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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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先別告訴小婧。”秦昭抱起葉婧，面色凝重道：“明日大婚之後朕自有打算。”
蠱毒必須要解除。
秦昭思慮的是，明日是他與葉婧的大婚典禮，他不想讓葉婧心事重重的與他成婚，明日她應該是開開心心快快樂樂的嫁給自己。
張儀心思玲瓏剔透，“帝君是想讓帝姬沒有心理負擔吧。”
秦昭點點頭。
被葉婧蠱毒之事一耽擱，張儀突然想起竄逃的林婉清，“林婉清還追麽？”
秦昭反問道：“你追得到？”
張儀偃旗息鼓，可憐巴巴道：“帝君微臣只是一個算命的，玄術只是略通皮毛嘛，方才林婉清被救走微臣根本沒察覺道那人的存在，可見他的玄術已經達臻之境了，追不上。”
那人的玄術必定在林婉清之上，可能只有巔峰時期的葉婧能與之一戰了。
張儀自從判出如意坊之後，玄術盡失去，後來在機緣巧合之下來到長陽，再拜師，從頭開始，繼而去了瀛洲島有了這一番際遇。
在玄術方面，葉婧乃不世出的天才，張儀自愧不如。
秦昭沈吟道：“既然追不上，那就趕緊找出路。”
此處被淩仙宗之人設下了陣法，秦昭轉了幾圈發現找不到出路之後，才回到陷入沈思中的張儀身邊。
張儀楞了下，“微臣遵命。”
他察言觀色本領極強，見秦昭面色焦急，便安慰道：“雖然不知道帝姬身上的蠱蟲是什麽，但是，蠱毒有一種極為特殊的機制，只要下蠱的那人不催動蠱蟲，或者蠱蟲沒遇到自己喜愛亦或是天敵便不會發生任何變化，換而言之，帝姬現在安全無虞。”
秦昭面黑如鐵。
若不是顧忌明日大婚，他恨不得立刻將葉婧體內的蠱蟲逼出來。
“呵呵呵。”張儀訕訕一笑，“玄術嘛微臣九竅通了八竅，不如讓微臣算一卦，算一卦...”
算卦當然算不出方向，卻能算出生門。
秦昭勉強同意。
既然張儀來了就說明姜堰也在不遠處，淩仙宗的人只要不是從天上飛出去必定會遇到姜堰。
半響後，張儀喜極而泣道：“算出來了，帝君，生門就在......”
張儀喜笑顏開的轉過身，便看見姜堰半跪在秦昭面前，“臣護駕不力，請帝君則罰！”
秦昭將太阿劍遞給他，自己雙手抱起葉婧面色難看道：“回宮後自己去尚刑司領罰，仁義巷中的人還在嗎？”
從林婉清將他纏住之時秦昭便想到了她的目的不是自己，而是仁義巷的陳帝。
當然，要是能當場給自己造成重擊或者讓葉婧殞命那再好不過。
姜堰雙手接過沾血的太阿劍，俊朗的面冷如霜，“幽王還在仁義巷中，葉嘉死了。”
陳帝和葉嘉兩個被拋棄的棋子被秦昭一同有盡在仁義巷中的廢棄王府中。
聽聞葉嘉死了，秦昭劍眉微擰，“淩仙宗的人殺的？”
葉嘉這顆廢棋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留不留無所謂。
秦昭知道淩仙宗大力尋找陳帝下落的原因便是想擁立陳帝為傀儡，回到剛剛打下的陳國國土上，再造出一些事情而後擾亂大燕的軍政，激起陳國人亡國之後的民憤，繼而獲得想要的利益。
但是，他們千方百計花大力氣殺掉葉嘉似乎沒有什麽意義。
“淩仙宗的人沒有找到仁義巷的具體位置。”姜堰頓了頓，道：“殺葉嘉的是如意坊坊主那個叫朱兒的貼身侍女。”
如意坊？
秦昭下意識看了一眼昏迷之中的葉婧，“好了，此時朕已經知道了。”
如意坊，如意坊，葉婧怎麽找到如意坊的？
此時，秦昭心情極為覆雜，就像自己沒穿衣服站在太陽下一樣，所有的秘密都被人看光了。
仁義巷乃長陽最為隱秘之地，她竟然神通廣大到這樣了麽。
震驚，驚愕，不可置信的情緒紛至沓來。
秦昭抱著葉婧的雙手抖了抖，此時，他覺得有些冷。
“朱兒將葉嘉千刀萬剮之後，還留了一句話。”
此刻，秦昭的心已經成一條緊繃的弦，他想要聽下去，又害怕聽到自己不想聽到的答案。
最終，秦昭拉扯住胡思亂想的思緒，艱澀道：“什麽話。”
姜堰道：“朱兒說她找了葉嘉那麽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今日自己剛好看到了，像葉嘉心狠毒辣之人活該千刀萬剮！”
“得來全不費工夫？”秦昭抓住重點，“葉嘉自己跑出去的？”
姜堰沈聲道：“不知葉嘉如何做的，她迷惑了守衛逃出了仁義巷，微臣在距離仁義巷十裏外看到她在逃命，緊接著朱兒便用詭異的玄術將葉嘉制服，用巨闕一刀一刀片了她......”
淩遲處死姜堰見過，卻沒見過像朱兒那麽血腥的殺人方式。
朱兒竟然用巨闕一刀一刀的割了葉嘉的皮肉，每一塊肉都均勻得像宮中禦廚一樣，整個地方只聽得到葉嘉痛苦的叫喊聲，血液流淌成河。
可朱兒冷冰冰的臉卻詭異的美麗，那張美艷得奪人心魄的臉讓人移不開眼睛，像罌粟一樣散發出致命的吸引力。
而她就像枯萎的花被灌溉一樣發出前所未有的活力......
整個場面就像一個慎重的儀式，而朱兒就是一時的主導者。
“整整一萬片.....”
說到此處，姜堰只覺得背上發涼，好像朱兒就站在他身後一般。
秦昭長長的舒了一口氣，他凝重的表情頓時松懈下來，“屍體處理了？”
姜堰道：“已經就地掩埋。”
“你做得很好。”秦昭抱著葉婧徑直往前奏，“隨朕一起去仁義巷。”
他向前走了兩步，似乎想到什麽腳步微微一頓，“張儀跟上。”
張儀汗涔涔的跟在秦昭身後，看著姜堰欲言又止，而後深吸一口氣，鄭重其事道：“真的一萬刀？！”
姜堰不太願意回想那血腥的場面，點點頭。
確定了葉嘉是被千刀萬剮，張儀心情很覆雜。
玄門中有句話叫做：千刀萬剮不入輪回。
朱兒此事做得太絕了，令人毛骨悚然。
不過，此事確實是如意坊的作風。
如意坊的人是瘋子從來都不是說說而已啊。
273賣身契
“微臣拜見帝君。”從一國之君變為階下囚的陳帝跪在幽王府前迎接秦昭。
眉目森嚴的秦昭抱著昏迷不醒的葉婧冷漠的看著蒼老了十歲的陳帝，俊美的面容不見半分笑容，“平身。”
陳帝年近五十，不過只隔了數月垂老得如花甲之年的老翁一般，需要人攙扶才能站起來。
“唔。”
一聲嚶嚀從秦昭懷裏傳出來，陳帝下意識的朝前看，誰知秦昭懷中人竟然定定的看著自己，那人黑白分明的大眼中滿師譏誚。
葉婧不在乎形象的打了一個哈欠，她拍拍秦昭寬闊的肩膀示意他將自己放下來。
考慮到葉婧身染蠱毒，秦昭小心點放下葉婧，猿臂緊緊的扣在葉婧纖細的腰上，扶著她。
“這是哪兒？”葉婧環顧四望，這才看清這裏的環境。
此時，她正處在一座五進五出的大院之中，背後是大門，大門兩側還有兩個小門，大門內外被重兵把守，森嚴得連只蚊子都飛不出去。
她前面站長烏泱泱一大片人，為首的正是局促不安的陳帝。
“陳帝啊...”葉婧拉長聲線，她精致白皙的臉上閃過一絲詫異，“好久不見了呢，咦，你怎麽這麽老了，葉嘉呢，她沒照顧你麽。”
整個大院中寂靜無聲，葉婧的聲音顯得格外大。
葉嘉在何處陳帝也不知情，他們雖然被關在一座府邸之中卻是分開的，來長陽數月了，他從未見過葉嘉。
“婧兒。”陳帝呆呆的看著面色紅潤的葉婧，期期艾艾道：“近些日子你過得可還好？”
相較於垂頭喪氣不見生機的陳帝，葉婧算得上精神飽滿了，她笑笑，“吃得好睡得好，不用忍饑挨餓很不錯，怎麽，你過得不好？”
葉婧輕輕撥開秦昭放在自己腰腹上的手，信不走到陳帝身前，在他耳邊低聲道：“能吃能睡你還想奢求什麽，想自由？還是想東山再起，介不介意本坊主送你上路？！”
她的聲音就像從九幽地獄裏發出來的一樣，帶著絲絲涼氣，森冷極了。
陳帝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哆嗦，一股涼意從他腳底升起，順著他的腳蔓延到身上，凍得他骨頭疼。
他忘了，葉婧對他恨之入骨，若非他是葉婧的生父，她定要將其千刀萬剮！
他忘了，葉婧是令人聞風喪膽的如意坊坊主，陰晴不定的妖人。
不僅是陳帝，連張儀和姜堰都驚愕的看向葉婧。
兩人之中張儀知道葉婧的身份，姜堰懷疑葉婧是不是如意坊坊主，他們從未聽過葉婧與陳帝之間有什麽心結，因此，對她出口之言震驚不已。
葉婧到底有多恨陳帝才會說出此番話啊！
葉婧別人似乎不受任何影響，她姣好的面容沒有任何變化，眼睛眨也不眨。
陳帝吶吶出言，“婧...”
