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傷的是天龍帝的一位嬪妃，看起來美貌無雙。只是這美貌的姑娘都這麽看不開，天龍帝少說都有五十多歲了，這麽一個老頭子，他那方面還靈通嗎？她真的很疑惑。

她身上都傷痕累累，血跡斑斑了可還是一見到天龍帝就慌慌張張的跪下了，連鳳長歌都拉不住：“陛下，嬪妾罪過啊！竟然在這樣的日子給您添亂！”

天龍帝馳騁於紅色的梁州駿馬身上，居高臨下的看著那位嬪妃，語氣十分的輕蔑道：“朕早就說過了，你不要輕易跟著，”想著，若是心尖上的那人來狩獵，以她高超的馬技和精湛的箭術必然會比任何人都要厲害！

自古皇帝多薄情，仔細想來，這句話可是一點沒有錯，鳳長歌看著天龍帝的眼神漸漸的有些輕蔑了，晉羽城湊至她耳邊，說：“小丫頭，你真生我的氣了？”

鳳長歌轉過臉來，用一種古怪的眼神看著晉羽城，然後就騎馬馳騁而去，晉羽城只能失神的註視著鳳長歌的背影，最後在侍衛的提醒下離去。

不遠處，鷹臺山被清明的天散下的陽光彌漫著。團河行宮外的七門城內，一望無際的皇家獵苑沐浴在陽光中，層林盡染。

一只五色的野雞咯咯咯地竄出草叢，兩只山羊眨著膽怯的眼睛來到海子邊。它們瞇著眼環顧，然後小心翼翼地低頭飲水，時刻處於警惕、提防中。

棕色的狐貍，金色的鸚鵡，灰色的刺猬，紅色的松鼠都出來了。白晝使它們的膽子大起來，霞光使它們更加清楚地看到了秋光秋色。皇家獵苑的秋天，是一切生靈的季節。

完顏朗純熟練的射下天空中那個大雁，“這把獵物，我在南燕的大草原早就射過成千上萬了！”

晉羽城從容不迫、冷靜沈著地反手射下正在奔跑的狐貍。

而在鷹臺山之西，是一片如茵的草坪。圍哨們已把幾只四不像轟趕到這片草坪中。鹿角牛蹄馬身驢尾的四不像，最主要的屬性還是鹿，輕捷、靈敏、膽小、溫順。它們時而四下巡逡，時而躍出幾步又退回原地。圍獵的士兵林立，早已形成了一個巨大的人柵。

兩只東北虎也被兩輛木輪車推到海子邊。它們始終沒有咆哮，因為驚天動地的圍獵聲把它們嚇呆了。平日在豹房悠悠閑閑養尊處優，有的是活雞活兔供它們消受。平日來賞看的人並不多，來了也是安安靜靜的。突然來到如此喧鬧的山林中，顯得驚惶不安。不過，它們見到了可口糜鹿，還是本能地在木籠中站了起來，雙眼睜得大大的。

望著籠中那兩只兇猛的東北虎，禦前大臣們更加不安起來。破天荒的射虎，真怕出個閃失！尤其是一些嬪妃和年輕的文官也都同列，跑不及呢，就天子一族無論誰受到驚嚇，臣子們也擔當不起啊！

事已至此，沒有人在此時此地再向皇上進言，這些人可都很了解天龍帝那陰陽古怪的脾氣。

小麋鹿見到老虎再也站不住了，它們向四下跳躍奔突，沒沖幾步就被人們嚇回來。一方是老虎，一方是獵者，它們只好在原地兜圈子。

狩獵官兵也比以前任何一次圍獵都緊張，因為剛剛的嬪妃受傷，現在九龍禦史嚴令不得出事故，不能傷害到皇上。禦前大臣和統領都統已然千叮嚀萬囑咐，可是，斑斕猛虎近在呎尺，即將發生的一切都難以逆料。

天龍帝騎在一匹黑白花的長頸馬上，軒昂的氣宇，挺直的腰板，舒展的肩臂，自信的神情倒是起了些安定人心的作用。一切都在帷幄之中，早就期待著這一幕。人人的手中不是都握著劍戟弓矢嗎，怕什麽？他微微地擡手，豹房太監馬上會意：這就是要升籠，皇上馬上就要射虎了！

全場肅靜下來，連那鹿，那虎也同樣靜肅。

鳳長歌身穿著那厚重無比的鎧甲精神有些頹廢，但是卻也是神情緊張地望著那兩只斑斕老虎。

只聽嘩啦啦一聲鐵鏈響，左側籠中的虎欄開啟了，一只八尺有餘的東北虎悠然地走了出來。它看看草坪上的四只麋鹿，沒有如人們預料般地猛撲上去，而是凝眸遠望，然後俯下了上肢。

