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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關 (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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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的遺憾的便是,葉婧通天靈力消失殆盡,朱兒不知道是喜是悲。

“兩位請隨我來,此路途中兇險萬分,兩位貴人跟在我身後可千萬別被眼前的幻境迷了眼,否則身心受損,我如意坊可不服這個責。”

朱兒以主人的姿態迎接當世兩大豪傑,她是臨東山的守護者,在主人昏睡的情況下當然有權利邀請別人山上,更別說這兩個為了救葉婧赴湯蹈火之人,他們是葉婧的恩人,自然是如意坊的恩人,當然能夠被臨東山接納。

秦昭走到朱兒面前,朱兒楞了下,而後將葉婧放在他懷裏。

“你回家了。”眉目森嚴的秦昭笑了笑,他俊美的容顏因這個笑容變得愈發好看,他從失去葉婧的驚恐中走出來,看著懷中安然無恙心愛之人,腳步也變得輕快了。

蘇幕言看著漫天飛舞的梨花,他推開礙眼的花枝,第一次打量童年時的世外桃源。

他在這裏生活了十四年,對這裏有別樣的眷念之感,相較於淩仙宗,他對臨東山北門的了解可以算是了如指掌,這裏每一塊磚石他都摸過,每一顆梨樹都劃過,他最美好和最痛苦的記憶都掩埋在層層疊疊的花瓣之中。

如果葉婧醒來,他一定要當面問清楚蘇清河的所在之處,一個人絕對不可能平白無故的消失了,他傾盡離仙宗的勢力都沒有找到關於父親的蹤跡,太不尋常了。

聽到秦昭的聲音,蘇幕言撥開擋住自己的花枝,正色道:“秦昭,如今葉婧重傷已愈,你大燕的鐵騎已經將我陳國的山河碾碎,當年你承諾過本宗主之事可還算數。”

陳國依然成為刀上魚肉,大燕和北齊一決雌雄的引線便在兩日後的陳宮麗水殿中,大燕控制住陳國,還是北齊兵不血刃拿下陳國就在此次會面上了,秦昭手段固然淩厲,但周敏言也不是等閑之輩。

蘇幕言發現,周敏言只要淩仙宗沾邊便厄運不斷,煮熟的鴨子都能飛了,比如此次的引天大陣,向天借壽反倒是讓葉婧撿了個便宜,好像冥冥之中自有定數一般。

“我大燕鐵騎確實南上,但是,我燕國將士所過之處不曾上過任何一個平民百姓,投誠的一律接納,不徇私枉法不殘害無辜。”說這話的時候,秦昭想起來望龍山上以陳國帝姬身份,對開誠布公的葉婧,不由自主的笑了。

國仇和家恨秦昭分的很清楚,戰爭打的是國力,國力便是財力,民,國之根本,身為一國之君必然需要廣闊的胸襟,如果連普通百姓都無法容納的話,如何統領四海八荒,還天下百姓一個太平。

“自然算數。”秦昭抱緊了懷中人,俊逸非凡的臉上一片淡然,“我大燕對待自己的子民向來寬厚親和。”他說的是大燕子民,對待術者,秦昭向來都是一個字:

——壓。

將術者一網打盡是極其困難之事,若秦昭吞並陳國,那些術者安安分分的他還能懷柔,如若心生反骨,便會以雷霆手段絞殺,殺雞儆猴,看誰敢上躥下跳。

身為一國之君,秦昭很清楚術者給一個國家帶來的混亂和制造混亂的能力,陳國便是一個血淋淋的例子,他不會讓術者成為大燕的阻礙,亦不會讓大燕淪為第二個陳國。

至於如何將術者打壓得擡不起頭來,那就得從長計議了,那是一項費時費力的大工程,稍有處理不慎便會讓大燕處於暴亂之中。

比如蘇幕言這類振臂一呼便能陳國掀起一股血雨腥風的玄門大能,還有將勢力轉移到北齊的淩仙宗,以及......

秦昭看著縹緲如仙境,美得如夢似幻的臨東山,他心上人的如意坊都是不穩定因素,這些能讓江山動搖的玄門都是不能存在的,他看著葉婧甜美的睡顏,心中升起無限的擔憂。

葉婧知道秦昭的目的,而秦昭卻不知道葉婧所想,她是要發揚玄門勢力還是解散如意坊?