“若想活下去你就安安分分的呆在這兒哪也不去。”葉婧繞著陳帝轉了一圈，她突然伸手朝陳帝腰間一探，摸出一顆黑色的藥丸出來仍在地上，用腳碾碎，“這是我給你的忠告，也是警告！”
那顆藥丸的作用於葉婧的隱身術相仿，陳帝雖然被幽禁一身玄術卻沒有被廢除，加之在陳國之時沈迷長生之術經常與淩仙宗之人煉丹，因而琢磨除了能短暫隱匿身形的丹藥。
在這裏的數月，陳帝緊拼緊湊，終於將丹藥煉制所需全部湊齊了，暗地裏避開監視者將東西練了出來，準備找個機會逃出去，沒想到被葉婧當眾識破，並且將丹藥碾碎。
希望盡失的陳帝暴跳如雷，他擡手就打。
揚在半空中的手還未打下去便被秦昭一腳踹開，“將幽王拖下去。”
秦昭下手不留情，陳帝被狠狠的踢了一腳，他氣血翻湧悶聲噴出一口鮮血，兩眼一插便暈過去了。
張儀看著護妻狂魔上身的秦昭心中暗暗打定主意，以後絕不要輕易惹葉婧不開心。
太闊怕了。
“我本意是...”秦昭嘆了一口氣，“我以為在成婚之前你想見見陳帝。”
葉婧背井離鄉來到長陽，秦昭想的是她孤身一人難免會思念親人所以帶將她帶來了，不期望能得到陳帝的祝福，至少在成婚之前讓長輩知曉這個訊息。
沒想到，竟然會變成這樣。
葉婧甜甜一笑，“你不必自責，唔，你的行動成功取悅了我，我很開心。”她很享受被秦昭呵護的感覺。
秦昭見她並沒有因此受到影響，拉著葉婧便離開了。
因政務繁忙，他們到了長陽城後，秦昭和姜堰與葉婧分道揚鑣，只剩下張儀孤零零的站在原處，局促不安的看著葉婧。
張儀有點怕葉婧，倒是怕她乖張怪戾的性格，而是怕葉婧突然發難問‘詭’在何處。
“師兄下午有空？”葉婧掀開車簾看著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的張儀，淡淡道：“我們談談。”
張儀下意識問：“談什麽？”
葉婧睨了他一眼，“你覺得呢。”
張儀攤手望天，他真的很害怕和葉婧獨處啊！
回到驪山苑，張儀心事重重的喝著茶，忐忑的看著從珠簾中走出來的人，訕訕一笑，“師妹有話直說，張儀能辦到的，比竭盡所能。”
拿著筆墨紙硯的葉婧擡頭看了他一眼，將寫好的東西放在他面前，“簽了。”
那是一張黃紙，黃紙上蓋著如意坊坊主的印章，張儀放下茶杯慎重的拿起黃紙看了看。
半響後，他不解道：“為何讓我去尋如意坊繼承人？”
如意坊繼承人向來是如意坊坊主親自尋覓，難道葉婧做什麽驚天動地之事？
自從判出如意坊，張儀便對如意坊之事諱莫如深，甚至想都不願意想，直到在瀛洲島偶然遇見葉婧，那時他才相信師傅蘇清河的話。
——天命不可違。
初次見到葉婧之時張儀便震驚不已，她一聲傲視天下的氣場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直到葉婧果斷沈島，張儀才正視葉婧，這個小師妹才是最適合當如意坊坊主的人。
她做事果斷決絕，不拖泥帶水。
因此，看到黃紙上的內容之時張儀便猜想她倒地要幹什麽。
“除了找到如意坊下一任坊主之外我還需要你終身保護我兄長葉謙。”葉婧將朱砂筆遞給張儀，“一年之內我要見到下一任如意坊繼承人，若你簽下這份條約，我教你如何拯救被成詭術妖姬的至親，讓其轉入輪回。”
張儀知道，這是一個天大的誘惑。
被做成詭術妖姬的人是不入輪回的。
而且......葉婧的條件看起來也還算合理......
猶豫半響之後，張儀簽下了賣身契。
274大婚（一）
燕帝大婚，八方來賀。
葉婧雙手平攤，她看著銅鏡中一聲紅衣的自己怔怔出神。
身著以紅黃兩色為主的金銀絲鸞鳥朝鳳繡紋朝服，兩袖旁繡著大朵，鮮艷無比。
裙子帶有袍，很長，裙板上繡著銀鳳圖案，華麗無比。
一頭烏黑的墜馬讚上戴著彩珠鏈，生動有趣。旁邊帶有金步搖，雅觀美麗。
鞋子是金色的，在不大引人註意的裙下閃閃發光。
這真的是她？
不對，不論在陳國還是大燕，鳳凰象征皆是皇後的象征，葉婧記得自己分明是貴妃來著，為何穿一身皇後的行頭？
宮女擡頭，見葉婧面上並無喜色，忐忑道：“娘娘，這妝容可有何不妥？”
“這一生正紅怕是不妥。”葉婧想了想，雖然貴妃走的是側門，她卻代表陳國，今日定然會有陳國之人前來觀禮，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秦昭大婚，臣子們必然也得到場恭賀，那些都是在爾虞我詐的朝堂中留下來的佼佼者，若讓大燕臣民看到了必定會勃然大怒，此次婚禮定會為人詬病。
不知怎的，根本不在乎名分地位，以及他人眼光的葉婧破天荒的為秦昭著想起來。
宮女詫異道：“娘娘乃我大燕正統皇後，有何不妥。”
皇後？
葉婧楞了，“夏路，將冊書拿來。”她回來之後便沒看過冊封詔書。
夏路迎著小臉將冊封的聖旨找出來交給葉婧。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葉氏攸德，溫婉淑德、嫻雅端莊，著，冊封為後，六宮表率，為天下之母儀以冊寶立爾為皇後。
內馭後宮諸嬪，以興宗室；外輔朕躬，以明法度、以近賢臣。使四海同遵王化，萬方共仰皇朝。
欽此！”
秦昭的字筆力勁挺，橫豎撇捺剛勁有力。
正所謂字如其人，葉婧攤開聖旨之時，大氣磅礴之感撲面而來。
“這是什麽時候的事？”葉婧將聖旨收好遞給夏路。
她乃戰敗之國的帝姬，如何能成為大燕母儀天下的正統皇後呢。
並非葉婧不願意，她身心自由不在乎名利，生在皇家她知道這件事的難度難於登天。
秦昭除了說服除了宮中太後以及太上皇之外，最終要的是以什麽理由立她為皇後才能堵住文武百官的悠悠眾口。
夏路道：“聖旨是七日前帝君寫下的。”他也不清楚秦昭是怎麽做到的，心中唯有兩個字來形容他對秦昭的感覺。
——敬佩。
不論在感情方面還是在治國策略。
大燕的文武百官可不是陳國屍位素餐的文武百官，都不是吃素的。
葉婧昨日才到，夏路只言送來聖旨的時間，宮女們只當葉婧忘了秦昭下旨的時間，絕不會多想。
葉婧微微一笑，“本宮知道了。”她打心底高興。
宮女將大紅蓋頭蓋在葉婧頭上，她們小心翼翼的牽著葉婧的手帶著她上轎攆，剛走到門口便被一個身著紅色衣衫的少女攔住。
少女模樣大約十七八歲，她膚如凝脂，眉間一點朱砂痣是的她更加明艷動人。
驪山苑突然出現這麽一個身上背著兇器面冷如霜的女子，宮人們只當是刺客，尖叫起來：“來人！有刺客！”
少女紅色的雙瞳冷得像冰，她猶豫片刻，卸下身上的巨劍冷淡道：“誤會了，我不是刺客，我乃元嘉帝姬的貼身侍女朱兒。”
站在葉婧身邊的夏路笑面相迎，連忙對驚慌失措的宮女和拔刀相向的侍衛解釋道：“朱兒確實是帝姬的貼身侍女，前些時日帝姬讓朱兒去辦了點事未曾路面。”
說話間，夏路側頭看著葉婧，“帝姬，朱兒回來了。”
通過血契，葉婧知道朱兒回來了。
同時，她察覺到了朱兒似乎如往日不同。
半響後，葉婧淡淡道：“既然回來了，怎麽還不過來扶本宮。”
朱兒紅如火的瞳眸一亮，繼而又暗了下去。
葉婧從不在熟人面前自稱本宮，本坊主，本宮主......
