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澤默默地在說話的倆人身上來回打量著，最後將目光落在餘江的臉上，這個看上去不到五十來歲，長相斯文，臉型消瘦的男人，泛黃的眼珠無形中透著一股邪氣，與看不透的深沈，以他閱人無數的經驗來斷定，應該不是一個善類。

另外一個孫威看上去有些大老粗的俗態，不像是有什麽心眼的人，但那無形的懾威氣場，應該也不是泛泛之輩。

“小川！雖然是蘇醒了，但失去了一部分的記憶，所以他可能不認識你們倆了。”

秦山站起身走到白澤身邊，扶了對方的肩，只有用這種借口才能更好地掩飾白澤的身份。

“小川！這倆位叔叔你還記得嗎？”

也許是因為真假難分的恍惚，所以不用刻意的表演，也無懈可擊的到位。

白澤搖了搖頭。

坐在沙發上的倆人面面相覷，短暫的發怔後，餘江站起身，蹙著眉眼糾結地說：“我是餘江餘三叔呀！你不記得我了嗎？小時候你總纏著我帶你去游樂園，一玩就是一天。”

白澤機械地搖了搖頭。

“那你還認識我是誰嗎？”

孫威蹭一下站起高大健壯的身軀，眨巴著銅鈴大的眼睛看著白澤。

對方依舊猶豫著搖了搖頭。

“他是孫威，你孫四叔。”秦山淡淡的介紹道。

“大哥！小川這種情況醫生怎麽說？”餘江覆雜的目光依舊落在白澤臉上。

“醫生說有可能恢覆，也有可能永遠都不會恢覆，其實記憶能不能恢覆並不是很重要，重要的是人好好的就是萬幸。”

“大哥說的有道理，只是不知道他所學的那些商業知識，是不是還能應用得上？”

餘江猶豫著說。

“我只是間接性的失憶，並不影響智商，專業知識雖然也丟失了一部分，但是不會影響任何判斷的能力。”

白澤不緩不急的話讓餘江一時無語，他總感覺對方給他一種無形的壓迫感，尤其是鏡片後那雙穿透力的眼眸，讓他說不出的不自在與惶恐，這讓他很不安，吃吃地笑了笑，

“那倒是！來日方長，慢慢來！不急，不是還有我們這些叔叔跟你爸為你撐著點嗎？相信會慢慢好起來的。”

“三弟說的是，我相信小川也一定吉人自有天相，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秦山道。

幾番客氣的寒暄後，所有人都落了坐，餘江表現的還算關切，孫威卻一聲不吭，深沈地抽著煙，眼底滑過一絲的落寂。

一個很好的失憶借口，足夠應付所有的懷疑。

接下來的談話過程中，白澤保持了沈默與敷衍的聆聽。

三兄弟看上去相談甚歡，言語中流露出無限的手足情深，其實是各懷心事，互相猜忌與戒備。

秦山，還有一年前意外悴死的排行老二鞏笑，餘江，孫威四人是當年混跡在道上的生死過命兄弟。

但隨著國家對黑勢力的嚴打，加上秦山也早厭倦了道上的生涯。

便在十年前成功將地下勢力，轉形成正規的臺面營生，將鴻義堂改名宏義集團。

轉型後的宏義集團正趕上經濟發展的蓬勃期，所以很快就在經濟的浪潮中爭得一席之位，效益增值翻倍。

隨著利益名譽的不斷攀升，兄弟之間漸漸有了不同觀點的嫌隙，鞏笑跟秦山站在了同一條觀點的線上，事事支持秦山。

而餘江跟孫威站在了另外同一觀點線上，隨著近兩年來的利益沖突，倆人漸漸產生了心裏不平衡，在私下沒少打小算盤。

秦山最初並沒有懷疑自己的兩個好兄弟會有什麽不良的居心，但是接二連三的意外，不得不讓他產生警覺與懷疑，故而戒備。

但是在沒調查清楚之前，他不會隨便冤枉倆個兄弟，傷了多年的感情，畢竟曾經一起出生入死，生死相隨。

即使調查清楚是倆人所為，也不會隨便出手，因為自從鞏笑死後，秦山的勢力相對薄弱了許多。

相比餘江跟孫威多年精心的地位鞏固，與錯綜覆雜的人際關系，秦山顯得有些被孤立無援。

他不會隨隨便便去做沒有把握的事，但也並不是一個任人拿捏的人，尤其是觸到他底線的事，更是讓他無法忍受。

但此刻面對餘江跟孫威，秦山只能還是裝聾作啞。

當然還有另外一個顧慮與懷疑，也不得不讓秦山警惕，擔憂，那便是在道上混的那幾年裏，所結下的無數仇家。

不得不說是一種極大的無形威脅，所以他走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怕只怕中了別人的離間記，兄弟反目，讓親者痛，仇者快。