她至始至終都未曾透露過自己真實所想,卻一而再再而三的強調陳國百姓的性命安全。

秦昭猜不透也不願意去猜想,不論是面對蘇幕言還是葉婧,他都無法正面回應,如若他們需要一個確切的答案,那邊是:大燕,不允許有怪力亂神的術者出現。

這是秦昭的底線,亦是大燕的底線。

術者,詭也,不可信。

189再回臨東山(二)

三人走出幻陣過後一座矮屋便出現在眾人面前,矮屋雖然叫做矮屋其實並沒有想象中那麽矮,陳國尋常房屋一般分為上下兩層,矮屋只有一層,只有兩丈左右高。

如鵝毛大雪一樣的梨花花瓣鋪矮屋青色的磚瓦,像給它添加了一層花作的外衫一般。

抱著葉婧的秦昭第一次看清楚矮屋的模樣,它不像淩仙宗上的宮殿一般壯觀巍峨,氣勢恢宏,卻散發著一種古老的韻味,站在矮屋面前,反而生出一種自己渺小如螻蟻的感覺。

“帝君,宗主,請。”朱兒立於矮屋面前,她聲音極清極冷,不含一絲情緒,好似根本不認識秦昭和蘇幕言一般。

朱兒的來歷蘇幕言大致也能猜到幾分,他雙手環胸,揚起俊臉,趾高氣昂的走進矮屋,咋一看,好像他就是這裏的主人而不是客人一般,隨意極了。

這四年來,秦昭和朱兒接觸很多次,他也清楚朱兒的性格,這世上除了葉婧,沒人能調動她的情緒。

進入屋子的瞬間,一股暖意撲面而來,叫人心曠神怡。

朱兒從秦昭手裏接過還在昏睡的葉婧之後,端了一杯熱茶走進花廳。“兩位慢用。”

青花茶杯上描繪的不是花草樹木,而是一些故事傳說,秦昭端著茶杯看著上邊所描繪的故事後,細細品了一口茗茶。

此時天色已晚,明日便是三方會談之時了,秦昭身為大燕的帝君必須在場,此地不宜久留,現在葉婧已轉危為安了,他也暫時沒有留下來的必要。】

離別前,秦昭在朱兒的指引下去了葉婧的房間。

葉婧房內的陳設與平常屋舍並無差別,古琴立在角落,銅鏡擱置在木制的梳妝臺上,滿足字都是那麽清新閑適。

窗臺上中種植著四季繁花,女子獨有的梳妝臺上,胭脂水粉一應俱全。

若非要說出一個不同之處,那邊是梳妝臺上放著一沓黃紙,還有寫符咒用的朱砂,其餘的並無差別。

淡淡的檀香木充斥整個房間,鏤空的雕花桕中射入斑斑點點細碎的陽光打在葉婧的臉上,讓她看起來格外乖巧。

這是一張能迷惑人的臉龐。

秦昭走到雕花大床床邊,他靜靜的站了會兒,俯下身,輕柔的撫摸葉婧白皙如玉的臉頰,手感異常柔滑,讓他愛不釋手:“我們來日方長。”

來日方長。

突然,秦昭喜歡上了這個詞。

周敏言向天借壽的計劃是以失敗告終,淩仙宗費盡心機也沒能讓他如願以償,反倒是當葉婧撿了個便宜。

功虧於潰的淩仙宗絕不會善罷甘休,好在臨東山十分隱秘,陳國玄門尋找了近千年都沒能找到如意坊真正的所在位置,這也說明了淩仙宗的隱蔽性和安全性。

又蘇幕言和主而在,秦昭暫時不怎麽擔心葉婧的安危。

“我走了,過幾日我來接你回家。”

秦昭說完之後,戀戀不舍的看了看葉婧,而後轉身出門,在朱兒的引導下走出了臨東山。

看著秦昭離去的身影,朱兒將從不離身的巨闕從拔出來。

“鐺!”

巨闕出鞘的瞬間,彌漫在臨東山上終年不散的霧氣尋音而來,環繞在朱兒身側。

此時,朱兒如處在漩渦中心一般,她雙手高舉手中利劍,頭頂上是盤旋滾動的濃霧。

成千上萬條濃霧匯聚成一股純白色的龍卷風,霧龍卷在巨闕發出的紅光的引導下,像純白的巨龍一樣直沖天際。

臨東山的梨花被卷起,隨著霧龍卷直沖天際,香風陣陣。

“敕!”