最後，她將巨闕綁在身上，一步一步的走到葉婧身邊，而後牽起她的手。
一路上，主仆二人相顧無言，沈默著，沈默著。
因葉婧是曾經的他國帝姬，屬於外來者，所以得從驪山苑進宮門而不是在宮中先跪拜太上皇，太後之後再到太極殿大婚。
上了轎攆，葉婧聽著窗外鑼鼓喧天的響聲，心情無比覆雜。
若此時蘇幕言能在該有多好，方橫斜師兄在也好，有她一個熟悉的人在都好。
可惜，一個都不在。
另一個，根本算不上熟人，只不過是如意坊的叛徒罷了。
“主人，蘇宗主來了，他在送親隊伍中。”
朱兒的意識突然傳到葉婧的耳裏，是通過兩人之間的血契連接起來的。
“來了？”葉婧掀開蓋頭，她在宮女詫異的目光中掀開窗簾衣角向外開。
送親的隊伍是由陳國大臣組成，他們面上並無喜色，暮氣沈沈的毫無朝氣。
在送親隊伍中的蘇幕言如有所感，他轉頭看向被十六人擡著的轎攆看去，葉婧精致可愛的臉猛地砸進他的眼中。
她今天真的很美。
身著一襲紅衣的她獨具魅力，那張並不傾國傾城的臉此時此刻讓蘇幕言驚艷萬分，攝人心魄。
曾幾何時，他戲弄葉婧，和葉婧打賭，打架，都得你死我活。
曾幾何時，他幻象自己某天能徹底征服那個倔強的女子。
曾幾何時，他想保護她一生，將她囚禁在身邊，即便是禁臠也心滿意足。
蘇幕言看著即將嫁人為婦的葉婧，心中微微酸澀。
葉婧消失的四年他像發瘋了一樣尋找，不放過任何一個關於她的消息，徹底不眠就為了驗證那空穴來風的消息是否正確。
他麻痹自己，不斷游說自己並不喜歡葉婧，他與葉婧只是普通的男女摯友。
可是，真的是這樣嘛？
為什麽看到她和秦昭在一起自己會憤怒，會酸澀，會嫉妒.....
論在一起的時間，蘇幕言覺得自己和葉婧算得上青梅竹馬。
論付出，自己並不比秦昭付出得少。
可是，她嫁的人卻是令他厭惡的秦昭。
蘇幕言覺得心臟像被一雙無形的手緊緊捏住，疼得厲害。
悲傷和痛楚在他俊美的臉上劃過，最終化成一句話：再打一架！
葉婧：“......”
275大婚（二）
“啪！”
清脆的鞭子聲響徹雲霄。
身著一身紅色吉服的秦昭看著緩緩走進宮門的花轎，俊朗非凡的臉笑意漸濃。
他本就生得俊美，一聲紅色朝服也掩不住他卓爾不群英姿，天生一副君臨天下王者氣勢，英俊無匹五官仿佛是用大理石雕刻出來，棱角分明線條，銳利深邃目光，不自覺得給人一種壓迫感！
“迎，皇後娘娘！”
隨著禮官的聲音落下，站在章臺上的秦昭緩緩走下臺階，他深邃的瞳眸緊緊的鎖定葉婧的轎攆。
秦昭神情莊重，每走一步笑容便增一分。
在文武百官的註視下，宮女們將轎攆的掀開，秦昭骨節分明的手伸向紅蓋頭下的葉婧，將她慢慢的牽扯轎攆。
“嘩。”
遮蓋住視線的紅蓋頭被掀開，葉婧這才發現自己正處在莊重宏偉的太極殿中。
莊重典雅的太極殿就在眼前，上一世她想來卻望而卻步的地方就在她腳底下，恍惚間，她看到了大燕歷代帝王在那不遠處的龍椅上坐著指點江山舌戰群儒的模樣。
琉璃瓦的重檐屋頂，朱漆門，同臺基，捆綁住了多少位歷代君王。
不遠處，那飛檐上的兩條龍，金鱗金甲，活靈活現，似欲騰空飛去。
與陳國的大殿相比，這裏少了幾分脂粉氣兒，多了權謀穩重的氣息。
她無法想象秦昭是用什麽手段讓群臣接受她一個外來者，一個以戰敗國的身份成為大燕母儀天下的皇後的。
他在自己看不見的地方俯瞰蕓蕓眾生，掌控大燕朝局，洞悉天下變化。
葉婧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也秦昭拜完天地，當她被秦昭拉著站在高臺之上受文武百官朝拜之時才反應過來。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皇後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隨著秦昭一聲平身，葉婧便被秦昭拉著出去了，上了城樓。
“小婧，我給你的婚禮不如瀛洲島上龍淵與綠腰的華麗，沒有那麽多絢爛的幻術，沒有甜言蜜語。”秦昭漆黑如墨的瞳孔愛意漸濃，“我要讓世人知道，你葉婧是我秦昭的皇後，要你受到萬人朝拜，萬人敬仰！”
溫暖和煦的春風吹在葉婧嬌嫩的臉上，她極目遠眺。
絢爛的陽光普灑在這遍眼都是的綠瓦紅墻之間，那突兀橫出的飛檐，那高高飄揚的商鋪招牌旗幟，那粼粼而來的車馬，那川流不息的行人，那一張張恬淡愜意的笑臉，無一不反襯出大燕民眾對於泱泱盛世的自得其樂。
“咚！”
響徹雲霄的鐘聲響起，皇城外昂首仰望的百信紛紛跪下來。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皇後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皇後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
數以萬計的百姓三呼萬歲，聲音嘹亮整齊氣勢如虹直沖雲霄。
風吹過葉婧的臉。
她有些迷茫。
術者無根，從無國度之別。
但是葉婧有，她是陳國帝姬，保護陳國子明的自認融化在她的骨髓裏，隨著血液在全身流淌。
她又機會改變陳國的命運，但是那只是一時的。
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陳國的龍氣已經徹底消失了，國運衰弱，皇帝昏庸臣民異心，術者的幹擾.....
