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如熙將裏衣整理好，坐到床邊看著四周尋找自己的衣衫，可屋中除了兼之閆剛帶進來的，便再無其他。“師兄我的外衣呢？”

兼之閆回神，轉身看著她，道：“你之前那套已經爛了，我便讓小二扔了，買了套新的。”

說著轉身將之前擱在桌上的衣裙拿到她面前，看著她有些暗淡的神色，道：“我也不知你的尺寸和喜好，便讓小二看著買了，你且先將就將就。”

司如熙楞了會，才緩慢的擡手接過，神色有些覆雜的摸著衣料，兼之閆想了想道：“我希望你能如從前一般快樂，無論遇到何事，也不失初心。”

“我在樓下等你。”說完也不管她是何反應，轉身出了房間，將門帶上，下樓去幫她點吃的。

司如熙低著頭，看著手中的楓紅衣裙，耳邊回響著他的話，神色恍惚，過了許久，才回過神，起身，將衣裙打開，細細看了眼，這羅裙顏色雖與她以前穿的一般，款式卻全然不一樣，以往她為了方便，穿的是短卦與長褲，外搭長衫。

收回思緒，將羅裙換上，打開房門，下了樓。

樓下，兼之閆恰巧碰上虛無，虛無主動與他說話，隨後便坐到了一桌。

司如熙站在樓梯口，向下看去，目光尋找著兼之閆，大堂內的人不經意擡頭看去，不禁都倒吸一口氣，眼中滿是驚艷。

“好美的女子，這是莫非是仙子降臨？”

“仙子看我了！”

“她下來了，似乎要向我們走來，莫非她認識我們？”

“……”

正在交談的二人聽著眾人的議論，不禁停下來，疑惑的看了看周邊的人，見他們皆往樓梯看去，二人一同偏過頭瞧去。

司如熙正好瞧見了兼之閆，收了目光，往樓下走來。

兼之閆與虛竹眼中皆掠過驚艷，暗桃木的樓梯上，少女三千青絲以素色發帶輕輕束於身後，一身楓紅羅裙，腰間以暗紅色腰帶束之，勾勒出不勝一握的柳腰，手腕處衣袖以紅帶束口，讓飄逸的長裙又添了幾分幹練。隨著她手的擺動，袖口的紅帶搖晃著，煞是好看。楓紅的羅裙襯的少女有些蒼白的面容多了幾絲紅潤，美目流轉間，自有一股靈氣。

“師兄這位是？”司如熙來到二人身前，沒有留意他們的神色，目光好奇的看著面前的面容俊逸，氣質出塵的白袍僧人，對他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二人回過神，兼之閆忙掩去眼底的神色，正色道：“這位便是之前出手相助的大師，佛宗聖子虛無。”

司如熙在他身旁坐下，聞言，有些驚訝的看向虛無，立刻站起來，微微彎腰，道謝，“昨日多謝小師傅出手相救！”

虛無一楞，沒想到她會行如此大的禮，忙擺手道：“佛語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所以，施主不必行如此大禮，折煞貧僧了。”

道完謝，司如熙坐回去，淺笑道：“話雖如此，但必要的感謝還是需要的！”

虛無笑了笑，沒有再說什麽，恰好小二端著菜上桌。看著一桌清淡的飯菜，司如熙面色一暗，有些可憐巴巴的看向兼之閆，道：“我好餓，能不能……”

“不能！”她話還未說完，兼之閆便將她的願望扼殺掉，他將一碗清粥放在她面前，道：“你一夜未進食，傷又未好，不宜食油膩辛辣，便先忍忍。”

看著他嚴肅認真的模樣，司如熙無奈，只好接過粥點點頭，深深的嘆息，喝了口粥，想起對面的虛無，道：“小師傅可用過飯了？不如一起吧？”

虛無本有趣的看著她二人，聽她邀請，頓了頓，目光掃過二人所點的菜，立刻笑著拒絕，“哈哈，多謝施主好意，貧僧已經點了飯菜。”

恰好，他話音剛落下小二便來上菜，“小師傅你的菜已經上齊，請慢用！”

“多謝！”虛無點頭道謝，隨後從容的倒酒。

司如熙與周遭的一眾人等看的傻了眼，不是道出家人吃素？為何他點的三道菜皆是葷食，竟還喝酒！

聞著淡淡的酒香與肉香，看著他將一塊鮮美多汁的魚肉放入口中，又滿足的抿了口美酒，司如熙不禁直咽口水，低頭看了看自己面前清淡的粥，頓時神色暗淡。

如此明顯的對比，讓司如熙不禁怨念滿滿的道：“出家人不是吃齋念佛？怎麽……”

後面的話她未說出口，虛無卻已經懂了她的意思，毫不在意的又飲了杯美酒，道：“施主說的是尋常的出家人，貧僧卻不在乎那些虛禮，如此美味的東西戒了豈不是可惜？！”