朱兒冷冷地呵斥一聲,霧龍卷在空中突然爆裂開來,形成一個碩大的蘑菇雲。

蘑菇雲以極快的毒素散開來,化作絲絲冰涼如霜的霧氣將臨東山全部罩住,霧氣落將臨東山罩住的法陣之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修覆著臨東山的有些破損的陣法。

緊接著,隨霧龍卷一起騰飛至九天的花瓣密密匝匝的從從天而降。

這些花瓣穿過透明的法陣,像無害的柔美花朵隨風飄落在臨東山方圓十裏之地。

“嗷嗷嗷嗷!”

“啊啊啊!”

“這是什麽東西!”

“花瓣,是花瓣!”

“跑,快跑,我們會死的!”

......

朱兒物資站在臨東山外的亭子中,居高臨下的俯瞰臨東山下的一切,她面無標槍,想一尊冷面雕像一樣。

臨東山方圓二十裏之內絕無人煙,野獸之類的也極少出現。

方才,朱兒使用的那一招被葉婧命名為“天女散花”的殺招便是臨東山處理窺視它存在的陣法,陣法一出,除了被陣法罩住的臨東山之外。

臨東山方圓十裏之內所有的活物都會被這些看起來芬芳無害的花瓣趕盡殺絕,這些花瓣遇到活物便化作致命的暗器,將方圓十裏之內的活物趕盡殺絕,不留一個活口。

如意坊妖人的名字並非說過說而已,它確實很邪門。

陳國戰亂開始之後,臨東山方圓五十裏少見人煙,到這裏來的,幾乎都是淩仙宗之人。

“天女散花”當然也有誤傷之人,那些人也許是路過,也許是為了打獵.....不論何種原因,死在此地,只能怪自己運氣不好。

布置完陣法,朱兒從梨花林中走回矮屋。

矮屋之中,蘇幕言端坐在花廳的一側,他身著紫色錦衣,面對窗臺。

朱兒瞬間蘇幕言的方向看去,窗臺上放著一株似是非石似木非木植株,它整體呈現灰色,像花又像樹,這便是扶桑木了。

扶桑木的模樣像一根灰色的竹子,頂部是一朵灰色的花朵,枝幹中心有一條血色的線條。

血線從根部延伸至頂部,它是整株植物唯一的顏色。

扶桑木雖然長相奇怪,蘇幕言卻從其中感受到了勃勃生機,還有一股強大的力量。

這股神秘的力量讓他忍不住去一探究竟,這植株實在是太奇怪了。

“誒誒誒誒,住手住手。”

蘇幕言白皙修長的手剛剛伸到扶桑木上空便被一個聲音喝止,他收回手,轉頭看著笑得滿面春風的少女,笑道:“醒了。”

190玄術,不能滅!

葉婧笑道:“嗯,我若不早些醒過來,我的寶貝豈不任你蹂躪。”扶桑木的重要性蘇幕言不知道,這卻是如意坊的命門。

一株破花說得跟天地至寶一樣,蘇幕言別過臉,一臉不屑道:“什麽珍奇異寶本宗主沒見過,稀罕!”

葉婧不疾不徐的走到扶桑木旁,她看著那條延伸到花萼的血線,嘴角輕松上揚,“從小到大,你辣手摧的花還少?”

蘇幕言哼哼唧唧的說了兩聲,“我那是養不活,哪裏是辣手摧花?你眼睛沒長好吧!”

想起自己從未養活過任何一株植株,蘇幕言便覺得,自己五行屬火,和木相克,他能怎麽辦,他也很絕望啊。

“我的眼睛沒長好?”葉婧小心翼翼地將扶桑木抱在懷裏,嗤笑道:“當年是誰哭著喊著讓我...”

“停停停停...”蘇幕言此時完全不像跟葉婧回憶自己少年時期的囧事,他慵懶的坐在椅子上,看著恢覆如初的葉婧,正色道:“你...陳國快亡國了,你是怎麽想的。”

快亡國了?

