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若思從早上便憋了一肚子的氣，回到未央宮看見鳳長歌正在清掃庭院中的落葉，便更是一口氣提在喉嚨裏不知道該如何發作，伸手拂袖而去。

鳳長歌跪在地上，“思主子心中不快，但微臣既然是主子的女官，自然和主子的榮辱是一體的。”

“所以呢？”

“主子何不想想為何明貴妃娘娘要微臣留在主子的身邊，若是主子需要，微臣一直都會在未央宮等主子召見。”

鳳若思轉過身來，冷哼一聲，“怎麽，你是覺得你能幫到我嗎？”

“微臣會盡所能。”

“笑話，我還需要你這個區區女官來幫我，你再怎麽厲害，我才是你的主子，想要幫我，我有什麽需要你幫的。就憑你和明貴妃身邊的女官有點交情，還是好好抄你的女四書去吧！”

鳳若思轉身進了閣子中去，鳳長歌站起身，嘆道，若不是可憐她因為自己才落敗成慘狀，她才不會幫她呢！鳳長歌輕輕撣了撣身上的灰。

許蕓走過來，輕聲道，“餘大人會不會腦子太過死板了，既然主子不需要你，你又何必想著要幫，有時候另投他主也是一條出路。”

“為官者，忠貞為先，你這話，我便當做沒有聽過，往後也不要再說了。若叫有心人聽見了，你的性命不保。”

“大人不敢放手一搏嗎？”

“也許在你看來是的。”

許蕓輕輕瞥了鳳長歌一眼，“但大人有沒有聽過一句話叫做，‘富貴險中求’？”

“我可能聽得更多的是‘不義而富且貴，於我如浮雲’。”

“今晚皇上要過來用膳。”

鳳長歌有些疑惑許蕓所指，她突然換了一個話題。

“那又如何？”

許蕓微微一笑，“沒有如何，只是覺得大人這個時候可以吩咐起來準備了。”

“準備什麽？”

“大人想要準備什麽，不是奴婢可以知道的。”

鳳長歌看著許蕓的身影，總覺得心中不知為何隱隱感覺到一種不安，這個宮女許蕓比起她意識到的可能要危險得多。

天龍帝要來未央宮，這個消息不過多時便傳入了宮中各樣有心人與無心人的耳中。鳳若思從午睡後便開始準備，一時也沒有停下來過，而未央宮上下的太監宮女都忙碌極了，光是門口的花要如何擺放，都來來回回調整了許多次。膳房的飯食的菜單鳳若思都讓身邊的秦兒跑了好幾次。

相比起未央宮上下的忙碌，大概鳳長歌會是其中最閑的一個人了，被勒令在房中抄寫女四書的安隨靜靜地將書翻過去一頁。這是鳳長歌到未央宮半個多月以來，皇上第一次來到未央宮，鳳若思明明已經懷孕，可是看起來天龍帝並不關心，只是按照對懷了龍子的宮嬪發些福分罷了，這個天龍帝行事她真是看不懂。新入宮的五位宮嬪已經各自侍寢過了，往後可就是真正後宮生活的開始了。而天龍帝在結束了臨幸新人之後第一個點晚燈的是鳳若思，這不能不叫許多人眼紅，尤其是一向得寵的魯妃。

“餘大人，主子叫你過去！”

鳳長歌輕輕將筆擱在筆架上。從從容容的走了出來。進到內室的時候，鳳若思正在梳妝，手中正拿著兩只金釵猶豫不決應該要用哪一支，鳳長歌在一旁靜靜站了許久，鳳若思才開口，“餘溫人，你來幫我看看，這兩只釵子要用哪一支才配這一身衣服？”鳳長歌上前，“微臣以為，美人不必這樣盛裝打扮，反而家常著裝，配上一只玉釵便可。”

鳳若思伸手在桌子上扣住了兩支金釵，“你說什麽？”

“後宮諸位妃嬪多喜歡盛裝，但皇上生性喜歡簡樸，而白日裏見到的不是莊重氣勢的殿堂便是多嬌的妃嬪。美人若反其道而行之，簡樸家常的模樣以示，向來皇上更會憐愛。而皇上見多了美人盛裝，偶以清素模樣相待，向來皇上能夠更加印象深刻。”鳳若思從鏡子中看了安隨一眼，“是嗎？”

“微臣鬥膽如此推測。”

身邊一個年長的睛叢道，“娘娘，餘大人所說也有幾分道理，皇上近幾日都在新入宮的妃嬪處，娘娘若想要出奇制勝，不妨聽從安大人一次。”