種種種種原因的存在導致陳國腐朽到了骨髓，連血液中都帶著濃郁的腐敗氣息，猶如一灘絕望的死水。
天道運勢並不是依靠一己之力改寫的。
四年前，她選擇以另一種方式保護陳國子民的時候便放棄了陳國。
不破不立。
那個存在了千年的國度在數月前徹底消失。
如今，一個生機勃勃鬥志激昂的成果在眼前，葉婧前所未有的迷茫。
“這天下我不能與你共享，但苦難我能與你共嘗。”秦昭伸手拉過一臉迷茫的葉婧，“小婧，你願意與我一起守護大燕的安定繁榮嗎。”
身為帝王，秦昭分的清輕重。
大燕的天下雖然是秦氏執掌，卻不是秦氏的附屬品。
大燕是大燕子民的，秦氏不過是以另一種方式，另一種志高的身份執掌它，為它的興衰榮辱謀劃，為生活在這片大地上的百姓提供一個安全的生存環境罷了。
君是舟，臣是槳，百姓則是水，國土則是容納流水的大江大河。
水可載舟亦能覆舟。
“我...”葉婧側頭看著秦昭，如星晨般耀眼奪目的眸子中劃過一道覆雜的情緒，“身為大燕帝後我當然願意與你一同守護大燕，但是我是陳國帝姬，我陳國剛剛覆滅，這個問題很嚴肅，我暫時不能回答你。”
葉婧恩怨分明，她恨陳帝，恨葉嘉，恨陳國皇室，卻從未恨過陳國，那片生養他的土地。
也許是矯情，也許是心中還有遺憾，也許是愧疚。
葉婧不能做出與秦昭一同守護大燕的承諾。
她陰晴不定，性格乖張怪戾，為人多變卻是一個重諾的人。
秦昭笑容一怔，失落的情緒從他深邃的瞳孔中一閃而過，湧上心頭的豪言壯志似乎矮了一截。
“我會努力愛上大燕的。”葉婧反手握住那雙骨節分明，修長白皙的手，笑容滿面道：“如果真的無法愛上這個國度，那麽，我就會將對你的愛，每天增加一分，直至死亡讓你我陰陽相隔。”
無法愛上大燕有各種各樣的原因，但秦昭卻不會少愛一分。
“我就會將對你的愛，每天增加一分，直至死亡讓你我陰陽相隔。”
葉婧的話在秦昭的耳邊回響，他深邃的雙瞳閃出異樣的光芒，灼灼目光如烈日驕陽，幾乎要將葉婧融化。
秦昭反手摟住葉婧纖細的腰肢，修長的身體轉過來，俊美無疆的臉靠近葉婧，薄厚適中的唇甜蜜上揚，“小婧，我也愛你。”
秦昭並不是一個擅長表達情緒的人，他內斂，沈穩，不善於表達自己的心意。
他黑亮的雙瞳看著葉婧水潤粉嫩的雙唇，俯身印上去。
秦昭的吻淺嘗輒止，輕吻如微風拂面。
葉婧的臉卻火辣辣的熱，若不是身後有文武百官，下邊又有數萬黎民百姓，她定會反親回去。
276大婚（三）
秦昭和葉婧在雀樓上受萬民朝拜之後便分開行事了。
也僅在宮女的帶領下朝皇後居住的凝和宮走，一路上繁花似錦，紅色的綢緞和燈籠在直直的鋪到凝和宮中。
葉婧端坐在轎攆之上，手中拿著皇後授印，望著兩側高聳入雲的甬道，心情難以平靜。
大燕的皇宮巍峨壯觀，甬道尤其冗長，似乎永遠也走不到盡頭。
皇宮對葉婧來說不過是金絲雀的囚籠，不論囚籠如何光鮮亮麗金碧輝煌，它唯一的作用便是囚禁。
她生性自由散漫，更不是被人豢養的金絲雀。
葉婧知道，自己不屬於這裏，只屬於秦昭。
是雄鷹那就該奮激勃發翺翔於蒼穹之上俯瞰蕓蕓眾生，遲早，她都會離開的。
這裏關不住她。
“娘娘，請下轎。”
手持玉如意的宮女恭恭敬敬的站轎攆外輕柔的呼喚。
緊接著，一直骨肉勻稱的手從掀開簾子，“按照宮規，娘娘在入駐凝和宮之前去覲見坤寧宮中的太上皇和太後娘娘。”
隨著擋住人顏的簾子被掀開，一束陽光順著敞開的簾子罩在葉婧白皙秀致的臉上，全數落在那雙攝人心魄的眸子裏。
在刺目的陽光的照耀下，葉婧不適的閉眼。
“好。”
既來之則安之，嫁到大燕就要順著大燕的規矩。
葉婧只難易懂進退，明白什麽時候該幹什麽。
做工精致的嫁衣繡著騰飛的鳳凰於祥雲，為了顯示皇後威儀，尚衣局特意將裙角拉長了一部分，後擺更是有一丈長。
葉婧手中拿著象征吉祥如意的玉如意，騰不出手來。
一直沈默的跟在轎攆旁的朱兒三並不做兩步走到轎攆前，彎腰提起長的過分的裙角，“主人。”
她明艷動人的臉向來冰冷如霜，可今日卻有了一絲表情，像是懊惱，像是悔恨，又有一點不甘。
帶著皇後頭面的葉婧從轎攆中下來，她側頭看著低眉順目的朱兒一眼，飽滿水潤的唇抿了抿，而後對俯首帖耳的宮女道：“帝君可和本宮一起面見太上皇及太後？”
因前段時日都是用式神代替自己在驪山苑中，葉婧自然錯過了學習大燕宮規的時間。
她不是那種不懂裝懂的人，不懂就問。
問別人也許會讓人尷尬，可不問清楚，在如此重要的場合絕對會大丟顏面。
宮女道：“回娘娘，帝君欲娘娘是夫妻，自然要一同覲見。”
“嗯，知道了。”
大概是葉婧表現得太過平靜，那宮女楞了下，躬身向前帶路。
此時葉婧才發現，自己站在一個三岔路的路口，左側是來時的路，往前走是去凝和宮 ，右邊則是去坤寧宮的。
三月春風吹來溫暖的氣息，木棉花的花絮順著風鉆到葉婧的鼻子中，她強忍住打噴嚏的沖動，在朱兒的攙扶下朝坤寧宮走去。
坤寧宮的建築與皇宮其它建築有所區別，更有異域風格。
葉婧看著假山上的牛角標志，嗑在山石上的蘆笙還有不起眼處那個太陽標記，迷糊的眼神瞬間清明。
這標志，難道是......
“到了。”
聽到宮女的聲音，葉婧還未擡頭只覺得整個人被罩在陰影之中，秦昭磁性的聲音傳進她的耳裏，“我以為你還會再慢些的。”
“我...”
葉婧話還未說完，便被秦昭拉著向前走。
“一會兒不論父皇說什麽你都別放心上。”秦昭低頭看了看呆呆的葉婧，嘴角的笑意怎麽收也收不住。“你今天很美。”
想了四年的心上人今日終於成自己明媒正娶昭告天下的妻子，秦昭今天整個人都是神采飛揚的，多大的事都擋不住他的好心情。
自己長什麽樣葉婧很清楚，論美艷她比不過朱兒，論氣質她比不過林婉清，論賢惠......不好意思，這項氣質她沒有。
論狡詐天下之大，無人能比起左右了。
葉婧從迷茫中回過神來，她甜甜一笑，“恩，這話我愛聽，以後記得多說。”情話嘛，多多益善。
早早在坤寧宮外等候的宮人們見秦昭拉著葉婧甜甜蜜蜜的走來，當即跪下三呼萬歲。
進了坤寧宮正殿，葉婧便看著一臉肅容的燕帝端坐在寶座上，他身旁的婦人亦是端莊嫻雅，正笑瞇瞇的看著他們。
身著一身正紅宮裝的太後見秦昭兩人進殿，她看著旁邊的燕帝，笑道：“你看你這急性子，非得吵著要見新人，看看，昭兒小兩口來了你倒是擺起臉色來了。”
急性子？！
吵著見新人？！
別以為他不知道秦昭早就在坤寧宮前等著了，真的是將他這老父放在什麽位置！
燕帝擡起眼皮看了看秦昭，正想哼一聲，想到今天是他大婚的日子，便不由自主的把哼哼聲憋住了。
他深吸一口氣，嘴角扯了扯，“來了？”
秦昭笑容面面道：“見過父皇。”
說著，他拉著葉婧跪在宮人早就準備好的蒲團上，按照大燕的禮儀嗑了三個頭。
行完禮葉婧擡首看著寶座上的男人，他的年紀和陳帝相仿，白面無須，額頭上有深深的擡頭紋，眉宇間散發著戾氣，面容剛毅，看起來脾氣很不好的樣子。
葉婧第一次見到燕帝，心中有感慨。
上一世她未曾見過燕帝，只在術者聚會時的只言片語中得知這個恨術者與秦昭不想上下的燕帝。
燕帝死於疾病，至於什麽疾病，葉婧也沒做關心。
今日一見，卻是自己的公公了，有點......無所適從。
“你就是陳國元嘉帝姬？”燕帝審視著自己並不滿意的兒媳婦，他頓了頓，“不論以前如何，今日你成了昭兒的媳婦，我大燕的國母，過去的種種就該拋之腦後，眼睛往前看。”
他這幅高高在上的模樣讓葉婧有些反感。
“我聽說陳國皇室從出生開始便修習玄術，在大燕，玄術乃禁忌之法切不可妄用.....”