葉婧仔細回想了一番,上一世,陳國亡國便是臘月二十。

當亡國的原因便是葉嘉拿著投誠國書親自遞給周敏言,北齊不費吹灰之力便將陳國收入囊中。

上一世,葉婧,葉嘉,乃至整個淩仙宗給傾盡全力給周敏言樹立了一個正直和善,驚才艷艷的儒雅皇子形象,為了維護這個假象,她親手掩埋了多少秘密。

比如,屠殺了陳國三十萬百姓,也就是那個時候,葉婧和周敏言之間的感情出現了裂痕,而後,裂痕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一道難以逾越的鴻溝,一道天塹。

“我能怎麽想......”葉婧抱著扶桑木,苦澀一笑,“順應天命啊......”

陳國氣運已經完全消失,遲早都會滅國的,如果兄長在那該多好啊,她決定回舉全國之力幫助兄長重建一個國度,安穩祥和,沒有玄術的國度。

陳國之所以會變成這樣,完全是因為玄術的存在,術者,宗門.....

當神權大於皇權之時,這個國家便會變得扭曲,制度變得混亂。

就像一只腐爛的橘子一般,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順應個屁!

蘇幕言睨了葉婧一眼,他骨節分明的手指扣在茶幾上,紅唇勾起一抹譏笑,“順應天命?呵呵呵呵,這句話從如意坊坊主,陳國元嘉帝姬的嘴裏說出來真是讓人可笑!”

想到和葉婧關系暧昧的秦昭,蘇幕言便不由得做了另一番猜想,“你的小情郎,即將踏破陳國山河,這是你心之所願吧!”

他的語氣涼涼的,說出的話如冰似霜,讓人心寒。

“心之所願?”葉婧聲音陡然升高,她秀麗的眉間生氣一股涼意,黑白分明的雙眼亮得懾人,“蘇幕言,本宮不妨告訴你,本宮的心之所願便是

——天下無術者,再無怪力亂神的玄術!”

有多大的力量就得擔多大的責任,葉婧生下來首先是陳國帝姬,而後才是如意坊坊主。

若說葉婧有多愛陳國,只能說,她比普通陳國人多了一份責任而已。

身為一個帝姬,她的責任便是保護自己的子民,讓他們安居樂業。

身為如意坊坊主,她的責任便是守護臨東山後邊鎮壓的東西。

說大一點,她是在守護天下人的安穩,往小李說,她是在維護如意坊數千條命的安全,臨東山後邊鎮壓的那頭兇獸一旦掙脫出鞘,第一個打擊的對象便是如意坊。

如果有可能,葉婧絕對不會讓這些能亂人心志,怪力亂神的玄術流傳於世。

安穩的,普通的活著不好嗎?

逆天改命,必遭天譴。

在強大的術者面前,所有權謀對他們來說不過是揮揮袖子的事。

“你瘋了吧。”聞言,蘇幕言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他明亮的眸子裏充滿了不可思議,“再無玄術?你知道這代表什麽嗎?”

葉婧道:“當然。”她將扶桑木小心翼翼的放在桌子上,正色道:“這代表世間在無術者,所有人都不必盲目的信仰什麽宗門,生病了會找大夫而不是著巫醫。

失敗之後不會自暴自棄,求神拜佛求術者將他們的運勢提前拿出來使用,改變自己後半生的運勢,孤苦伶仃。

不會因為術者斷言腹中胎兒是女娃便狠心墮胎。

更不會,將所有的希望寄托在玄術之上。

陳國百信樸實的活著不好嗎,士農工商,憑自己的力量爭取到利益,而不是憑誰家裏奉養了某位宗門實力強悍的弟子,以玄術某得所求,這不公平嗎?!”

“公平,公平!”蘇幕言氣極了,陳國的局勢便是這樣,這樣的生活方式延續了近千年,已經融入了陳國百信的骨髓,蘇幕言雖然有反叛精神,單骨子裏確是一個地地道道的陳國人,他沒有經歷過葉婧的絕望,也不想葉婧這樣天生反骨,腦袋清奇。

淩仙宗是他的敵人,打壓敵人,消滅敵人理所當然,消滅玄術?

消滅玄術之後他們這群依靠玄術為生,將自己青春年華,畢生心血都放在玄術上的人吃什麽,穿什麽?

難道和那些不入流的蔔算之人爭食爭地盤?

不好意思,他蘇幕言做不到!

從小深受玄術熏染的蘇幕言根本想不到葉婧竟然說出這樣一番逆天的話來,按他對葉婧的了解,那個瘋子一定會平拼盡全力達成所願,這還有術者的活路嗎!

