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有不同。不知道是放了什麽？朕覺得是否多了一味竹葉？”

許蕓道，“天龍帝說中了一半，還有一味是松針。如今天氣幹燥，天龍帝連嘴角都起了皮，因此奴婢大膽請宮中的禦廚在這幾道菜中都加入了竹葉和松針熬出來的汁水，方才能有清香和甘味。”

“你的心思倒是細膩。”

“奴婢身為宮女，一切自然是以皇上為先。”許蕓微微低頭，面上露出了一絲嬌羞。

鳳長歌想這個許蕓真是不簡單，恐怕天龍帝也就此動了心思。在一旁的梁美人暗自捏緊了拳頭，今日的一番心思，居然全然是給他人做了嫁衣裳。

“賤人！”鳳若思伸手給了許蕓一個耳光，指甲劃過微兒的臉，留下了兩道紅痕，微微都能見到血絲了。

許蕓倔強地跪直身子，鳳若思還想再打，鳳長歌連忙出聲，“主子不可！”

鳳若思回手給了鳳長歌一記耳光，“別以為你昨天給本宮出了個主意就可以在我面前放肆。我打了又怎麽樣！”

許蕓擡起頭，“主子要打，奴婢不敢說什麽，只是奴婢做錯了什麽，主子罰奴婢？”

“當著我的面勾引皇上，誰給你的膽子？”

“奴婢並沒有勾引皇上，皇上問奴婢話，奴婢只是照實回答。娘娘是心裏不高興奴婢跟皇上答話，怕皇上看上了奴婢……”

許蕓的話還未說完，鳳若思伸手又是一記耳光，鳳長歌看見許蕓的嘴角已經有了血跡，被打的左臉，已經高高腫起來，頭發也被打散了一下，淩亂地掛下來，看著甚是嚇人。

“來人啊，拖出去，把這個妖女給拖出去，亂棍打死。”

立刻便有幾個太監進來，抓住了許蕓，許蕓使勁掙紮，“放開，不許碰我。”

鳳長歌連忙道，“主子，不可。昨夜皇上才來過，今日長恩閣便處置了一個宮女，必然會引起皇上和明貴妃的註意，若是皇上知道了處置掉的是昨日答話的宮女，必然對娘娘心生不滿，為了一個許蕓反倒叫皇上心中不快，實在是得不償失。”

秦兒道，“是啊，娘娘，餘大人此話說的有道理，明貴妃娘娘昨天請安的時候才提了句大度，主子今天便傳出去處置宮女，定叫皇後心中不快，若是叫別人抓住了把柄，更是不好。皇上才來過，對娘娘有了點好印象，娘娘可不要讓皇上以為娘娘容不下人。”

鳳若思看了許蕓一眼，“今日算你好運，若是往後，恐怕就沒有這樣的好事了。不過死罪能免，活罪難逃，殺不了你也可以給你點苦頭，你去林楓苑跪著，我沒有叫你起來，你便不能起來。至於你，餘溫人，既然你要救她，你便去看著她，若是叫我發現你有半分偏袒她，我便唯你是問。”

林楓苑一向人跡罕至，據說到了晚間還會有冤鬼出來作祟，有不少宮人曾經在這裏被嚇傻嚇瘋了的，久而久之，這裏便成了一個禁區，連打掃的宮女都不敢進來。

許蕓跪在那裏，鳳長歌手中拿了一本書，坐在一旁的一塊上。

“餵，餘大人。”

鳳長歌微微擡起頭，“怎麽了？”

“我說你何必多管閑事，我命賤，就算真的被打死了，也沒有誰會難過，本來受罰的最多就是我一個人，現在你自己還要受罰。”

“沒有誰的命就特別賤的。是條命就不能不救。”

“本來你在主子那裏好不容易有了點機會，現在主子肯定認為你跟我是一夥了，恐怕你就很難翻身了。”

鳳長歌問，“你是覺得我會後悔嗎？”

“哼，我還從來沒有見過宮裏哪個女官跟你這樣倒黴的，到了主子這裏三天兩頭得被罰，一會兒罰跪、一會兒罰抄，我原以為女官大人都是高高在上的，是你是個異數，還是說女官本來也沒什麽了不起的。”

“不知道。我也是第一次做女官，沒有人教過我應該怎麽去做。”

“你這樣，在宮裏肯定活不長。”

