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思貴人思兒，柔嘉淑順，風姿雅悅，端莊淑睿，克令克柔，安貞葉吉，雍和粹純。著即冊封為思嬪，欽此！

鳳長歌揉了揉自己的手腕，這已經是第三次重新抄寫了。

梁美人拿到抄眷便大發雷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懷孕的緣故她比在鳳府的時候更愛發脾氣，當中狠狠落了鳳長歌的面子，“你這抄的是什麽東西，諷刺我不認識字嗎？”

“微臣不敢。”

“不敢？”鳳若思伸手將書狠狠砸向鳳長歌的臉，“我看你是心思大了，未央宮留不住你是吧！明日我便稟明了貴妃娘娘將你打發出去！省得我”

鳳長歌道，“思嬪娘娘若是覺得微臣抄眷得不好，微臣可以重新抄眷。”

鳳若思見鳳長歌並未像她所想的那樣嚇得瑟瑟發抖告罪求饒，於是她一口氣沒提上來，“你！”“為梁美人抄眷《女則》、《女訓》以勸導宮嬪行為端正是微臣的本分，微臣不敢懈怠，願精益求精，不叫思嬪娘娘失望。”

鳳若思冷冷一笑，“下去！”

鳳長歌將地上的抄眷拾起來，躬身退出內堂。她剛剛走出去，迎面而來的就是走路急匆匆的宮女們，她們的手上端的是燕窩糕，鳳若思懷孕時有將近30人服侍她，這其中有內務府送來一等宮女和嬤嬤共12名，照祥也派首領太監王成選送來燈火，以及嬤嬤20名供思嬪差遣。

燭火也有些灰暗了，鳳長歌拿起剪子，將燭心挑了挑。鳳若思並非是刻意針對鳳長歌一個人，幾日前是新宮嬪入宮，昨日開始，便可以參與侍寢。

這兩日天龍帝總要照顧新入宮的宮嬪，已經半個月沒有到未央宮來了，未央宮上下每日都如臨大敵，生怕一個不小心惹了主子不高興。昨夜天龍帝宿在了承乾宮程貴妃處，今日一早，天龍帝從程貴妃處一出來，正好鳳若思給遇上了，鳳若思懷著孕卻要給比她高上一大階的程貴妃行大禮，而天龍帝也對鳳若思十分冷淡，只是問了問她最近的身子如何就走了。到明貴妃處去請安的時候，明貴妃見鳳若思今日的舉止還算大體，誇讚了鳳長歌一句，稱讚她勸導有方，鳳若思回到未央宮便對鳳長歌大發雷霆。

鳳長歌抄錄完一段，起身打開窗子透透氣，打扮的十分妖嬈的宮女許蕓剛好從窗前經過，“餘大人，還在抄錄呢！”

鳳長歌平淡的點點頭，然後問：“你臉上的傷好些了嗎？”

“奴婢皮厚命也賤，被打幾下也沒什麽。用不著餘大人總是這麽記著，餘大人自己也被主子看不慣，大家都是一樣的。”

“隨口一問罷了。早些休息吧。”鳳長歌坐回到書桌前，今日鳳若思和天龍帝在承乾宮門口遇見的時候，天龍帝的眼睛便在她和許蕓之間停留了些許時間，鳳若思順著天龍帝的眼睛看過來的時候，正是天龍帝看著許蕓的時候，鳳若思當下臉色便十分難堪。

後宮中的女人一旦有孕那就是整個宮裏的大喜事，從知道懷孕開始一直到其分娩，這其中的10個月也許是這個女人一輩子最榮光，最幸福的時光了。

“是，皇上心情舒暢，是奴才多嘴了。”

“朕今天晚上想去思嬪那裏坐坐，你吩咐她準備晚膳吧！”

“奴才遵旨。”

鳳若思冷哼了一聲，“你就在未央宮好好掃掃落葉吧。”

身邊的宮女秦兒立刻示意宮女將手中的掃帚遞給鳳長歌，“主子若是回來之前沒掃完，我看餘大人今日也不必用膳了。”

庭院中的落葉哪有那樣容易掃幹凈的，這落葉總是一陣一陣落，掃了一片又落了一片。鳳長歌看了看手中的掃帚，身邊一個小宮女連忙道，“餘大人還是將掃帚給奴婢吧，大人哪會幹這樣的事情。奴婢不會告訴主子的。”

鳳長歌笑笑，“無妨。這未央宮裏那麽多雙眼睛，你不說，主子一問也就知道了，既然主子是懲戒我，何必連累你呢？”

小林子走過來，“這也沒什麽關系，主子剛剛也沒說不讓人幫，我和小荷陪你一塊兒受罰。”