“咳咳。”
陳帝聽著太後的咳嗽聲，頓了頓，再看了看模樣乖巧可人的葉婧一眼，沈聲道：“就這樣吧。”
“他就是話多了點，婧兒別放在心上。”太後微笑著看向一旁的宮女，宮女捧著盒子走到葉婧面前，拿出一龍眼大的東珠遞給一旁的朱兒。
太後笑道：“本宮在這兒祝婧兒和昭兒白頭偕老，子孫滿堂。”
葉婧甜甜道：“多謝母後。”
除了東珠之外，燕帝和太後又給了葉婧許多賞賜，小到金銀珠寶，大到封地。
277再見
兩人折騰了兩個時辰才從坤寧宮走去。
白日裏是婚慶典禮，夜間便是夜宴。
太上皇和太後在婚宴上說了祝詞之後便離去，將宴會交給秦昭 他們。
秦昭和葉婧坐在宴請賓客的紫宸殿，接受文武百官以及外來使臣的祝賀。
消失了一整天的張儀穿著朝服走到大殿中敬酒道：“臣祝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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蠱毒必須要解除。
秦昭思慮的是，明日是他與葉婧的大婚典禮，他不想讓葉婧心事重重的與他成婚，明日她應該是開開心心快快樂樂的嫁給自己。
張儀心思玲瓏剔透，“帝君是想讓帝姬沒有心理負擔吧。”
秦昭點點頭。
被葉婧蠱毒之事一耽擱，張儀突然想起竄逃的林婉清，“林婉清還追麽？”
秦昭反問道：“你追得到？”
張儀偃旗息鼓，可憐巴巴道：“帝君微臣只是一個算命的，玄術只是略通皮毛嘛，方才林婉清被救走微臣根本沒察覺道那人的存在，可見他的玄術已經達臻之境了，追不上。”
那人的玄術必定在林婉清之上，可能只有巔峰時期的葉婧能與之一戰了。
張儀自從判出如意坊之後，玄術盡失去，後來在機緣巧合之下來到長陽，再拜師，從頭開始，繼而去了瀛洲島有了這一番際遇。
在玄術方面，葉婧乃不世出的天才，張儀自愧不如。
秦昭沈吟道：“既然追不上，那就趕緊找出路。”
此處被淩仙宗之人設下了陣法，秦昭轉了幾圈發現找不到出路之後，才回到陷入沈思中的張儀身邊。
張儀楞了下，“微臣遵命。”
他察言觀色本領極強，見秦昭面色焦急，便安慰道：“雖然不知道帝姬身上的蠱蟲是什麽，但是，蠱毒有一種極為特殊的機制，只要下蠱的那人不催動蠱蟲，或者蠱蟲沒遇到自己喜愛亦或是天敵便不會發生任何變化，換而言之，帝姬現在安全無虞。”
秦昭面黑如鐵。
若不是顧忌明日大婚，他恨不得立刻將葉婧體內的蠱蟲逼出來。
“呵呵呵。”張儀訕訕一笑，“玄術嘛微臣九竅通了八竅，不如讓微臣算一卦，算一卦...”
算卦當然算不出方向，卻能算出生門。
秦昭勉強同意。
既然張儀來了就說明姜堰也在不遠處，淩仙宗的人只要不是從天上飛出去必定會遇到姜堰。
半響後，張儀喜極而泣道：“算出來了，帝君，生門就在......”
張儀喜笑顏開的轉過身，便看見姜堰半跪在秦昭面前，“臣護駕不力，請帝君則罰！”
秦昭將太阿劍遞給他，自己雙手抱起葉婧面色難看道：“回宮後自己去尚刑司領罰，仁義巷中的人還在嗎？”
從林婉清將他纏住之時秦昭便想到了她的目的不是自己，而是仁義巷的陳帝。
當然，要是能當場給自己造成重擊或者讓葉婧殞命那再好不過。
姜堰雙手接過沾血的太阿劍，俊朗的面冷如霜，“幽王還在仁義巷中，葉嘉死了。”
陳帝和葉嘉兩個被拋棄的棋子被秦昭一同有盡在仁義巷中的廢棄王府中。
聽聞葉嘉死了，秦昭劍眉微擰，“淩仙宗的人殺的？”
葉嘉這顆廢棋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留不留無所謂。
秦昭知道淩仙宗大力尋找陳帝下落的原因便是想擁立陳帝為傀儡，回到剛剛打下的陳國國土上，再造出一些事情而後擾亂大燕的軍政，激起陳國人亡國之後的民憤，繼而獲得想要的利益。
但是，他們千方百計花大力氣殺掉葉嘉似乎沒有什麽意義。
“淩仙宗的人沒有找到仁義巷的具體位置。”姜堰頓了頓，道：“殺葉嘉的是如意坊坊主那個叫朱兒的貼身侍女。”
如意坊？
秦昭下意識看了一眼昏迷之中的葉婧，“好了，此時朕已經知道了。”
如意坊，如意坊，葉婧怎麽找到如意坊的？
此時，秦昭心情極為覆雜，就像自己沒穿衣服站在太陽下一樣，所有的秘密都被人看光了。
仁義巷乃長陽最為隱秘之地，她竟然神通廣大到這樣了麽。
震驚，驚愕，不可置信的情緒紛至沓來。
秦昭抱著葉婧的雙手抖了抖，此時，他覺得有些冷。
“朱兒將葉嘉千刀萬剮之後，還留了一句話。”
此刻，秦昭的心已經成一條緊繃的弦，他想要聽下去，又害怕聽到自己不想聽到的答案。
最終，秦昭拉扯住胡思亂想的思緒，艱澀道：“什麽話。”
姜堰道：“朱兒說她找了葉嘉那麽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今日自己剛好看到了，像葉嘉心狠毒辣之人活該千刀萬剮！”
“得來全不費工夫？”秦昭抓住重點，“葉嘉自己跑出去的？”
姜堰沈聲道：“不知葉嘉如何做的，她迷惑了守衛逃出了仁義巷，微臣在距離仁義巷十裏外看到她在逃命，緊接著朱兒便用詭異的玄術將葉嘉制服，用巨闕一刀一刀片了她......”
淩遲處死姜堰見過，卻沒見過像朱兒那麽血腥的殺人方式。
朱兒竟然用巨闕一刀一刀的割了葉嘉的皮肉，每一塊肉都均勻得像宮中禦廚一樣，整個地方只聽得到葉嘉痛苦的叫喊聲，血液流淌成河。
可朱兒冷冰冰的臉卻詭異的美麗，那張美艷得奪人心魄的臉讓人移不開眼睛，像罌粟一樣散發出致命的吸引力。
而她就像枯萎的花被灌溉一樣發出前所未有的活力......
整個場面就像一個慎重的儀式，而朱兒就是一時的主導者。
“整整一萬片.....”
說到此處，姜堰只覺得背上發涼，好像朱兒就站在他身後一般。
秦昭長長的舒了一口氣，他凝重的表情頓時松懈下來，“屍體處理了？”
姜堰道：“已經就地掩埋。”
“你做得很好。”秦昭抱著葉婧徑直往前奏，“隨朕一起去仁義巷。”
他向前走了兩步，似乎想到什麽腳步微微一頓，“張儀跟上。”
張儀汗涔涔的跟在秦昭身後，看著姜堰欲言又止，而後深吸一口氣，鄭重其事道：“真的一萬刀？！”
姜堰不太願意回想那血腥的場面，點點頭。
確定了葉嘉是被千刀萬剮，張儀心情很覆雜。
玄門中有句話叫做：千刀萬剮不入輪回。
朱兒此事做得太絕了，令人毛骨悚然。
不過，此事確實是如意坊的作風。
如意坊的人是瘋子從來都不是說說而已啊。
273賣身契
“微臣拜見帝君。”從一國之君變為階下囚的陳帝跪在幽王府前迎接秦昭。
眉目森嚴的秦昭抱著昏迷不醒的葉婧冷漠的看著蒼老了十歲的陳帝，俊美的面容不見半分笑容，“平身。”
陳帝年近五十，不過只隔了數月垂老得如花甲之年的老翁一般，需要人攙扶才能站起來。
“唔。”
一聲嚶嚀從秦昭懷裏傳出來，陳帝下意識的朝前看，誰知秦昭懷中人竟然定定的看著自己，那人黑白分明的大眼中滿師譏誚。
葉婧不在乎形象的打了一個哈欠，她拍拍秦昭寬闊的肩膀示意他將自己放下來。
考慮到葉婧身染蠱毒，秦昭小心點放下葉婧，猿臂緊緊的扣在葉婧纖細的腰上，扶著她。
“這是哪兒？”葉婧環顧四望，這才看清這裏的環境。
此時，她正處在一座五進五出的大院之中，背後是大門，大門兩側還有兩個小門，大門內外被重兵把守，森嚴得連只蚊子都飛不出去。
她前面站長烏泱泱一大片人，為首的正是局促不安的陳帝。
“陳帝啊...”葉婧拉長聲線，她精致白皙的臉上閃過一絲詫異，“好久不見了呢，咦，你怎麽這麽老了，葉嘉呢，她沒照顧你麽。”
整個大院中寂靜無聲，葉婧的聲音顯得格外大。
葉嘉在何處陳帝也不知情，他們雖然被關在一座府邸之中卻是分開的，來長陽數月了，他從未見過葉嘉。
“婧兒。”陳帝呆呆的看著面色紅潤的葉婧，期期艾艾道：“近些日子你過得可還好？”
相較於垂頭喪氣不見生機的陳帝，葉婧算得上精神飽滿了，她笑笑，“吃得好睡得好，不用忍饑挨餓很不錯，怎麽，你過得不好？”
葉婧輕輕撥開秦昭放在自己腰腹上的手，信不走到陳帝身前，在他耳邊低聲道：“能吃能睡你還想奢求什麽，想自由？還是想東山再起，介不介意本坊主送你上路？！”
她的聲音就像從九幽地獄裏發出來的一樣，帶著絲絲涼氣，森冷極了。
陳帝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哆嗦，一股涼意從他腳底升起，順著他的腳蔓延到身上，凍得他骨頭疼。
他忘了，葉婧對他恨之入骨，若非他是葉婧的生父，她定要將其千刀萬剮！
他忘了，葉婧是令人聞風喪膽的如意坊坊主，陰晴不定的妖人。
不僅是陳帝，連張儀和姜堰都驚愕的看向葉婧。
兩人之中張儀知道葉婧的身份，姜堰懷疑葉婧是不是如意坊坊主，他們從未聽過葉婧與陳帝之間有什麽心結，因此，對她出口之言震驚不已。
葉婧到底有多恨陳帝才會說出此番話啊！
葉婧別人似乎不受任何影響，她姣好的面容沒有任何變化，眼睛眨也不眨。
陳帝吶吶出言，“婧...”
