因君恩親疏而心生怨懟,我只做好自己的本分,娘娘待見不待見那是另外一回事情。往後你伺候娘娘也好,派去其他娘娘也好,第一要緊的便是‘忠心’二字。”

內服局離未央宮不遠,不多時便走到了。

還在門口,便瞧見許蕓身邊的宮女雅蕓從內務局出來。

“這位不是鳳若思身邊的餘大人嗎?怎麽親自來內務局了?”雅雲仿佛恍然大悟的樣子,拍拍自己的腦袋,“哦,奴婢忘記了,思順常是被禁足了,不知怎麽的倒是麻煩餘大人來了,這思順常都是這麽使喚女官大人的呀!是不是身邊的宮人都被打跑了?”

小林子皺著眉頭,正要出言反駁,鳳長歌止住了他,淡淡笑,“雅雲,莫以為人人都能像許娘娘那樣,翻了個身就能成娘娘了,你娘娘的好處你都沒學來,只學了點嘴皮上的微末功夫出來,還是不要到處顯擺了。”

“你!”

鳳長歌不再看她,走進了內務局,留下雅芝在門口恨恨不平。

內務局的哪一個不是人精,看見鳳長歌穿著的官服連忙迎上來,“見過大人,不知道大人來我們內務局是?”

鳳長歌微微點頭示意,“我是思順常身邊的女官,思順常畢竟還懷著孕近些時候在病中,需要好好調養,宮裏的碳例不夠,不知道可否請公公將這個月的剩下欠著的份例一並給了?”

那接待鳳長歌的太監一聽便為難了,這眼前的人是女官,雖說是思順常身邊的,卻不能怠慢,何況他瞧著鳳長歌,不知道為何便說不出拒絕的話來。可是這個思順常,身懷龍胎,言妃娘娘和新得寵的許九子都各自派人給了內務局暗示,私下克扣住一些鳳若思的份例,因此他們才敢將鳳若思的份例扣掉了一些,將一些好的也換做了次等的拿去,將換下來的上等的份例加上內務局自己私下添上的一些偷偷送去了永祉宮和承乾宮,給了準華殿的言妃和安夷閣的許九子。

言妃向來得寵,又有言太後撐腰,其用度早就超出了一個正二品庶妃的用度,甚至隱隱有趕上明貴妃的趨勢,而許九子雖然是新寵,但只要是得寵,內務局都得巴結著些。

但眼前的女官……

小太監為了難,反覆思量之後,只得道,“大人能否稍等一會兒,奴才也不是很清楚這些事情,先去問問可好?”

鳳長歌點頭,小太監道,“那大人先在這邊坐一會兒。喝杯茶,奴才一會兒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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