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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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可輕彎起唇角,他是第一次覺得母親平易近人,而不再是以前對他說“好聚好散”的那個人了。

魏媽媽終於在住院部大堂停下來,她坐在藍色塑料椅子上,魏可輕待在她身邊。

她看看他,反覆好幾次。

“你有事和我說?”

“我兒子還是了解我的。”魏媽媽頗有些得意,“是。”

魏可輕彎了彎嘴角:“那你說吧,我聽著。”

“我給梧聲打電話了。說實話,作為一個母親,還不如姐姐了解你,我覺得很失職。”魏媽媽看著他,“但是,我不能妥協。你也看到了,你爸爸他現在的狀況,他已經沒有辦法為了公司拼死拼活,未來的一切全都得靠你。”

“我知道的,媽。”

“你會答應我的對嗎?”

“嗯。我都聽你的。”魏可輕鄭重點頭。

“好,兒子,媽媽很感謝你。”魏媽媽喜極而泣地抱住他,她壓低聲音抽泣著,“真的,謝謝你。”

魏可輕企圖安慰她,但張口無言,只是輕輕拍了拍她的背,然後任她抱著。

魏媽媽決定留下來照顧丈夫,而魏可輕堅持回去,天一黑,等到了隔壁一家三口,魏可輕離開了。

他們始終,沒有一起度過新舊交替這一晚。

魏可輕和那小女孩坐後座,孩子已經玩累,睡得很香。

“我們明天還會去市區看煙火表演,你要一起來嗎”女孩父親問道。

“不了,我想一個人待在家裏。”

魏可輕望著窗外,外面黑漆漆的,只能隱約看到山的輪廓。而中國,在很遠很遠的山的另一邊,連輪廓也沒有。

這晚魏可輕的日記簡短,他握著鋼筆,筆尖抵在紙面上,他有一籮筐話想說,最後卻只寫下六個字:

新年快樂,婷婷。

按滅壁燈,室內一片漆黑。

魏可輕躺下,始終沒有入睡,他在想過去,想那個姑娘,想他們的暑假約定。

說好一起去英國看梧聲,他卻一個人看到了。說好等老先生康覆,一起陪他回哈爾濱老家,也不知道老先生現在身體如何,空中絢爛的焰火,是否都欣賞到了。

魏可輕翻了個身,面向窗外。

如果他還在她的身邊,這個新年,應該怎麽過?

不如說,他在想雲婷。

又翻了個身,面向天花板,魏可輕想起臨行前母親的話,她說:“你想婷婷那孩子嗎?不妨聯系一下她。”

聽起來是個不錯的主意。所有人都想著讓那個女孩帶他走出孤獨的困境,只有魏可輕明白,恢覆聯系,也就意味著從現在的坑裏爬出來,然後跳進另一個更深的坑裏。

不,他不能這麽做。

他不敢玩得這麽刺激。

第 16 章

父親的病拖了近一個月,盡管他的假期只有兩個星期,沒有如期回國,這多讓人浮想聯翩。

春節過去不多久,魏媽媽代替他回去了。不出魏可輕意料,她面臨的是一場腥風血雨,對於一個已經快半百的女人來說,這是多麽辛苦而殘忍的事。

魏可輕有了新的護工,一個土耳其籍華人姑娘。大年初三魏媽媽就開始為他尋找護工,每看中一個都事先詢問他的意見,於是魏可輕看中了她。

“是女人,不太方便……”魏媽媽猶豫道。

“媽媽,沒事的。”

這是魏可輕在土耳其認識的第一個中國人,或者不是中國人,只是一個會說漢語的人。

她有好聽的中文名,她叫隋雨安,總讓魏可輕想到“隨遇而安”這個詞。但她告訴魏可輕:“魏先生,你就叫我的全名吧。從小到大,除了家裏人會叫我的中文名字,我從來沒聽別人叫過我的中文名字,更別說全名了!”

“你從來沒有去過中國?”

“是。”所以就連中文也說得不倫不類。

“為什麽?”