聞言，司如熙深以為然的點點頭，十分認同他的觀點，虛無又為自己添了杯酒，端起酒杯，道：“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這便是貧僧所悟的道！”

說完仰頭飲下酒，周遭的人聞言卻不認同，有人鄙夷的搖搖頭，低聲道：“哼，這是什麽詭論！還從未聽過那位大師是吃葷的！”

“就是，這只怕是個被佛門趕出來的酒肉和尚，虧得之前看他氣度不凡，覺得他道行極高！”

“……”

聽著那些難聽的話，司如熙不禁蹙眉，虛無卻渾然不在意，繼續喝酒吃肉。

司如熙道：“我到十分認同你的觀點，誰說出家便的戒這戒那？若是從未體會普通人所經歷的，那又如何算的上得道？我到覺得只有經歷了這些，還能保持本心，從中悟出佛理、得道，才算是真正的高僧！真正的出家人！”

她這一番特別的言論讓一眾人皆楞住，虛無眼中略過震驚與興奮之色，有種千裏馬遇伯樂的感覺。

“師兄，你覺得呢？”司如熙絲毫沒有覺得自己的言論有何驚世駭俗的，說完便掉頭詢問一直安靜聽著的兼之閆。

“在理！”兼之閆認同的點頭，心中覺得她這奇怪的觀點有幾分道理。

“雖不妄斷佛宗定下的戒律是對是錯，但，戒是在扼殺這種普通人的欲念，但這些欲念對於佛宗悟性最高的聖子來說，已經沒有任何作用，所以無需遵守！”

“我說的可對，聖子？”兼之閆神色淡定的看向虛無，他故意提高了些聲音，讓其他人都知道了虛無的身份，隨即都悻悻的閉了嘴。

看著兼之閆幾句話便讓其他人閉了嘴，司如熙不禁另眼看向他，面帶笑意，同時有些對虛無得身份有些驚訝，沒想到佛宗赫赫有名的聖子，竟這般年輕，她曾經還以為佛宗聖子是位白眉須的老者。

迎上她的目光，兼之閆本不以為然，此刻卻有些驕傲，目光溫和的看著她，夾了一筷子素菜放入她碗中，道：“吃飯。”

“哦。”司如熙收回目光，眼中的驚訝消失，神色懨懨的看著面前清淡的吃食，無奈的道：“我此番便是在出家了！”

聽著她悶悶的抱怨，看著她苦大仇深的表情，兼之閆與虛無不禁被逗笑，縱然如此，兼之閆也沒有心軟，監督著她將粥喝完，又吃了兩個饅頭後才作罷。

用過飯後，司如熙道：“師兄我想出去轉轉。”

來到這個世界十五年，她還從未仔細看過這裏的街市是何樣的。恰好托身上的傷，因禍得福，可以仔細看看，也想借此出去散散心，將一些事仔細捋一捋。

兼之閆點頭，道：“我陪你一道。”

二人起身，欲轉身，虛無立刻站起來，道：“不知貧僧可有幸與二位一同前行，看看這抹零縣的風采。”

“那便一起吧！”司如熙挑眉，沒有多想，兼之閆看虛無得目光卻多了些提防，虛無這兩日的行蹤太過奇怪，隨著他們一道出現在客棧，對司如熙十分關心，此刻又故意與他們一同上街市。這讓他不禁有些懷疑他對司如一下有其他目的。

三人一同出了客棧，在街道形成了一道靚麗的風景線。

司如熙好奇的在每個攤位間走動，時而停下看看，完全不管身後二人。

兼之閆看著前方少女歡快的身影，冷峻的面容柔和了幾分，一旁的虛無也看著少女的身影，出聲道：“貧僧還不知二位如何稱呼？是那派弟子？”

兼之閆沒想到他會問這個，也沒有隱瞞，從容的回道：“青雲宗，六長老門下大弟子兼之閆，與二弟子司如熙！”

聞言，虛無也沒有多少詫異，顯然心中已經多少猜測出了些，他點點頭，道：“沒想到你便是青雲宗大弟子兼之閆，幸會！”

說著，話音卻突然一變，詢問道：“只是……二位是有何命令在身嗎？”

兼之閆側目瞧他，目光意味深長的看著他，道：“沒有，只是趁著中元節回去祭拜先人罷了。”

虛無自然不會全然相信他的話，道：“那為何你們會被魔道的人追殺？”

兼之閆腳步一頓，瞇著眼看向他，虛無也不畏懼，坦然的任由他審視。兼之閆掩去眼中的冷意，神色如常的道：“正邪自古不兩立，正道與魔道相看兩生厭，遇上了正道的弟子，自然是要追殺，以此挫銼對方的銳氣。”

他這話說的絲毫沒有錯，如今的天下，正道與魔道確實不兩立，看到彼此就會動手，可虛無卻不信事情會如此簡單，這其中定牽扯著什麽重要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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