小林子便是安隨第一天來的時候受罰的那個小太監。

連衣忙去另拿了兩把掃帚來，長壽道，“院子挺大了，我掃左邊這塊，如意掃右邊那塊，餘大人你就掃這道好了。”

“那謝謝你們了。”

“沒關系。”

秋日裏的落葉飄飄落落，雖然打掃起來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落葉紛飛如蝴蝶般飛舞的美景，也讓安隨覺得十分優美。

如意突然道，“許蕓，你怎麽也來掃地了，今天不用你幹活了。”

許蕓冷哼了一聲，“大早上的，你們掃這麽慢，‘嘎吱嘎吱’地吵死了，我來趕緊掃幹凈，免得我耳朵受罪。”

如意縮縮腦袋，對著鳳長歌吐了吐舌頭，鳳長歌微微一笑。

不過多時，這道上的落葉已經被掃去了大半，小林子端了一杯水給安隨，“餘大人辛苦了，喝杯水吧。”

鳳長歌接過，門口卻突然響起了一陣銀鈴般的笑聲，“原以為明貴妃娘娘讓我來看你是真的過得不好，卻不想還有人給姐姐端茶送水得伺候著呢！”

小林子等人見了，紛紛行禮，“見過蘇大人。”

這正是皇後身邊的蘇錦繡，鳳長歌笑起來，“見過蘇大人。”

蘇錦繡伸手將鳳長歌扶起來，“你我姐妹之間還客氣什麽，私下裏就不要給我行禮了，這樣多生分。”

“蘇大人怎麽來了？”

“今日你不是沒有陪著思嬪娘娘來請安嗎？明貴妃娘娘知道你在思嬪娘娘這裏受了冷遇，便讓我來看看你，幾個姐妹都擔心你被梁美人刁難。明貴妃娘娘雖然不說，但心裏還是常常留神你的，只是明貴妃娘娘不能明著來幫你，畢竟是明貴妃娘娘將你安排在思嬪娘娘身邊的。”

“我知道。”鳳長歌道，“否則明貴妃娘娘也不會讓你來看我了，我在這裏一切都好，你們都別擔心。”

蘇錦繡突然蹲下來，碰了一下安隨的膝蓋，鳳長歌微微皺了一下眉頭，卻沒說話。道，“被罰了也不聲不吭的，虧得思嬪娘娘也只是小打小鬧。”鳳長歌笑笑，“這也沒什麽，你在明貴妃娘娘那裏還好嗎？宜妃娘娘對若兒妹妹和佳瀅妹妹她們還算善待嗎？”

“你別忘了，女官其實是個什麽身份，便是明貴妃娘娘也要禮遇三分的，更別說是其他的妃嬪了，全宮闈上下也只有思嬪娘娘一個人會這樣對待身邊的女官。也虧得你脾氣好，不跟她計較，你別忘了，女官可算是皇上安插在妃嬪身邊觀察並記錄言行的，若有悖後宮戒訓，可直接越級面上。換做是我，她第一日便給我難堪，平日裏又多無故責打宮人，我早就記下來呈給皇上和明貴妃看了，還輪得到她來對付我嗎？你也不該這樣縱容的，身為女官還是要勸誡教引為主。”

“我知道，蘇姐姐是希望我好。”“你這樣的性子不爭不搶的，也不知道為自己稍微謀算一下。你留在後宮，真不知道是好還是不好。我雖然為你好，但你自己的事情到底還得你自己打算。梁美人的性子以我看是不大適合你的，你可有想過換個主子侍奉？”

鳳長歌搖搖頭，“妹妹不必為我擔心，思嬪娘娘雖然脾氣暴烈些，但其實是個好主子，她有什麽事情皆表現出來，我不必總是去猜忌，這於我來說也是件好事情。何況在宮中，總會碰見些不順心遂意的事情，若總是逃避，也並非長久之策，為官者，忠心為先，其次心正行端，至於勸誡之事，需徐徐圖之，此亦磨我的心性。就如姐姐所說，思嬪娘娘不過小打小鬧，必不傷及我性命。”

蘇錦繡聽完，“在你我眾多姐妹之中，當屬你的心性最為平和，換了任何一個人來思嬪娘娘這種，只怕都要受不了了，既如此，我便不再勸你，只是若有什麽需要，你便來找我，或者直接上報皇後娘娘，若兒和佳瀅亦可幫得上忙。”

“餘心知道，多謝錦繡妹妹。”

“謝什麽，在宮中了，若你我姐妹還不扶持，孤身一人奮戰豈不可憐？”