“我不知道。”姑娘沖他挑眉笑了笑,有些許調皮。

魏可輕就不再問了,繼續看書。魏可輕很少泛濫地看小說一類書,大多是詩集和歷史讀物,這些東西對於普通人艱澀難懂,魏可輕卻得心應手。

然而對於一個工商管理學的高材生來說,這就是不務正業,梧聲在時時常這樣批評他。

每天早上,魏可輕起床,看到床頭櫃上擺著魏媽媽帶來的工商管理書籍,心情如果很好,他會翻開兩頁,也就兩頁讓他覺得他沒有覆習的必要,就算明天是一場期末考試,他仍然這樣認為。

不同以往,魏可輕起床的點往前推了一大截,隨之而來的是逐漸規律起來的飲食和作息。

隋雨安住在小鎮另一端,周末魏可輕會打發她回家,之後魏可輕到醫院去探望魏武,然後在那裏住上一兩天。父子倆的關系越發親密,魏武也慢慢康覆著。

但是魏武始終擔心著妻子,石膏一拆,便迫不及待也走了,魏可輕送他登機那天,魏武哭了。

魏爸爸只說,希望他早點好起來。

魏可輕用了兩年,從雙腿毫無知覺到可以緩慢行走。他每天要用三個小時練習走路,經常摔得渾身是傷。每周,他都會在隋雨安的陪伴下去醫院,嘗試醫生為他準備的各種刺激神經的方法。

隋雨安問他:“是什麽讓你堅持下來的?”

魏可輕一時答不上來,後來他說:“我的驕傲。”

“你曾經一定是一個很優秀很優秀的人!

“是。”魏可輕揚起唇角。

“是不是你一康覆,就要馬上回中國去?”

“是。”魏可輕點頭,然而當他真的面臨這一天,卻又十分躊躇不決。他像暮歸的麻雀,步履匆匆,不經意間闖入別人家的窗簾,然後橫沖亂撞企圖離開,卻再也找不到來時的路。

這三年裏魏可輕換了鄰居,隔壁一家三口搬去市裏了。一次節日回來探親時去看望魏可輕,他才知道那個媽媽已經懷了二胎,夏天的時候就要分娩。

彼時魏可輕已經可以走路,夫婦倆很為他高興,也問起他打算什麽時候回中國的事。

魏可輕說沒想好。時隔三年,他再一次拿起廚具,做飯招待這一家人。

“你知道Pot什麽時候回來嗎?”那個名叫奧爾加的小女孩跑到廚房問他,她每次見他都會問這個問題。

以前他是怎麽回答的?“Soon”?

“He will nevere back.”魏可輕這麽說。就連他自己也沒有把握還能在這裏待多久更別說從未懷念這裏的侄子Pot,既然如此,還是不該給她留下念想。

那孩子哭著出去了。

“奧爾加怎麽了?”孩子媽媽很快過來問。

“他問我Pot的事,我告訴她Pot不會回來了。”

孩子媽媽笑起來:“奧爾加一直很想念Pot,他們不能見面,真是太遺憾了。”

“是啊,很遺憾。”

“魏先生,你把Pot的聯系方式給她吧,或許他們以後能通過網絡聯系。”

“好,希望能幫上忙。”

至於那個女孩有沒有聯系上Pot,魏可輕無從得知,他只是突然領會了女孩渴望見到男孩的心情。

會不會和那個姑娘很像?

父親曾說她好幾次到家中找他,打聽他的消息,但都是敗興而歸。魏媽媽代替丈夫回國主持大局後不久,就告訴他雲婷又去找他了。

魏媽媽問兒子,要不要以實相告,而魏可輕猶豫三天還是選擇拒絕。

他以為很長一段時間內他不會康覆,如果不能回到她身邊,就不要讓她等待,不要讓她浪費大好的青春時光。

殊不知,他此舉終究適得其反。

雲婷依舊會等,如果有他的消息,那就滿心期望地等,如果沒有,那就絕望地等。

魏可輕理性地思考這個問題,隋雨安卻責怪他:“你不喜歡那個女孩吧?你不喜歡她還和她交往,這會不會太過分了?”隋雨安直爽,和魏可輕說話從來不會像主雇之間那樣小心翼翼,魏可輕喜歡這一點。

“我不知道。”

“喜不喜歡都不知道!”她抓狂了,“怎麽一直沒發現你是這麽一個王八蛋?”

魏可輕啞口無言。這麽多年來,第一次有人這樣評價他——是一個王八蛋。

“如果我喜歡的人這樣對我,我肯定不給他第二次機會。”隋雨安撇撇嘴,“你們當初怎麽在一起的,在一起多久了?是因為你現在這樣才分開的?”

“你管得真寬……”魏可輕腹誹。但他還是好奇地問:“我現在這樣很令人討厭?”

“我實話實說吧,確實有一點。”

“為什麽?”

“你不覺得自己太陰郁了?”

“……”魏可輕抿唇,孤獨是他打小以來就攜帶的標簽,過去魏可輕忙碌,身處嘈雜的環境之中,他的孤獨看起來是淡泊寧靜,沒人在意,他自己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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