“世界上從來都沒有什麽絕對的公平。”蘇幕言望著葉婧,心情覆雜道:“你生來就是皇家之人,雖然沒有錦衣玉食,但是,走出去,一個帝姬的名頭比別人高貴是不是?

你對玄術天賦異稟,資質甚高,如今又是一怒而天下變的如意坊坊主,這對普通人來說公平?

人之初本沒有三六九等之分,但是因為生存環境不同而造就了不同人生。

窮苦之人便自小與窮苦之人為鄰為伴,他們的目光如何長遠?

富家子弟,官僚宗門的孩子自小受到良好教育,他們成人之後與窮苦之家長大之人必然有所差別,這樣公平?

葉婧,你不要太理所當然了。!”

公平從來都只是相對的,世界上沒有絕對的公平,蘇幕言此言表達得很清楚:玄術,不能滅!

191你腦子裏養魚了?

“我從來都不是理所當然之人。”葉婧望著憤怒不已的蘇幕言,淡淡道:“玄術本就不該存在,不論是陳國,還是北齊,甚至整個大陸。”

“瘋子!”

蘇幕言見葉婧倔得跟一頭牛一樣,怎麽拉都拉不回來,憤慨至極,“身為如意坊坊主你竟然想要玄術滅絕,葉蓁,你腦子裏養魚了?昏迷四年,一早醒來便想消除喚醒你的玄術,你這麽能怎麽不上天。”

簡直是瘋了。

蘇幕言望著面無表情的葉婧,她的眼神太冷太堅定。

這樣堅定的目光讓蘇幕言頭皮發麻,他覺得葉婧像著了魔一樣,不可理喻。

葉婧雖然昏迷了四年,她的意識時很清醒,這四年中她一直在考慮一件事。

——玄術,到底該不該存在?

正如秦昭所說,玄術確實是怪力亂神的東西,放眼整個大陸,他們口中怪力亂神的東西對陳國百姓來說平凡無奇至極。

除了攻擊性較強的術法之外,陳國亦有堪輿風水術,驅邪之術......等利國利民的術法.....

什麽該保留,什麽該消失,葉婧心中已經有了一個底。

對於陳國百姓來說,玄術司空見慣,但是,對於其他國家來說,這是一種怪力亂神的東西,玄之又玄,惑人心智。

更甚者,在大燕,玄術完全被視為禁忌,修煉玄術者,被視為妖人。

是讓它繼續存在...還是消亡.....

如果沒有玄術,淩仙宗不會成為淩駕於皇權之上的宗門,陳國皇室不會如此懦弱,也就沒有淩仙宗,那麽,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悲劇就不覆存在。

妹妹不會死去,兄長沒有消失。

好像......一切的根源似乎都在玄術身上。

陳國的開國皇帝葉傾是玄術的創始人,他親手創造了這個國度,為了天下安定,將其發揚光大。

“你是不是覺得你妹妹的悲劇都是因為玄術而起,是不是覺得陳國百姓都在依賴玄術而生?葉蓁,你真的太自以為是,太自以為然了!”

蘇幕言知道葉婧的心結在哪兒,他揚起漂亮的面孔,似笑非笑的道:“你昏迷的這四年,陳國百信的信仰已經徹底破滅,有些人會一點玄術,就是這麽毫不起眼的玄術,被我們視為不入流的玄術成為了他們活命的資本。”

蘇幕言看著眼神迷茫的葉婧,冷冷道|:“你入魔了,葉蓁,告訴你,造成你悲劇的不是玄術,而是人心。”

說著,他從袖子裏掏出一個巴掌大的印鑒扔給葉婧,氣得拂袖而去。

“送他出去。”

葉婧何曾不知,玄術並不可怕,可怕的是人心。

若有心人不會玄術的話,難道不更好嗎?