坤安宮。

柳貴嬪掩著嘴笑道，“嘉嬪姐姐可真是招人羨慕，這繡工真是厲害，難怪明貴妃娘娘都如此喜歡。”嘉嬪道，“貴妃娘娘能看得上眼便是臣妾的福氣了。”

明貴妃示意金雲收下。蘇錦繡悄聲走進內堂，“回貴妃娘娘，微臣已經看過餘溫人了。”

坐在末座的鳳若思臉色便更加難堪，她今日沒有帶鳳長歌前來請安，卻不想明貴妃娘娘卻留神到了這件事情，她只好謊言鳳長歌今日身子不舒服，她便讓她留在未央宮內休息。卻不想明貴妃娘娘卻不依不饒，派了身邊的女官蘇氏前去查看。明貴妃看了鳳若思一眼，“安溫人如何了？”

“餘溫人確實身子有些不舒服，剛剛微臣去看過了，安溫人休息了一會兒，已經好多了。”

明貴妃道，“是嗎？本宮看思嬪似乎很擔心餘溫人的身子，手中的帕子都快扯碎了呢！”

魯妃冷哼一聲，“思嬪平日裏對宮人都很嚴苛，怎麽倒是對自己的女官還不錯，到了明貴妃娘娘這裏請安都還不忘記惦記著。”

鳳若思笑得十分尷尬，“魯妃娘娘說笑了。來給明貴妃娘娘請安，嬪妾怎麽敢心裏惦記著不相幹的人和事情，對明貴妃娘娘不恭敬。”

“是嗎？連明貴妃娘娘都能惦記的人，思嬪居然覺得是個不相幹的人，不知道這是不是就是連沒人口中所說的對明貴妃娘娘的恭敬。”

玉妃掩住嘴笑，“魯妃姐姐真是說笑了，思嬪妹妹剛剛進宮不久，如今又懷了龍胎，這可不是最大的恭敬了？”

鳳若思的臉色就跟打了蠟色一般。

魯妃笑笑，“照玉妃妹妹這麽說，看來思嬪妹妹一向對我們宮中的姐妹都很恭敬了是不是？”

這話正就戳中了鳳若思的痛處，偏生一句都反駁不得，只得賠笑，“兩位姐姐說得極是。在宮中，尊卑有別，嬪妾自然要尊重各位姐姐。”

魯妃十分鄙夷地撇過頭去，楊妃則轉向了麗嬪，“麗嬪的蔻丹很好看呢，不知道能不能教教本宮，本宮的還沒有麗嬪染得好看。”

麗嬪笑，“嬪妾也不太會，倒是身邊的心兒細致，染得格外好看些，一會兒嬪妾到娘娘的殿中坐坐，讓心兒服侍娘娘，若叫娘娘看得上，便送去服侍娘娘吧！”

“那倒不必，本宮怎麽好好奪人所愛，心兒是你的陪嫁宮女，有空的話來本宮殿裏教教本宮身邊的長錦便好了，長錦染指甲的功夫倒比不上心兒。”

“能得娘娘的誇讚，也是心兒的福氣了。”

魯妃道，“麗嬪可真是大方。連身邊的宮女都能分享。”

麗嬪輕聲道，“能入天家，嬪妾已然感恩不盡，嬪妾所有的無一不是天家的，若能幫得上諸位姐姐的，自然無有不給。”

“這話說得真好，麗嬪妹妹真是賢德，這勁兒叫都快趕上明貴妃娘娘了。貴妃娘娘您說是嗎？”

麗嬪臉上一白，“嬪妾不敢與貴妃娘娘相比，貴妃娘娘的恩德臣妾一直心中仰慕，卻不敢高攀。”

魯妃看向皇後，明貴妃卻只是淡淡一笑，“麗嬪大度，可做各位姐妹的典範，當知道在宮中最忌爭風吃醋，皇上亦是最討厭後宮不和。言妃，除了本宮，你和玉妃是宮中地位最高的妃嬪了，言語間卻還不似麗嬪這樣大體，你們該好好反省反省了。”

玉妃立刻道，“皇後娘娘教訓的是，嬪妾等自當省察，還往貴妃娘娘莫要責怪。”

明貴妃卻不應，“思嬪，你也是快做母妃的人了，有些事情該做，有些事情不該做，自己還要好生掂量，莫要失了分寸叫新入宮的妃嬪們看笑話。”

鳳若思心中一驚，連忙跪下來，“嬪妾謹記明貴妃娘娘的教訓。”

“行了，都散了吧。”

“嬪妾告退。”魯妃經過麗嬪的時候，輕輕冷哼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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