鳳長歌合上書，“我自從進宮以來就有很多人跟我說過這樣的話，我也知道宮裏的生活其實不大適合我，但是我已經進宮了，我總得活下去。我想的是，在後宮裏難道非得那樣過日子嗎？”

“那你覺得能怎麽過？像你這樣？”

“宮裏也該有公平……”

“你以為宮裏是什麽地方嗎？你知道哪些所謂的娘娘們每天都在幹什麽嗎？想盡辦法讓皇上去，宮女們各個都想爬上龍床當皇上的女人，你覺得你要的東西在哪裏？”

鳳長歌問，“那許蕓你想嗎？”

“想，做夢都想。只有做了皇上的女人，而且是寵妃，在宮裏頭的日子才算是過日子，我在思嬪這裏已經差不多受夠了，她仗著自己懷孕就不知道自己有多少本事了。”

“你這些話我聽就得了，可不要讓娘娘聽到了。”

許蕓突然看向鳳長歌，“不如你幫我吧，我知道你有本事，思嬪看不上你，不用你，你來幫我，我保證只要我能得寵，就有你的好日子。”

“我說過，為官者，忠貞為先。許蕓，我不能幫你。”

“我知道，我現在說什麽都沒有用，我是個什麽都沒有的宮女，我也拿不出什麽東西來讓你跟著我，不過你今日的恩情我還是會記得的。”

鳳長歌想了想，還是說了，“許蕓，你若真心要一個人跟著你，不是因為你有什麽，因為你有的，也可能會失去，一個人對你真心反而是因為你什麽都沒有。我不願意幫你，是因為我有我的立場，但若有一天你能做到你想要的，我也很樂見其成。”

林楓苑到了晚間，越發陰森恐怖，風吹過林間都仿佛吹起了一首喪樂一般，幽幽靜靜的周圍，連彼此的呼吸聲都能清楚可聞。

葉子沙沙作響，聲音越來越大聲，許蕓突然抓住鳳長歌的手，“可能真的有冤鬼嗎？”

鳳長歌拍拍她的手，“別怕，只是風吹過而已。”

“不是的，這裏真的出過人命，以前和我一起進宮的一個姐姐就是在這裏看見了鬼，好端端的一個人就活生生嚇傻了。這可不是鬧著玩的。這裏死過很多人的，就連先帝的寵妃寧貴妃你知道嗎？就是在這裏被處死的，很多宮女和太監都說見過她在這裏陰魂不散，她一直哭一直哭，好像沒有停下來，到了晚上的時候，哭得就越來越響，你聽你聽，是不是？她來了，真的！”

“別怕別怕。”鳳長歌拍著她的後背，“一切不過都是怪力亂神罷了，就算真的有什麽鬼魂好了，她又何必來找你呢？你與她無冤無仇的。”

“噔、噔、噔、噔……”

腳步聲越來越近，許蕓帶著哭腔，“別來找我，我真的沒有做什麽，我只是一個小宮女，沒做什麽事情。別來找我。”

鳳長歌盯著那腳步聲的來源，雖然很輕，卻不知為何讓人覺得格外沈穩，風輕輕吹過，那腳步聲也頓了一下，鳳長歌仿佛感受到那叢林中樹木之間縫隙中投射來的目光，那目光讓人覺得仿佛鋒芒在背，一陣風拂過脖子，有種毛骨悚然之感，仿佛是一只血手在脖子處摸了一把似的。

那目光的來源收回了眼神，腳步聲越來越遠，仿佛是走遠了一般。

懷中的許蕓已經抖得快要昏過去一般。

“餘大人？”

“在這裏，小林子，這裏。”安隨聽出了長壽的聲音，忙回答。

小林子提著一盞宮燈，跑了幾步，“餘大人讓奴才好找。”

“別說了，許蕓嚇慘了，你怎麽來了。”

“皇上要來了，主子叫奴才來找餘大人。”

“都這麽晚了？”鳳長歌看著天色，早就過了用晚膳的時間了，看來皇上是要留宿未央宮了。

“別說，快去吧。”

“那許蕓呢？”

“主子說別讓她出現在皇上面前就行，奴才先帶她回去吧。”

“也好。”

剛回到未央宮門口，天龍帝便到了，小林子心中一驚，也顧不得安慰許蕓了，立刻跪下來，“恭迎皇上聖駕。”

天龍帝還未說什麽，許蕓便沖上去拉住天龍帝的衣角，“皇上救命啊皇上救命啊！”