朱兒肩膀蘇幕言送到東山北門之後,蘇幕言回望雲霧繚繞的臨東山,神色覆雜道:“你家主人有病。”

還以為她醒來變好了,誰知道,醒來之後張口閉口便想著怎麽摩羯小玄術,真他娘的是瘋子。

“宗主謹言慎行。”

朱兒的語氣冰冷如霜,不論葉婧做出什麽樣的決定都不是她能阻止的,身為葉婧的侍女,她無條件支持葉婧,除非臨東山遇到非常之事,那就另當別論了。

“也就你們如意坊不當回事。”蘇幕言憤憤然,“你回頭告訴葉婧,讓她腦袋清楚一些在決定事情,頭腦發熱之事做出來的決定必然會使其後悔,本宗主言盡於此,走了。”

來到臨東山不過幾個時辰,這裏的一切都變了,很多都變得與記憶中的不一樣。

事物的擺設,花鳥魚蟲.....連那座自己最熟悉的矮屋的氣息都變得捕魚了,冷清得毫無人氣。

北門下山的路是一條曲折蜿蜒且十分陡峭的小鹿,十分難走,蘇幕言專心致志的走著,聽著臨東山鳥唱蟲鳴,心中的郁悶消散了不少。

待他下山之後,突然想起自己來的目的不僅僅是送葉婧回家,更重要的是他要問他爹的下落。

蘇幕言轉過身,前腳剛剛踏上青石板,擡頭往上看,哪裏看有什麽雲繞霧繞的臨東山,呈現在他眼前的只是一座荒山野嶺。、

朱兒回到矮屋,便看見葉婧抱著扶桑木在發呆。

“主人。”

清冷的聲音將葉婧紛飛的思緒拉回現實,她托著陳國國君的玉璽,疑惑道:“蘇幕言哪裏得到的這東西?”

陳帝不是將這東西看得比命還重麽?

怎麽會輕而易舉的讓蘇幕言給得到了?

而且,蘇幕言將這東西送給自己是幾個意思?

雖然葉婧腦海中閃過成為女帝的意識,但是現實告訴她,根本不可能的。

若她沒有昏迷四年,經過謀劃,成為陳國第二個女帝也不是多麽難之事,她勝負皇家血脈,是登名造冊的元嘉帝姬,身後更有如意坊,離澤宮兩大宗門的全力支持,和淩仙宗人爭一爭,有六成勝算。

陳國的玉璽是由開國皇帝葉傾打造的,上邊刻著國運昌隆幾個小篆字樣。

拿著陳國的玉璽,葉婧不禁想起了傳說中的傳國玉璽,可惜,秦皇手下的傳國玉璽已經消失了,得到傳國玉璽者,方是天道認可之人。

傳國玉璽,傳承天下運勢,將運勢轉為國運。

上邊蘊含少什麽樣的力量,葉婧不清楚,但傳國玉璽確實每一個國家,每一代帝王心心向往的東西。

試問,有什麽比得到上蒼認同更加讓人信服,開心的。

朱兒也不清楚蘇幕言在哪兒得到的這東西,她想了想,認真道:“蘇宗主從何處尋來的玉璽我不清楚,興許他有另一番際遇吧。”

其實,這玉璽和際遇毫無關系,是葉謙臨走前塞進蘇幕言懷裏的,他的目的很明確,失去了傳國玉璽陳國便無法簽署任何協議,北齊像要兵不血刃拿下玉門關之內的這幾座易守難攻的城池,簡直做夢。

周敏言背後是誰,葉謙一清二楚。

至於為何選擇蘇幕言.....大概是因為,蘇幕言心大吧.....

沒人清楚葉謙為何會選擇蘇幕言,畢竟他只見過蘇幕言兩次而已,談不上深交,更別提了解了。

葉謙對蘇幕言唯一的了解便是:她是葉婧唯一的朋友。

192我該拿你怎麽辦

葉婧在茶幾裏捏了一顆蜜餞塞進嘴裏,漫不經心道:“京畿情況如何了?睡了那麽多年,也不知陳國如何了。”

京畿如何?

即將成為別人的盤中餐了。

朱兒站在葉婧身邊,她看著起死回生的扶桑木,沈重的心情頓時好了很多,“三日後,陳國,北齊還有大燕三國國君會晤,商談玉門關之事。”

聞言,葉婧楞了下,“是北齊大軍打到了玉門關,還是大燕的?”