“你也覺得可行？”

睛叢道，“是，奴婢覺得可以一試。如今天氣幹燥，院子裏諸色也都雕零了，娘娘可以著一身淺碧色，或許叫皇上能夠眼前一亮。”

鳳若思狠拍桌子，“方才你倒是不說！”

睛叢立刻跪在地上，“奴婢有罪，求美人寬恕。”

“還不快換一身裝扮！”

“是是是，奴婢這就去。”

睛叢剛離開去拿衣裳，梁美人伸手止住了秦兒的動作，從鏡子中看著鳳長歌，“你來給我梳頭。”

鳳長歌無奈的微微屈身，對著鏡子，將鳳若思方才插好的簪子首飾一樣樣卸下來。鳳長歌這才發現鳳若思的頭發很是烏黑柔順，鳳長歌照著從前在家中一個梳頭嬤嬤給侍妾徐氏梳的發髻，將鳳若思的頭發簡單用一只白玉簪子挽好，加了一支流雲步搖固定。

鳳若思看著鏡子中的發髻，“這是什麽發髻，從未見過。”

“這發髻名叫娉婷，美人的頭發極好，不必用太多的首飾，反倒掩蓋了美人的頭發，簡單的發髻，配上幹凈透亮的首飾就好了，裝飾都不必太刻意。”

秦兒道，“這發髻也太寒酸了。沒得叫人看見了以為我們主子失寵了呢！”

“失寵和得寵在於皇上，不在於裝飾是否簡單。”

秦兒還想再說什麽，鳳若思伸手示意她閉嘴，“也好，本宮瞧著也還過得去，你倒是有兩把本事。行了，就這樣吧，給我更衣，皇上很快就要來了，你們都仔細點當差，若是出了什麽幺蛾子，明天你們就等著吃板子吧！”

四月初九，梁州憶聖節，遠在他鄉的將士，縱不能放松戒備與擔子，但依舊要暢飲一杯。

“來來來，喝酒喝酒！”

“來吧來吧，兄弟們，舉起酒杯來共飲，來吧來吧，羊兒滿滿似白雲，不及情誼長，長悠悠，哎喲呀——”豪邁嘹亮的歌兒在清冷的空氣中飄蕩，不當值的梁州將士聚在火堆旁，牛角杯，大塊肉，杯到酒盡，盡情慶祝自己的節日。

玄月帶著神秘緩緩升空，金頂大帳內，晉羽城設宴招待部族首領們，月光透過樹枝映在一女子身上，如空谷幽蘭般出現，隨著她輕盈優美、飄忽若仙的舞姿，寬闊的廣袖開合遮掩，更襯托出她儀態萬千的絕美姿容。眾人如癡如醉的看著她曼妙的舞姿，幾乎忘卻了呼吸。那少女美目流盼，在場每一人均心跳不已，不約而同想到她正在瞧著自己。這女子傾國傾城，明眸皓齒，畫著彼岸花的眉心間帶著憂愁，又不似憂愁，嘴角勾起一絲嘲笑，又好似冷笑，魅惑眾生的眼中充滿了悲傷，又猶如絕望，齊腰的長發隨意的用白絲帶紮著，在月色下翩翩起舞，白紗衣隨風飄動，這一身的白及她優美的舞姿加上月的照耀使這女子仿若一個仙子，一個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那樣神秘，那樣純潔，讓人不想去打擾，也不想去玷汙。

“願長生天庇佑，祝最英明的王如清晨的朝陽，永遠普照在晉寧兒女身上，願最偉大的王早日踏破羊圈，帶領晉寧兒女過上好日子。”將士們一個接著一個說著吉祥的祝福語，場面十分熱鬧興奮。

座下的晉羽城一杯酒接著一杯酒飲下，一舞完畢的趙婧柔轉身端起旁邊放著的金壺，長袖搭上壺蓋，輕輕搖了搖，然後柳腰輕擺，步步生蓮，眾目睽睽下，緩步走向主座，來到晉羽城面前，敬上滿杯，“羽城，你喝醉了……婧柔送你回帳？”

晉羽城點了點頭，趙婧柔便將她柔軟的腰肢靠在了晉羽城的身上，晉羽城雖然已經有些頭昏腦漲，但是多年以來的應酬他早已經養成了泰山崩於前面不改色的氣宇，他眼睛註視著趙婧柔想要看看她到底想做什麽。

