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二章 安能借兵(上)

關燈
“博魯特在涼州黑市很有勢力……要是讓幾個沙頭知道我抓了他,一定會扒了我的皮!而且……而且……”

葉碩停了停,咽了口口水,“我確實貪心這些財物……這麽多的銀兩,足夠這片的孤兒們都過上好日子了。”

星河打開包袱,裏面除了李恒宇的金銀珠玉,還有一塊使臣的金符。

看來博魯特並不認識漢字,只當這是個普通的金器……偷來搶去弄到大魏使臣身上,自己還全然不知。

星河把金符揣到懷中,包袱丟回給葉碩,“這些銀兩都給你了,當作你幫我抓博魯特的酬金。”

葉碩提了提包袱,咂舌道:“那怎麽行!他哪值這麽多錢!”

星河指著博魯特說:“如果覺得給多了,就替我多做點事情吧。比如,先把他弄醒。”

話音方落,葉碩已經從竈上的鐵鍋裏,舀起一大瓢的水,直接潑在博魯特臉上。

葉碩幾分得意地說:“我讓他吃了幾顆自己身上的沙棗……一覺睡到現在,讓我搬來扛去的,實在便宜了他。”

轉眼間,博魯特已經呻吟著睜開眼,悄悄打量起四周。

等他看清楚眼前的星河,立刻驚恐地瞪大眼睛,奮力地掙紮起來。

“見到我很吃驚嗎?你把我們丟在沙漠中,料定了所有人都會死在那裏吧!”

星河揪住博魯特的發束,讓他直面向自己。

又沖旁邊伸伸手,“有刀嗎?”

葉碩遞給她一把匕首,“這個是你落馬的時,手裏攥著的。”

星河接過匕首,抵到博魯特脖子上,拉開他口中的麻布。

“說,那片廢墟是誰的地盤?”

博魯特努力往後靠,顫抖著想避開匕首的鋒芒。

星河匕首向前抵過去,“說!”

博魯特咬著牙,啐了一口,“呸!爺爺盜亦有道!今日落到你手裏了,也絕不能把別人的事情給賣了。”

葉碩在一旁說:“這家夥嘴可硬了,被我打成這樣都沒說出你們在哪!幹這一行,都是抵死不能說上下家和同行的事情……不然會被千刀萬剮的……”

“是嗎?!”星河冷笑一聲,“他要是不說,我現在就把他千刀萬剮了。”

她轉而對博魯特說:“我的同伴們並沒有死……只要你告訴我,那片廢墟是哪支沙匪的地盤,我可以放你走。”

博魯特哂笑一聲,“在大漠裏混了幾十年了,若是憑你這種小伎倆,我就把別人給供出來了……那老頭子我,根本活不到這把年紀。”

“好!那我們就看看你的‘道’,到底有多深?!”

說完,星河找到他的手腕,深深地割下去一刀。

瞬間,鮮血從傷口噴湧而出。

這招是她從江宛悠那學來的,生命一點點流逝的恐懼,自己也算是徹徹底底感受過一把,那種徹骨的寒冷,回憶起來都如臨冰窟。

博魯特低吼了幾聲,“你做什麽?!有本事一刀殺了我。”

“一刀殺了你?那樣你就沒機會後悔了……這個傷口不大,血卻不會停,最短一炷香,最多半個時辰,你就可以魂歸大漠了……在那之前,你會越來越冷,越來越冷,冷到牙齒打架……想念初春的陽光,想念和煦的暖風,想念溫暖的氈袍……慢慢感受著死亡,你就會越來越舍不得死。”

博魯特閉著雙眼,胸口急促地起伏著。

星河繼續說:“這些年,你偷了不少金銀吧……你去過長安、洛陽嗎?去過金陵嗎?見過真正的紙醉金迷、繁華無度嗎?人生可還很遠,死在這個破水缸裏,豈不是很憋屈。”

博魯特眼皮動了動,依然咬著牙關。

“你有一個相好吧?”