朱兒道:“主人,這有區別麽?”不論是誰的大軍打到了玉門關,陳國都面臨國破家亡的危險,北齊,大燕,都不是什麽好東西。

“有區別。”葉婧慵懶的窩在椅子中,她黑白分明的雙眼涼得滲人,“北齊打進來,那代表淩仙宗已經徹徹底底掌握了陳國的政權,軍權。”

“大燕打過來,那便說明,淩仙宗已經失勢,逼不得已窩在玉門關內了,這便是區別。”

朱兒不懂政事,聽葉婧這麽一分析,她便明白了其中利害關系。

“北齊和大燕的百萬雄師都在玉門關之外.....”朱兒頓了頓,繼續道:“陳國京畿以南的地方全數被大燕大軍拿下,並且還拿下了東北的幾個州郡。”

“北邊的國土,因為有淩仙宗的幫助,皆被北齊拿下,只有玉門關內的幾個州郡還在陳國的手中.....”

短短四年,竟然淪喪了那麽多的國土,這是葉婧無法想象的速度,可見陳國的軍隊多麽草包。

不是敵人強大,是自己太慫。

葉婧道:“眼下大燕和北齊對我陳國境內虎視眈眈,三軍對峙於玉門關之外,陳國便是那塊被人分贓的大餅子,北齊和大燕都在等著呢......等著誰先動手。”

她從椅子上站起來,明黃色的衣衫拂過光滑的椅子表面,椅子上倒影出她晦暗不明的表情,“鷸蚌相爭漁翁得利,都不是聲好東西。”

葉婧沒想到自己能從哪一次圍剿中活下來,昏迷了那麽多年,還能醒過來已經是奇跡了。

她將將醒來,身子虛弱,不過說了幾句話便覺得心力交瘁,疲憊得不行。“我去睡會兒,吃飯叫我吧,我要吃紅燒肉。”

朱兒:“.....好。”

“對了,明石在何處,將它召喚回來。”

朱兒看著走路都發飄的纖細背影,道:“是。”

身體好多年沒有動,簡寧才走了幾步就覺得手軟腳軟,是不上力,好在腦袋是清明的。

引天大陣之時她看見了秦昭。

“秦昭...秦昭。”

葉婧不自覺的喃喃了幾句,想到秦昭,她便覺得心情很覆雜。

上一世,陳國落入周敏言只手時她是歡天喜地的,為此還拿出了自己釀造的桃花釀慶祝他的成功。

想想,也正是夠愚蠢的。

這一世,陳國大部分國土被大燕大軍踩在腳底下,葉婧卻覺得心情極為覆雜,她沒有半分喜悅,甚至,有些厭惡。

秦昭....

陳國滅國了,自己真的會心歡天喜地的嫁給秦昭嗎?

葉婧越想越頭疼,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她是恣意妄為的如意坊坊主,做事從來都是順從自己的內心,完全不會顧及他人所想.....

算了,先好生睡一覺再說。

.....................

陳國,皇宮。

“老祖,阿言他現在的情況如何了?”林婉清面色焦急的望著躺在床上的人,她眼底一片青黑,從前梳的一絲不茍的頭發亂蓬蓬的,衣衫也兩日沒換了,像個瘋子。

“哼,怎麽樣了?”摩羯老祖的聲音都讓拔高,他旖旎的面容閃過一絲不屑,眨眼間便消失無形。“死不了,活不長。”

死不了。

活不長?!

怎麽會這樣?

林婉清心中驚訝不已,他只不過是昏迷過去了,怎麽會死不了?活不長呢?

摩羯樓主冷哼一聲,“你以為,引天大戰的副作用是普通人能承受的?不要把自己的無知當作是有教養。找準你自己的身份。別以為人人都是我這樣好說話的。”

什麽叫有教養?

只不過是問一下就牽扯到有沒有教養這個問題,林婉清覺得,若不是需要摩羯老祖的幫助,她堂堂一代聖女豈會低三下四的求助於他?

周敏言的情況不容樂觀,在場的各位都很清楚。

在另一旁看戲的葉嘉嗤笑兩聲:“老祖都說了,死不了,活不長。你還擔心什麽?啊言又不會死。”

聞言,林婉清冷笑道。“不會死,如今北齊大軍由他組織。他昏迷不醒,那幾十萬大軍由誰來控制?有你嗎?你覺得你自己能行嗎?”

玉門關外的幾十萬大軍來的目的便是想輕而易舉地拿下玉門關,如今周敏言,昏迷不醒,誰能指揮?

後日,三國的領導者即將會晤,周敏言不能不去。

葉嘉被林婉清堵得說不出話來,她很清楚自己現在的定位,自己這幅身體恐怕一輩子都只能這樣了,長不大。

周敏言和林婉清眉目傳情,林婉清為了周敏言傾整個淩仙宗之力成就他的大業,自己呢,自己同樣付出很多,為什麽得不到周敏言的關系,他那所謂的關心,都是虛偽的!