鷹臺山上下，一片詭異的寂靜，不用說是喧鬧聲還是水禽和飛鳥都停止了鳴叫。很靜，行雲遏步，流光、空氣仿佛也凝住了。

老虎的屁股高高地翹起來，慢慢地它開始向前挪步。四只麋鹿已然看見老虎朝它們逼來，可是沒有動，也許是不知向哪裏跑，也許是被天敵的兇惡目光所攫住，腿軟了，跑不動。總之，它們張惶地呆楞著。

突然，老虎的上身揚了起來，急速地向前猛跑。這時麋鹿才慌亂地奔逃。其它的野獸也跟著竄逃。一時之間鹿鳴、雞叫、牛哞，亂成一片。

四不像沒有向人墻逃逸，它們圍著向海子奔跑，然後又上了那塊寬廣的綠草坪。老虎跑得極快，距麋鹿越來越近了，但麋鹿不敢散開，而是一起向前逃。

晉羽城和天龍帝都騎在馬上靜觀，彼此早已握在手中的箭頭的沒有射出去，鳳長歌知道，他們在等候時機，因為他要射得精彩些。

斑斕的猛虎終於把四只四不像沖散開來，它竟直逼向稍瘦弱的一只。晃動，在人們的視野中，祇能分辨出兩片褐黃色的物體在晃動。

天龍帝屏住呼吸，一剎那，他要捕捉的就是那一瞬間的時機。

咦，祇見被老虎掀翻的那只四不像，接連在草坪上翻滾著，老虎竟也跟著打了兩個滾兒。那麋鹿一個停頓一個返身，又迅疾地朝正北方向跑過來。好，這次機會真來了！

老虎並不笨，它不再同那只四不像糾纏，倏地奮起一躥，朝麋鹿撲去，前爪一扇，被追的麋鹿橫向地翻了兩翻，尚來不及站起來，已被老虎一口咬住了細長的脖頸。

“嗖”地一聲，天龍帝射出一箭，已中了老虎的左肩。受傷的老虎大吼一聲，松開麋鹿，朝天龍帝撲來。

晉羽城早有防備，隨手又射出一箭，射中老虎的前胸。兇猛的老虎依然不倒，他又連放兩箭，一箭中左頰，一箭中咽喉，老虎終於不支倒地。

掌聲四起，海子邊響起了“宸王殿下厲害！”、“宸王殿下所向無敵！”的喝彩聲。

天龍帝原本想親手射殺猛虎，半路卻被晉羽城搶占了先機，晉羽城這次是史無前例的壯舉，是一場很精彩的武技表演，是空前絕後的文治武功。

“皇弟好箭術，朕實在是替皇弟感到榮幸。”

龍心似乎震怒，但是晉羽城卻熟視無睹：“多謝陛下謬讚。”隨後大方地把手一揮，帶領著威虎軍圍攏上來，查看這致命的幾箭，看看他何等的絕妙神技。

跟著他走上前去的先是威虎軍和官員。他們來到受了重傷的老虎前面，見它的身子一起一伏，還在粗重地喘息。

晉羽城坐在馬上俯視一眼，指著垂死的老虎道：“老虎還沒有斷氣，你們小心。”

話落，天龍帝立即讓眾人散開。

眾人驚驚地剛剛往後退了幾步，突然，那只身中四箭的猛虎，一個豹子翻身躥了起來，直撲射殺它的晉羽城。

晉羽城哪裏想到奄奄一息的老虎會向他作垂死的突襲，猝不及防，用弓背一輪，自己卻一個側歪落下馬來。豈料那只老虎也從馬背上躍過，恰恰落在一旁的天龍帝的身後。

“保護皇上！”護衛們立即進入作戰狀態，手持兵刃保護他們萬人之上的天龍帝。

此時已經是在危在旦夕之際，人會迸發出意想到的潛能。被虎震到跌落在地上的天龍帝一骨碌騰身而起，飛身向南跑去。

那老虎掉過身子一躍，但是天龍帝畢竟已有五十多歲高齡，反應有些慢，晉羽城見老虎掉轉身子，他驀地蹬腳擰身閃避，誰知腳下踩了虛，一個踉蹌栽倒了！

老虎大吼一聲，如晴天霹靂，身體騰起一丈多高，氣勢洶洶地朝晉羽城撲過去了……這個時候，天龍帝倘若被猛虎撲中，後果將不堪設想！

就在千鈞一發之際，一個身影如飛將軍自天而降，落在猛虎和晉羽城、天龍帝之間，手中長矛直射入虎口，定定地穿住。

老虎可能也沒有想到自己下一秒會受傷，傷口和口中噴出一腔鮮血，然後直挺挺地倒伏在地上，距天龍帝和晉羽城不到一尺。

近衛和遠方所有的人都一直驚呆在原地。還是天龍帝近日也很寵愛的一位官員姚明飛最先從驚惶中明白過來，他急趨幾步單膝跪地，一手托起了天龍帝的肩膀，道：“皇上，您……如何了？”