星河這麽一問,博魯特的眼睛忽然睜開,怒視著她。

“在客棧門前,我就註意到了。你的水囊、腰帶、駝背上的布氈,繡花都是出自同一個人之手。再看看這些花式……她是個風塵女子吧?等你死在了這,她等來等去也等不到你……一個月,一年,三年,不會更多了吧……她會慢慢把你遺忘,帶著你的錢,離開這片荒蕪之地,找個有山有水的好地方……”

“冷……冷!”

博魯特喊了幾聲,全身激烈地顫抖著。

葉碩說:“你看看,值得留戀的東西這麽多,死什麽死……快把該說的都說清楚,早點回家抱著錢和女人離開這的好。”

博魯特掃視著眼前兩人,急促地說:“好!我說!那片是漠南神鷹……索圖的地盤!你們趕緊放了我!”

葉碩拉了拉星河的衣袖,附耳小聲說:“索圖的人馬,是呼弋裏的沙匪裏最大的一支。”

星河又問:“到哪可以找到他們?”

博魯特沒有再猶豫,幹脆利落地說:“巫溪河套腹地的托蘭城,他們占了那裏好幾年了。你還有什麽問題,快點問!”

他繼續怒吼道:“好冷!你們趕緊幫我止血!”

星河追問道:“他們有多少人馬?”

“去年冬天聽說有百來號人,現在只會更多!還不包括女人和孩子。”

博魯特一臉焦急,恨不能一口氣答完。

星河笑了笑,說了句,“謝了。”

下一刻,博魯特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麻布被塞回他的口中,水缸木蓋再次落了下來……

*******

夜幕降臨,晚風攜裹著陣陣暑氣,上上下下浮動著。

原本熱鬧的大街,已經鮮有行人。

兩個少年,背著向晚的南風,一前一後佇立在寬敞的青石廣場上。

星河轉身問道:“葉碩,你為什麽不說話?是覺得我不講信用嗎?”

葉碩搖著頭,“跟博魯特那種人,根本不用講信用。如果放了他,我們會沒命不說,將來還不知道有多少人要被他害死……那個邪惡的老家夥,根本就配不上我家那口破水缸!”

星河冷笑道:“懲罰他這種人,又有什麽能比欺騙、背棄,讓他帶著憤怒、悔恨和渴望,一點點孤獨的走向死亡,更合適的辦法呢。”

她的目光回轉,盯著眼前守衛森嚴的府衙。

上大將軍府,玄墨的大字和暗金的匾額,在這夜色中更加莊重威嚴。

星河按了胸口的使臣金牌,思緒亂成一團。

找回了這樣東西,涼州府和上大將軍府都會聽從調遣。

領著西北鐵騎殺到托蘭城,救人確實易如反掌。

但這樣一來,事情恐怕會越攪越大。

李恒宇私改路線,讓使團陷入危險,這樣的罪名估且不論。

內憂外患下,調兵去救人,也根本不能為之。

一來,使團要和突厥人商議互市,本就對柔然不利。托蘭城又在柔然境內,興師動眾去救人,捅了柔然這個馬蜂窩,恐怕會造成難以估量的後果。

二來,靈州驛遇襲,明顯是朝中有人想破壞出使。如今好不容易跳脫出來,再動用朝廷軍隊去救人,又會把使團的行蹤暴露出來。

怎麽辦?涼州府不行!上大將軍府也不行!

到底有什麽人,可以殺進沙匪的巢穴,幫她把紅葉他們給救出來!

思量之際,星河從懷中摸出金牌,帶出了一個明黃色的錦囊。

捏著錦囊,她感受到一股熾熱的力量。

世間哪裏有萬全之策,絕境之時不得不放手一搏。

星河下定決心,慢慢走向府衙大門,只留下一句,“葉碩,我去借兵剿匪,你在這裏等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