這四年來,葉嘉雖然沒有受到周敏言的冷遇,但是四年的成長讓她看清了現實,什麽情愛都是虛偽的,虛有其表的,拿住權利,想要什麽還不是來什麽。

“哼。”葉嘉冷哼一聲,譏笑道:“不試試,怎麽知道行不行?”

只要林婉清放權,葉嘉便有把握將她手下的勢力經營起來,她不是天才,卻勝在聰明。

當年腦子發熱沒看清現實,現在看清了也為時不晚。

林婉清冷冷的看了她一眼,沒心情和這個胸大無腦之人計較。

葉嘉的所作所為她一清二楚,這個蠢貨,還以為自己做得很謹慎無人知曉,卻不知,她的一言一行都在林婉清的控制之中。

“吵什麽吵,都給我滾出去。”摩羯老祖在引天大陣開啟之時也受了不輕不重的傷害,整個人也是極度煩躁之中。

林婉清和葉嘉的聲音尖銳得讓他頭疼不已,他不是周敏言哪裏會憐香惜玉,身為純粹的術者,他向來只遵循自己的內心,“若你們在這兒多留一刻,v本座便掐死他。”|

他的手放在周敏言的別脖子上,作勢就要掐下去。

林婉清和葉嘉與他相處了那麽久,對摩羯老祖的脾氣了如指掌,眼下周敏言是關鍵人物,豈能說死就死,死了的話那還了得?

兩人頓時像鋸了嘴的葫蘆,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的磕頭離開。

193懷疑

出了門,林婉清和葉嘉各走一條道。

現在兩人的情況是互看生厭,所思所想完全南轅北轍。

葉嘉想的是怎麽能將拽在手中的權利擴大,以便於陳國滅國之後,自己能獨立出來,不用手林婉清那個小賤人的氣。

林婉清想的是,如果周敏言無法清醒過來,後日,三國會晤之時該如何處理?難道需要自己冒充周敏言?

這個方法不是不行,卻有極大風險,如若讓大燕之人發現,那周敏言的名聲和前途將一片黑暗。

陳國為何滅國?

還是不因為術者。

三國會晤之時被人當眾揭穿的話,後邊可怕的後果不是林婉清能承受的。

“來人。”林婉清出了宮殿之後,換來一個淩仙宗的弟子,“你找人去京畿驛站找到金將軍,當他在臨江閣等我,我有要事相商。”

金將軍是周敏言的心腹,他和林婉清最為熟悉。

在周敏言回到北齊的日子裏,和林萬千接觸最多的便是金將軍,此人身家清白,對周敏言忠心耿耿,是可以信賴之人。

“等等。”那淩仙宗弟子正欲離開,林婉清便把他叫住,她從腰間解下一枚蝴蝶形玉扣,遞給他。“將這個給金將軍看他便能信你。”

玉扣是林婉清獨有的,上邊蘊含林婉清獨有的靈力,玉扣便代表了她。

“是。”

見那人朝宮外走去,漸行漸遠,直至身形消失之後,林婉清喚來另一個人,道:“跟著他,別讓他發現,看到他將玉扣交給金將軍之後再回來。”

坐在權術頂端之人都=都有一個共性

——多疑。

林婉清自然也不例外。

“是。”

自淩仙宗宗主消失之後,林婉清雖然沒有成為淩仙宗宗主,卻憑借自己的能力征服了蠢蠢欲動的其他淩仙宗之人,短短一年時間集權,將淩仙宗牢牢地控制在自己的掌心。

她不是淩仙宗宗主,勝似淩仙宗宗主,成為淩仙宗新一代掌權人。

“聖女,天冷,你加一件衣衫吧。”林婉清的貼身侍女,唯一的心腹嫣兒捧著天青色的大氅盈步走來,“這段時日您從未有過一天休息,把身子累壞了可不好。”

罩上溫暖的大氅,林婉清才覺得身體不似方才那麽僵硬。

嫣兒將準備好的湯婆子塞進林婉清手裏,柔柔一笑,“主子抱著湯婆子暖暖手,這手暖了啊,心就暖了。”

她年紀大約二十五六歲,長相柔美,說話的聲音也是柔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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