天龍帝跌得不輕，疼痛之感十分難受的，剛才的危急兇險是把他嚇懵了。太突然了，這一切來得太突然太迅猛，迅猛得讓他險些沒命。他就勢坐了起來，看著滿地的鮮血和那只被擊殺而倒伏在自己身旁的死老虎，恍然想起栽倒之後側身一滾，有人從自己的身邊飛掠而過，截住老虎，老虎才沒能撲到自己的身上來。在這性命懸於一線之時，是誰如此大勇大智，舍命救駕呢？

“不要緊。你走開。”

天龍帝雙手撐地站了起來，趨前一步再彎腰凝視，見那只老虎口角湧出的鮮血把矛柄浸得通紅。他瞠圓雙眼細看矛柄，不偏不倚剛巧卡在虎口的獠牙間，嘆為觀止的絕技，這是那位近衛的神功？

如茵的草坪上，一片靜謐，天龍帝撣撣兩袖，轉過身來，見身側一名男子十分正氣地看著自己，眼中充滿了靈氣。天龍帝不由得打量這人，看起來皮膚白白凈凈的，身材高挑，眉宇間透著一股靈氣，便自我解嘲般先呵呵笑了起來，道：“楚灝，是你救了朕？”

鳳長歌急忙跪地，誠惶誠恐道：“剛才小臣急中……不不不，小官怕皇上被惡虎傷害，這才冒死孤註一擲的！”

“孤註一擲？”天龍帝刻意緩解化釋自己的緊張，“什麽意思？”

“其實皇上身邊有許多人……”鳳長歌故作膽怯地擡了一下頭，又趕忙低下腦袋道：”他們手中有利器，是害怕傷了皇上，才沒有放出手中的家夥。”

眾人無不為此言感動，真是如此，他們是怕傷了皇上，當然，剎那之間全懵了。這侍衛真好，他在為所有的人開脫。

天龍帝點頭，擡手摸了摸傷痛的腰間，道：“那你就不怕傷了朕？”

鳳長歌道：“不過是情急之中，小臣沒想得那麽多，就豁出去了。”

天龍帝長長地籲了一口氣，世間就是“真”字難得，這個楚灝之言不摻些許諂媚。說話之間讓人覺得舒服，

鳳長歌始終不敢擡頭，萬人矚目之下，但確實不知面臨的是禍是福。

“楚灝，你祖上何人？”

“高祖尼牙哈那巴圖魯蒙受龍恩，以軍功被授三等輕車都尉，阿瑪常保襲職，曾領福建副都統。”

天龍帝點點頭，他知道尼牙哈那巴圖魯，還見過和珅的父親常保，三年前病亡的那位副都統，但是印象不深，祇記得不及面前跪著的這位年輕侍衛這般精神。

“楚灝，今日你臨危不懼，處亂不驚，朕封你為幹清門禦前侍衛。”

鳳長歌喜出望外道：“謝皇上！”

天龍帝道：“楚灝，你平身。”

鳳長歌拄地的雙手這才覺得酸麻，怯怯地站了起來，激動道：“謝皇上！”

天龍帝愛憐地看著他，心忖：“平日怎麽沒發現，粘桿處內還有這麽英俊勇武的一名侍衛呢？”

他踢了踢身邊斑斕死老虎道：“你的功夫也堪稱一絕。”

“皇上，奴才也是瞎蒙，這實在是天助，是天助奴才，把矛剎那間投入虎口之中。”

皇威震懾得和珅戰戰競競，誠惶誠恐。其實他的武功一般，剛才刺虎救駕，是情急所為，他真的沒有那麽精絕的工夫，不敢在皇上面前胡吹瞎說。

鳳長歌平實的言辭和謙然的心態，令天龍帝更加賞識，微笑道：“依你所言，真可謂‘人則鬼神所附著也’。”

鳳長歌恭聲道：“皇上，小臣剛才所為，如同作詩一樣，嘉言麗句，音韻天成，非徒積學所能，蓋有神助也。”

鳳長歌借用了徐鉉作詩的神助之說，顯得既謙虛又有學識，聽得龍心大悅，點點頭，饒有興致道：“嗯，神理湊和時，嘉言麗句，辭采華章，渾然天成，妙手偶得。”

鳳長歌謙然道：“詩之至精者，蓋天機自動，天籟自鳴也。奴才不失時機刺虎，當是天機自動，皇上洪福齊天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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