“若想活下去你就安安分分的呆在這兒哪也不去。”葉婧繞著陳帝轉了一圈，她突然伸手朝陳帝腰間一探，摸出一顆黑色的藥丸出來仍在地上，用腳碾碎，“這是我給你的忠告，也是警告！”
那顆藥丸的作用於葉婧的隱身術相仿，陳帝雖然被幽禁一身玄術卻沒有被廢除，加之在陳國之時沈迷長生之術經常與淩仙宗之人煉丹，因而琢磨除了能短暫隱匿身形的丹藥。
在這裏的數月，陳帝緊拼緊湊，終於將丹藥煉制所需全部湊齊了，暗地裏避開監視者將東西練了出來，準備找個機會逃出去，沒想到被葉婧當眾識破，並且將丹藥碾碎。
希望盡失的陳帝暴跳如雷，他擡手就打。
揚在半空中的手還未打下去便被秦昭一腳踹開，“將幽王拖下去。”
秦昭下手不留情，陳帝被狠狠的踢了一腳，他氣血翻湧悶聲噴出一口鮮血，兩眼一插便暈過去了。
張儀看著護妻狂魔上身的秦昭心中暗暗打定主意，以後絕不要輕易惹葉婧不開心。
太闊怕了。
“我本意是...”秦昭嘆了一口氣，“我以為在成婚之前你想見見陳帝。”
葉婧背井離鄉來到長陽，秦昭想的是她孤身一人難免會思念親人所以帶將她帶來了，不期望能得到陳帝的祝福，至少在成婚之前讓長輩知曉這個訊息。
沒想到，竟然會變成這樣。
葉婧甜甜一笑，“你不必自責，唔，你的行動成功取悅了我，我很開心。”她很享受被秦昭呵護的感覺。
秦昭見她並沒有因此受到影響，拉著葉婧便離開了。
因政務繁忙，他們到了長陽城後，秦昭和姜堰與葉婧分道揚鑣，只剩下張儀孤零零的站在原處，局促不安的看著葉婧。
張儀有點怕葉婧，倒是怕她乖張怪戾的性格，而是怕葉婧突然發難問‘詭’在何處。
“師兄下午有空？”葉婧掀開車簾看著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的張儀，淡淡道：“我們談談。”
張儀下意識問：“談什麽？”
葉婧睨了他一眼，“你覺得呢。”
張儀攤手望天，他真的很害怕和葉婧獨處啊！
回到驪山苑，張儀心事重重的喝著茶，忐忑的看著從珠簾中走出來的人，訕訕一笑，“師妹有話直說，張儀能辦到的，比竭盡所能。”
拿著筆墨紙硯的葉婧擡頭看了他一眼，將寫好的東西放在他面前，“簽了。”
那是一張黃紙，黃紙上蓋著如意坊坊主的印章，張儀放下茶杯慎重的拿起黃紙看了看。
半響後，他不解道：“為何讓我去尋如意坊繼承人？”
如意坊繼承人向來是如意坊坊主親自尋覓，難道葉婧做什麽驚天動地之事？
自從判出如意坊，張儀便對如意坊之事諱莫如深，甚至想都不願意想，直到在瀛洲島偶然遇見葉婧，那時他才相信師傅蘇清河的話。
——天命不可違。
初次見到葉婧之時張儀便震驚不已，她一聲傲視天下的氣場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直到葉婧果斷沈島，張儀才正視葉婧，這個小師妹才是最適合當如意坊坊主的人。
她做事果斷決絕，不拖泥帶水。
因此，看到黃紙上的內容之時張儀便猜想她倒地要幹什麽。
“除了找到如意坊下一任坊主之外我還需要你終身保護我兄長葉謙。”葉婧將朱砂筆遞給張儀，“一年之內我要見到下一任如意坊繼承人，若你簽下這份條約，我教你如何拯救被成詭術妖姬的至親，讓其轉入輪回。”
張儀知道，這是一個天大的誘惑。
被做成詭術妖姬的人是不入輪回的。
而且......葉婧的條件看起來也還算合理......
猶豫半響之後，張儀簽下了賣身契。
274大婚（一）
燕帝大婚，八方來賀。
葉婧雙手平攤，她看著銅鏡中一聲紅衣的自己怔怔出神。
身著以紅黃兩色為主的金銀絲鸞鳥朝鳳繡紋朝服，兩袖旁繡著大朵，鮮艷無比。
裙子帶有袍，很長，裙板上繡著銀鳳圖案，華麗無比。
一頭烏黑的墜馬讚上戴著彩珠鏈，生動有趣。旁邊帶有金步搖，雅觀美麗。
鞋子是金色的，在不大引人註意的裙下閃閃發光。
這真的是她？
不對，不論在陳國還是大燕，鳳凰象征皆是皇後的象征，葉婧記得自己分明是貴妃來著，為何穿一身皇後的行頭？
宮女擡頭，見葉婧面上並無喜色，忐忑道：“娘娘，這妝容可有何不妥？”
“這一生正紅怕是不妥。”葉婧想了想，雖然貴妃走的是側門，她卻代表陳國，今日定然會有陳國之人前來觀禮，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秦昭大婚，臣子們必然也得到場恭賀，那些都是在爾虞我詐的朝堂中留下來的佼佼者，若讓大燕臣民看到了必定會勃然大怒，此次婚禮定會為人詬病。
不知怎的，根本不在乎名分地位，以及他人眼光的葉婧破天荒的為秦昭著想起來。
宮女詫異道：“娘娘乃我大燕正統皇後，有何不妥。”
皇後？
葉婧楞了，“夏路，將冊書拿來。”她回來之後便沒看過冊封詔書。
夏路迎著小臉將冊封的聖旨找出來交給葉婧。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葉氏攸德，溫婉淑德、嫻雅端莊，著，冊封為後，六宮表率，為天下之母儀以冊寶立爾為皇後。
內馭後宮諸嬪，以興宗室；外輔朕躬，以明法度、以近賢臣。使四海同遵王化，萬方共仰皇朝。
欽此！”
秦昭的字筆力勁挺，橫豎撇捺剛勁有力。
正所謂字如其人，葉婧攤開聖旨之時，大氣磅礴之感撲面而來。
“這是什麽時候的事？”葉婧將聖旨收好遞給夏路。
她乃戰敗之國的帝姬，如何能成為大燕母儀天下的正統皇後呢。
並非葉婧不願意，她身心自由不在乎名利，生在皇家她知道這件事的難度難於登天。
秦昭除了說服除了宮中太後以及太上皇之外，最終要的是以什麽理由立她為皇後才能堵住文武百官的悠悠眾口。
夏路道：“聖旨是七日前帝君寫下的。”他也不清楚秦昭是怎麽做到的，心中唯有兩個字來形容他對秦昭的感覺。
——敬佩。
不論在感情方面還是在治國策略。
大燕的文武百官可不是陳國屍位素餐的文武百官，都不是吃素的。
葉婧昨日才到，夏路只言送來聖旨的時間，宮女們只當葉婧忘了秦昭下旨的時間，絕不會多想。
葉婧微微一笑，“本宮知道了。”她打心底高興。
宮女將大紅蓋頭蓋在葉婧頭上，她們小心翼翼的牽著葉婧的手帶著她上轎攆，剛走到門口便被一個身著紅色衣衫的少女攔住。
少女模樣大約十七八歲，她膚如凝脂，眉間一點朱砂痣是的她更加明艷動人。
驪山苑突然出現這麽一個身上背著兇器面冷如霜的女子，宮人們只當是刺客，尖叫起來：“來人！有刺客！”
少女紅色的雙瞳冷得像冰，她猶豫片刻，卸下身上的巨劍冷淡道：“誤會了，我不是刺客，我乃元嘉帝姬的貼身侍女朱兒。”
站在葉婧身邊的夏路笑面相迎，連忙對驚慌失措的宮女和拔刀相向的侍衛解釋道：“朱兒確實是帝姬的貼身侍女，前些時日帝姬讓朱兒去辦了點事未曾路面。”
說話間，夏路側頭看著葉婧，“帝姬，朱兒回來了。”
通過血契，葉婧知道朱兒回來了。
同時，她察覺到了朱兒似乎如往日不同。
半響後，葉婧淡淡道：“既然回來了，怎麽還不過來扶本宮。”
朱兒紅如火的瞳眸一亮，繼而又暗了下去。
葉婧從不在熟人面前自稱本宮，本坊主，本宮主......