即要攘外，還要安內，加上接連發生的事故打擊，秦山整個人有些心力憔悴，身體越發日漸衰弱。

他應該在醫院裏接受治療的，負責他的醫生警告他，如果不積極配合治療，性命攸關，但秦山心裏很清楚，即使配合治療，他的生命也不會延長太久，與其把時間浪費在毫無保障的治療上，不如抓緊時間做點有意義的事情。

他今天的狀態就明顯不好，但在人前還是強裝無所謂。

“老方！你通知餐廳早點準備午飯，今天我三弟，四弟難的來一回，多加幾個菜。”

秦山吩咐站在角落裏的管家，方剛的父親方遠。

“是！老爺！”

餘江猶豫著搓了一下手，“按理說我們是該留下來慶祝一下小川的康覆，但是公司裏事太多，我看今天就算了，等這個星期天咱們去酒店好好為小川慶祝一下，大哥你看如何？”

“公司的事要緊，那改天再說吧！這兩天我就不去公司了，只能辛苦你倆了。”

秦山巴不得兩人早點走。

“大哥客氣什麽？都是自家兄弟，都是自家的公司，有什麽好計較的。”

餘江話說的很敞亮，很難看出任何的情緒，正因為他的這種無懈可擊的城俯，讓秦山很有壓力。

但兄弟多年，秦山很了解餘江的城俯，兄弟四個人中餘江算的上是最有手段的智多星，其心機不壓於其他三兄弟加起來的總和。

說話間餘江已經站起身，很有長輩的親和力，臉上笑容和藹地對白澤說：“小川！好好休養，公司的未來還要看你的。小睿聽說你回國了，吵嚷著也要回來，等她回來了，咱們再一起好好聚一聚。”

白澤裝模作樣地站起身，表現了最基本的禮貌，那怕對方給他的感覺不怎麽好，但他很清楚自己已經設定好的身份。

“你不會連小睿都不記得了吧？”餘江很輕易就在白澤眼中捕捉到茫然。

白澤尷尬地扯了一下嘴角，“抱歉！暫時腦子裏還沒什麽印象，也許往後會記起來。”

“不急！慢慢來！”

餘江淡琥珀色的眼眸透過鏡片看進白澤眼底，幾乎要把人看穿。

但對方如深潭一般，看不到底的眸子毫無一點波紋。

閱人無數的餘江多少還是有些質疑，但對方在他的記憶裏永遠是小時候的樣子，成年後的樣子卻很模糊，所以也就打消了心中的疑慮。

“忘就忘了，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重新再認識也不遲，反正你們都要回國發展的，往後少不了要在一起共事，來日方長還怕沒機會熟悉？”

孫威顯得有些不耐煩地站起身，準備走人。

“四弟說的是，來日方長。”

秦山坐著沒有動，有些體力不支的想休息。

“孫四叔說的有道理，既然倆位叔叔事務繁忙，那就不挽留了，改天再聚。”

白澤也已經懶得敷衍。

“大哥那我們先走了！”餘江依舊客氣的辭別。

秦山動也沒動，話也懶得說，擺了一下手，目送著倆人出了門，恍惚著用無限溫情的眼神，默默地看著送人返回的白澤。

“秦總！”看到秦山恍惚的神情，白澤招呼了一聲。

秦山回神黯然道：“做我的義子怎麽樣？”

望著對方有些乞求的眼神，白澤有些不忍拒絕，反正往後也要扮演父子，認了幹親，稱呼會更好出口，再說對自己也是百利而無一害，認就認吧！想罷！隨及點了點頭。

秦山也是個豁達不講究細節的人，所以也沒要求什麽虛禮。

伸手把人拉坐在沙發上，坦然道：“那些虛頭八腦的禮節就算了，你叫我一聲爸，咱們的關系就從此刻就算成立了。”

白澤一時還真有些開不了口，但見對方期待的眼神，實在於心不忍，調整少許，總算叫出口。

秦山高興著眼中卻泛起淚花，有些激動而感傷道：“人老多情，讓你見笑了，老天對我秦山不薄。”

說話間把手指上一枚金鑲碩大的祖母綠戒指摘下，套在白澤的食指上，悠悠道：“收下吧！就當是一個念想，也不枉你我父子緣分一場。”

白澤越是表現出為難，秦山就越覺得安全……

夜幕降臨時沈藍渾渾噩噩地從床上趴起身，環視一眼依舊空蕩蕩的房間，情緒低落地簡單的洗漱了一下，換好衣服出了門。

漫無目的地游走在人群熙攘的街頭，感覺無盡的孤獨，與說不出的茫然，任憑她怎麽調整心態，但是以往對生活的熱情還是一下子就降入了冰點。

她討厭這種半死不活的感覺，她需要振作一下，把無法改變的結果翻篇，開始一種新的生活。

不覺中已經走到天徹底的黑，霓虹燈點亮整個夜，綻放出夜獨有的妖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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