待到了軍帳，趙婧柔原本想來個酒後亂性，但是碰巧趙婧柔看見了那桌子上的美人圖，她好奇的走上前去看，那畫上的美人，眸若點漆，水靈動人，冰膚瑩徹，氣質脫俗，最引人註目的是那濃厚烏黑的長發，猶如黑色的瀑布懸垂於半空。長發飄飄，如波浪一般滑膩柔軟。趙婧柔動容，忍不住就要拿起來，這個女人，不是，不是鳳長歌嗎？羽城他，果然動了真情了！

“你做什麽？”

趙婧柔淚流滿面的轉過臉來，“羽城，你不可以這麽對我趙婧柔的，我為了你付出了一切，為你付出了我的今生今世！你萬萬不可辜負我！”

晉羽城聽到趙婧柔的再次提醒，心中不免煩悶，他走過來，輕輕握住了趙婧柔的柔荑：“婧柔，你相信我，你為了我付出了這麽多，我怎麽會不要你呢？”

趙婧柔半信半疑：“真的嗎？”

“我是成大事者，絕不會被兒女情長所牽連到的！”晉羽城留下這句話，毫不留情的離開了。

趙婧柔哭得梨花帶雨，惡狠狠的看著那美人圖，決心要讓鳳長歌從晉羽城的心中離開！

“恭迎皇上！”

鳳若思從梳妝臺上站起來，走到內屋門口，對著要走進來的天龍帝微微屈身，“皇上萬安。”

天龍帝伸手將她扶起來，往裏走，“起身吧。”天龍帝在扶起鳳若思的時候目光竟然不自覺的看了看旁邊的鳳長歌。鳳長歌也正詫異呢

“皇上怎麽今日來得這樣早，臣妾都還沒有準備好呢！”

天龍帝坐在榻上，上下打量了一下梁美人，“愛妃今日穿得這樣素凈，別有一番風味，從前都沒有見你這樣穿過。”

“那皇上覺得嬪妾是從前那樣好看，還是今日這樣打扮好？”

“今日。”天龍帝答得有些漫不經心，“叫朕眼前一亮。”

鳳若思微微一笑，嬌嗔道，“那皇上是覺得臣妾從前並不好看嗎？”

“你若多讀點書，也許不必打扮也是好看的。”

天龍帝此言一出，鳳若思登時楞了一下，好半天才回過神來，回味出皇上的話，她好歹也是出身名門世家，卻只能隱姓埋名成為一個宮女！他這樣侮辱自己，實在氣不過！可有什麽辦法呢？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雖然是尷尬，也只好笑道，“皇上是因為這個才這樣寵愛麗嬪的嗎？”

“腹有詩書氣自華，這話放在麗嬪身上很是合適。”天龍帝擡起眼來，看了鳳長歌一眼，“明貴妃賞給了你一個好女官，你若有空多跟著她念點書，總也有好處，以後若有了一子半女，自己也能教導幾分。”

說罷便不再多說什麽，鳳若思只好暗暗咬唇，秦兒立刻示意宮人們趕緊上膳食，鳳若思擡眼瞪了宮人們一眼，轉過頭來對天龍帝微微一笑，指著桌子上的幾道菜，“皇上，嬪妾準備許久，這些飯食不知道合不合皇上的胃口，皇上不妨嘗一嘗如何？”

天龍帝看了一眼，“禦膳房做來做去就是那個味道，不必看也知道了。”

鳳若思正不知道該如何接口，卻聽見了一個宮女的聲音，“皇上一看便知是禦膳房拿來的，可是皇上不常常怎麽知道禦膳房做的必然不合您的口味呢？”

鳳長歌皺眉，果然，許蕓心中存了一份大心思，只是這樣出格，卻叫鳳長歌沒有想到。

“這是你的宮女？”姬宣遠問。

“是，是嬪妾的宮女。”側過頭來卻很不住狠狠瞪了許蕓一眼，厭惡之意溢於言表。許蕓卻不畏不懼，直直迎上了皇上和梁美人的眼睛。

天龍帝似乎頗有興致，“那你不妨說說，今日的膳食能有何不同呢？”

“今日的膳食中，比起平日裏皇上在各宮吃到的多放了一味調料，皇上不妨試試看，便能品出其中不同。”“如此，朕倒是真要試試看了。”天龍帝伸手，鳳若思只好將手中的銀著遞上，五味女官試過毒後，天龍帝便每道菜都嘗了一口，“果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