最後，她將巨闕綁在身上，一步一步的走到葉婧身邊，而後牽起她的手。
一路上，主仆二人相顧無言，沈默著，沈默著。
因葉婧是曾經的他國帝姬，屬於外來者，所以得從驪山苑進宮門而不是在宮中先跪拜太上皇，太後之後再到太極殿大婚。
上了轎攆，葉婧聽著窗外鑼鼓喧天的響聲，心情無比覆雜。
若此時蘇幕言能在該有多好，方橫斜師兄在也好，有她一個熟悉的人在都好。
可惜，一個都不在。
另一個，根本算不上熟人，只不過是如意坊的叛徒罷了。
“主人，蘇宗主來了，他在送親隊伍中。”
朱兒的意識突然傳到葉婧的耳裏，是通過兩人之間的血契連接起來的。
“來了？”葉婧掀開蓋頭，她在宮女詫異的目光中掀開窗簾衣角向外開。
送親的隊伍是由陳國大臣組成，他們面上並無喜色，暮氣沈沈的毫無朝氣。
在送親隊伍中的蘇幕言如有所感，他轉頭看向被十六人擡著的轎攆看去，葉婧精致可愛的臉猛地砸進他的眼中。
她今天真的很美。
身著一襲紅衣的她獨具魅力，那張並不傾國傾城的臉此時此刻讓蘇幕言驚艷萬分，攝人心魄。
曾幾何時，他戲弄葉婧，和葉婧打賭，打架，都得你死我活。
曾幾何時，他幻象自己某天能徹底征服那個倔強的女子。
曾幾何時，他想保護她一生，將她囚禁在身邊，即便是禁臠也心滿意足。
蘇幕言看著即將嫁人為婦的葉婧，心中微微酸澀。
葉婧消失的四年他像發瘋了一樣尋找，不放過任何一個關於她的消息，徹底不眠就為了驗證那空穴來風的消息是否正確。
他麻痹自己，不斷游說自己並不喜歡葉婧，他與葉婧只是普通的男女摯友。
可是，真的是這樣嘛？
為什麽看到她和秦昭在一起自己會憤怒，會酸澀，會嫉妒.....
論在一起的時間，蘇幕言覺得自己和葉婧算得上青梅竹馬。
論付出，自己並不比秦昭付出得少。
可是，她嫁的人卻是令他厭惡的秦昭。
蘇幕言覺得心臟像被一雙無形的手緊緊捏住，疼得厲害。
悲傷和痛楚在他俊美的臉上劃過，最終化成一句話：再打一架！
葉婧：“......”
275大婚（二）
“啪！”
清脆的鞭子聲響徹雲霄。
身著一身紅色吉服的秦昭看著緩緩走進宮門的花轎，俊朗非凡的臉笑意漸濃。
他本就生得俊美，一聲紅色朝服也掩不住他卓爾不群英姿，天生一副君臨天下王者氣勢，英俊無匹五官仿佛是用大理石雕刻出來，棱角分明線條，銳利深邃目光，不自覺得給人一種壓迫感！
“迎，皇後娘娘！”
隨著禮官的聲音落下，站在章臺上的秦昭緩緩走下臺階，他深邃的瞳眸緊緊的鎖定葉婧的轎攆。
秦昭神情莊重，每走一步笑容便增一分。
在文武百官的註視下，宮女們將轎攆的掀開，秦昭骨節分明的手伸向紅蓋頭下的葉婧，將她慢慢的牽扯轎攆。
“嘩。”
遮蓋住視線的紅蓋頭被掀開，葉婧這才發現自己正處在莊重宏偉的太極殿中。
莊重典雅的太極殿就在眼前，上一世她想來卻望而卻步的地方就在她腳底下，恍惚間，她看到了大燕歷代帝王在那不遠處的龍椅上坐著指點江山舌戰群儒的模樣。
琉璃瓦的重檐屋頂，朱漆門，同臺基，捆綁住了多少位歷代君王。
不遠處，那飛檐上的兩條龍，金鱗金甲，活靈活現，似欲騰空飛去。
與陳國的大殿相比，這裏少了幾分脂粉氣兒，多了權謀穩重的氣息。
她無法想象秦昭是用什麽手段讓群臣接受她一個外來者，一個以戰敗國的身份成為大燕母儀天下的皇後的。
他在自己看不見的地方俯瞰蕓蕓眾生，掌控大燕朝局，洞悉天下變化。
葉婧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也秦昭拜完天地，當她被秦昭拉著站在高臺之上受文武百官朝拜之時才反應過來。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皇後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隨著秦昭一聲平身，葉婧便被秦昭拉著出去了，上了城樓。
“小婧，我給你的婚禮不如瀛洲島上龍淵與綠腰的華麗，沒有那麽多絢爛的幻術，沒有甜言蜜語。”秦昭漆黑如墨的瞳孔愛意漸濃，“我要讓世人知道，你葉婧是我秦昭的皇後，要你受到萬人朝拜，萬人敬仰！”
溫暖和煦的春風吹在葉婧嬌嫩的臉上，她極目遠眺。
絢爛的陽光普灑在這遍眼都是的綠瓦紅墻之間，那突兀橫出的飛檐，那高高飄揚的商鋪招牌旗幟，那粼粼而來的車馬，那川流不息的行人，那一張張恬淡愜意的笑臉，無一不反襯出大燕民眾對於泱泱盛世的自得其樂。
“咚！”
響徹雲霄的鐘聲響起，皇城外昂首仰望的百信紛紛跪下來。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皇後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皇後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
數以萬計的百姓三呼萬歲，聲音嘹亮整齊氣勢如虹直沖雲霄。
風吹過葉婧的臉。
她有些迷茫。
術者無根，從無國度之別。
但是葉婧有，她是陳國帝姬，保護陳國子明的自認融化在她的骨髓裏，隨著血液在全身流淌。
她又機會改變陳國的命運，但是那只是一時的。
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陳國的龍氣已經徹底消失了，國運衰弱，皇帝昏庸臣民異心，術者的幹擾.....