“大膽奴才！”王全立刻怒喝道，身後的兩個太監也嚇了一跳，趕緊上前要講許蕓拉開。

倒是天龍帝微微皺眉，也沒有怪罪許蕓，“放開她吧，朕記得你。”

許蕓跪在地上，“去皇上救奴婢一命。”

這時候鳳若思在未央宮內聽到了動靜，連忙出來，“皇上萬福。”

“不必多禮了。”

許蕓頭發散亂，臉上也沾染了不好的泥漬，宮裝也被扯開了兩個口子，但這一切卻因為許蕓一雙含著淚水的眼睛顯得楚楚可憐。

鳳若思一看，又是心虛緊張又是憤怒，“許蕓，你在這裏做什麽？平白汙了皇上的眼睛，還不快退下。”

許蕓淚水漣漣，“奴婢不走，若是回房了，主子會找人來打我的，皇上求您救救奴婢，奴婢不是故意要在皇上面前擺露了，皇上昨天問了奴婢幾句話，奴婢都是照實回答的。”

天龍帝皺眉，“思嬪，這是怎麽回事？”

鳳若思一聽天龍帝的語氣不對，連忙跪下來請罪，“嬪妾，嬪妾不知。”

許蕓磕了一個響頭，“皇上，奴婢昨晚上只是盡本職，皇上問了奴婢什麽，奴婢便答了什麽，可是主子認為奴婢是故意要引起皇上的註意，所以本來還要打死奴婢，若不是餘大人攔著，奴婢恐怕已經死了。可是主子還是罰了奴婢去跪林楓苑，連餘大人為奴婢求情也一起受了罰。奴婢鬥膽，請皇上給奴婢做主。”

“你血口噴人，明明是你犯錯在先。”鳳若思大叫，又連忙轉向天龍帝，“皇上，臣妾只是略略懲戒了這個宮女一番，求皇上明鑒。”

“皇上，未央宮上下無有不受過主子責打的。”許蕓突然撩起自己的袖子，的確手臂上的傷痕累累，新的舊的都有，青的紫的看起來的確觸目驚心，“皇上，奴婢只是一個負責灑掃的宮女。”

許蕓順手將小林子的袖子也拉起來，“皇上看見了嗎？只要皇上不來未央宮，有時候去了其他主子那裏的時候，主子心情不高興就會拿我們這些下人出氣。”

鳳若思氣得臉色發紅，伸手給了許蕓一耳光。

天龍帝實在看不下去了，“夠了，當著朕的面都如此放肆沒規矩，可見平日朕看不見的時候你有多囂張。”

鳳若思這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皇上息怒，臣妾是一時昏了腦子。”

“行了，朕有眼睛會看。這些宮人們身上的傷也做不了假，明貴妃多次對你提點訓誡，不想你卻絲毫沒有悔過之心，這些宮女太監也是人，也是肉長的，你卻拿他們來出氣，可見絲毫沒有憐憫之心。妒忌妃嬪，擾得宮中不安，無辜責罰女官，越權施刑，你以為朕選了女官留在你的身邊是給你添加一個下人嗎？女官也是你隨意可懲戒的？你可知你這一件件都是大罪！”

鳳長歌心中一涼，跪在天龍帝面前，“請皇上息怒，娘娘犯錯，亦是微臣教導不力，求皇上對娘娘網開一面，念在娘娘侍奉皇上多年，給梁美人一個改過的機會。”

鳳若思連忙道，“是，嬪妾知錯了。求皇上饒過嬪妾這一次，嬪妾必然誠心改過。”

天龍帝瞇著眼睛看著跪在地上的鳳長歌，想了想，“王全，曉喻六宮，嬪思氏，苛待宮人、濫施刑罰、不敬帝妃、妒忌嬪妃，朕念其情，篪奪位分，降為順常，禁足未央宮，沒有朕的旨意，不得放出。至於女官餘氏，朕念其勸誡有功，先不必降位，仍舊做你的溫人吧。”

“奴才遵旨。”

鳳長歌道，“微臣謝皇上恩典。”

鳳若思癱坐在地上，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天龍帝問，“怎麽，是對朕的話有異議？”

“嬪妾領旨。”鳳若思身懷龍胎驟然被降位，從嬪成了正八品的順常，宮中諸位宮嬪中，她的位分算是最低了。天龍帝的旨意很快就傳遍了六宮，無疑是給宮中的諸位嬪妃一個警戒，但也狠狠打了鳳若思一個耳光。

當夜，天龍帝離開之後，鳳若思便氣病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