種種種種原因的存在導致陳國腐朽到了骨髓，連血液中都帶著濃郁的腐敗氣息，猶如一灘絕望的死水。
天道運勢並不是依靠一己之力改寫的。
四年前，她選擇以另一種方式保護陳國子民的時候便放棄了陳國。
不破不立。
那個存在了千年的國度在數月前徹底消失。
如今，一個生機勃勃鬥志激昂的成果在眼前，葉婧前所未有的迷茫。
“這天下我不能與你共享，但苦難我能與你共嘗。”秦昭伸手拉過一臉迷茫的葉婧，“小婧，你願意與我一起守護大燕的安定繁榮嗎。”
身為帝王，秦昭分的清輕重。
大燕的天下雖然是秦氏執掌，卻不是秦氏的附屬品。
大燕是大燕子民的，秦氏不過是以另一種方式，另一種志高的身份執掌它，為它的興衰榮辱謀劃，為生活在這片大地上的百姓提供一個安全的生存環境罷了。
君是舟，臣是槳，百姓則是水，國土則是容納流水的大江大河。
水可載舟亦能覆舟。
“我...”葉婧側頭看著秦昭，如星晨般耀眼奪目的眸子中劃過一道覆雜的情緒，“身為大燕帝後我當然願意與你一同守護大燕，但是我是陳國帝姬，我陳國剛剛覆滅，這個問題很嚴肅，我暫時不能回答你。”
葉婧恩怨分明，她恨陳帝，恨葉嘉，恨陳國皇室，卻從未恨過陳國，那片生養他的土地。
也許是矯情，也許是心中還有遺憾，也許是愧疚。
葉婧不能做出與秦昭一同守護大燕的承諾。
她陰晴不定，性格乖張怪戾，為人多變卻是一個重諾的人。
秦昭笑容一怔，失落的情緒從他深邃的瞳孔中一閃而過，湧上心頭的豪言壯志似乎矮了一截。
“我會努力愛上大燕的。”葉婧反手握住那雙骨節分明，修長白皙的手，笑容滿面道：“如果真的無法愛上這個國度，那麽，我就會將對你的愛，每天增加一分，直至死亡讓你我陰陽相隔。”
無法愛上大燕有各種各樣的原因，但秦昭卻不會少愛一分。
“我就會將對你的愛，每天增加一分，直至死亡讓你我陰陽相隔。”
葉婧的話在秦昭的耳邊回響，他深邃的雙瞳閃出異樣的光芒，灼灼目光如烈日驕陽，幾乎要將葉婧融化。
秦昭反手摟住葉婧纖細的腰肢，修長的身體轉過來，俊美無疆的臉靠近葉婧，薄厚適中的唇甜蜜上揚，“小婧，我也愛你。”
秦昭並不是一個擅長表達情緒的人，他內斂，沈穩，不善於表達自己的心意。
他黑亮的雙瞳看著葉婧水潤粉嫩的雙唇，俯身印上去。
秦昭的吻淺嘗輒止，輕吻如微風拂面。
葉婧的臉卻火辣辣的熱，若不是身後有文武百官，下邊又有數萬黎民百姓，她定會反親回去。
276大婚（三）
秦昭和葉婧在雀樓上受萬民朝拜之後便分開行事了。
也僅在宮女的帶領下朝皇後居住的凝和宮走，一路上繁花似錦，紅色的綢緞和燈籠在直直的鋪到凝和宮中。
葉婧端坐在轎攆之上，手中拿著皇後授印，望著兩側高聳入雲的甬道，心情難以平靜。
大燕的皇宮巍峨壯觀，甬道尤其冗長，似乎永遠也走不到盡頭。
皇宮對葉婧來說不過是金絲雀的囚籠，不論囚籠如何光鮮亮麗金碧輝煌，它唯一的作用便是囚禁。
她生性自由散漫，更不是被人豢養的金絲雀。
葉婧知道，自己不屬於這裏，只屬於秦昭。
是雄鷹那就該奮激勃發翺翔於蒼穹之上俯瞰蕓蕓眾生，遲早，她都會離開的。
這裏關不住她。
“娘娘，請下轎。”
手持玉如意的宮女恭恭敬敬的站轎攆外輕柔的呼喚。
緊接著，一直骨肉勻稱的手從掀開簾子，“按照宮規，娘娘在入駐凝和宮之前去覲見坤寧宮中的太上皇和太後娘娘。”
隨著擋住人顏的簾子被掀開，一束陽光順著敞開的簾子罩在葉婧白皙秀致的臉上，全數落在那雙攝人心魄的眸子裏。
在刺目的陽光的照耀下，葉婧不適的閉眼。
“好。”
既來之則安之，嫁到大燕就要順著大燕的規矩。
葉婧只難易懂進退，明白什麽時候該幹什麽。
做工精致的嫁衣繡著騰飛的鳳凰於祥雲，為了顯示皇後威儀，尚衣局特意將裙角拉長了一部分，後擺更是有一丈長。
葉婧手中拿著象征吉祥如意的玉如意，騰不出手來。
一直沈默的跟在轎攆旁的朱兒三並不做兩步走到轎攆前，彎腰提起長的過分的裙角，“主人。”
她明艷動人的臉向來冰冷如霜，可今日卻有了一絲表情，像是懊惱，像是悔恨，又有一點不甘。
帶著皇後頭面的葉婧從轎攆中下來，她側頭看著低眉順目的朱兒一眼，飽滿水潤的唇抿了抿，而後對俯首帖耳的宮女道：“帝君可和本宮一起面見太上皇及太後？”
因前段時日都是用式神代替自己在驪山苑中，葉婧自然錯過了學習大燕宮規的時間。
她不是那種不懂裝懂的人，不懂就問。
問別人也許會讓人尷尬，可不問清楚，在如此重要的場合絕對會大丟顏面。
宮女道：“回娘娘，帝君欲娘娘是夫妻，自然要一同覲見。”
“嗯，知道了。”
大概是葉婧表現得太過平靜，那宮女楞了下，躬身向前帶路。
此時葉婧才發現，自己站在一個三岔路的路口，左側是來時的路，往前走是去凝和宮 ，右邊則是去坤寧宮的。
三月春風吹來溫暖的氣息，木棉花的花絮順著風鉆到葉婧的鼻子中，她強忍住打噴嚏的沖動，在朱兒的攙扶下朝坤寧宮走去。
坤寧宮的建築與皇宮其它建築有所區別，更有異域風格。
葉婧看著假山上的牛角標志，嗑在山石上的蘆笙還有不起眼處那個太陽標記，迷糊的眼神瞬間清明。
這標志，難道是......
“到了。”
聽到宮女的聲音，葉婧還未擡頭只覺得整個人被罩在陰影之中，秦昭磁性的聲音傳進她的耳裏，“我以為你還會再慢些的。”
“我...”
葉婧話還未說完，便被秦昭拉著向前走。
“一會兒不論父皇說什麽你都別放心上。”秦昭低頭看了看呆呆的葉婧，嘴角的笑意怎麽收也收不住。“你今天很美。”
想了四年的心上人今日終於成自己明媒正娶昭告天下的妻子，秦昭今天整個人都是神采飛揚的，多大的事都擋不住他的好心情。
自己長什麽樣葉婧很清楚，論美艷她比不過朱兒，論氣質她比不過林婉清，論賢惠......不好意思，這項氣質她沒有。
論狡詐天下之大，無人能比起左右了。
葉婧從迷茫中回過神來，她甜甜一笑，“恩，這話我愛聽，以後記得多說。”情話嘛，多多益善。
早早在坤寧宮外等候的宮人們見秦昭拉著葉婧甜甜蜜蜜的走來，當即跪下三呼萬歲。
進了坤寧宮正殿，葉婧便看著一臉肅容的燕帝端坐在寶座上，他身旁的婦人亦是端莊嫻雅，正笑瞇瞇的看著他們。
身著一身正紅宮裝的太後見秦昭兩人進殿，她看著旁邊的燕帝，笑道：“你看你這急性子，非得吵著要見新人，看看，昭兒小兩口來了你倒是擺起臉色來了。”
急性子？！
吵著見新人？！
別以為他不知道秦昭早就在坤寧宮前等著了，真的是將他這老父放在什麽位置！
燕帝擡起眼皮看了看秦昭，正想哼一聲，想到今天是他大婚的日子，便不由自主的把哼哼聲憋住了。
他深吸一口氣，嘴角扯了扯，“來了？”
秦昭笑容面面道：“見過父皇。”
說著，他拉著葉婧跪在宮人早就準備好的蒲團上，按照大燕的禮儀嗑了三個頭。
行完禮葉婧擡首看著寶座上的男人，他的年紀和陳帝相仿，白面無須，額頭上有深深的擡頭紋，眉宇間散發著戾氣，面容剛毅，看起來脾氣很不好的樣子。
葉婧第一次見到燕帝，心中有感慨。
上一世她未曾見過燕帝，只在術者聚會時的只言片語中得知這個恨術者與秦昭不想上下的燕帝。
燕帝死於疾病，至於什麽疾病，葉婧也沒做關心。
今日一見，卻是自己的公公了，有點......無所適從。
“你就是陳國元嘉帝姬？”燕帝審視著自己並不滿意的兒媳婦，他頓了頓，“不論以前如何，今日你成了昭兒的媳婦，我大燕的國母，過去的種種就該拋之腦後，眼睛往前看。”
他這幅高高在上的模樣讓葉婧有些反感。
“我聽說陳國皇室從出生開始便修習玄術，在大燕，玄術乃禁忌之法切不可妄用.....”
“咳咳。”
陳帝聽著太後的咳嗽聲，頓了頓，再看了看模樣乖巧可人的葉婧一眼，沈聲道：“就這樣吧。”
“他就是話多了點，婧兒別放在心上。”太後微笑著看向一旁的宮女，宮女捧著盒子走到葉婧面前，拿出一龍眼大的東珠遞給一旁的朱兒。
太後笑道：“本宮在這兒祝婧兒和昭兒白頭偕老，子孫滿堂。”
葉婧甜甜道：“多謝母後。”
除了東珠之外，燕帝和太後又給了葉婧許多賞賜，小到金銀珠寶，大到封地。
277再見
兩人折騰了兩個時辰才從坤寧宮走去。
白日裏是婚慶典禮，夜間便是夜宴。
太上皇和太後在婚宴上說了祝詞之後便離去，將宴會交給秦昭 他們。
秦昭和葉婧坐在宴請賓客的紫宸殿，接受文武百官以及外來使臣的祝賀。
消失了一整天的張儀穿著朝服走到大殿中敬酒道：“臣祝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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