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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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是多年的老友,知根知底,說話沒必要拐彎抹角。

陸思古掏出明越的那塊玉佩,拿到裴楚的面前,想讓他幫忙估估價,順便找一個合適的買家。

裴楚是研究古典文學和歷史學的,對古典事物有著狂熱的興趣,別看他表面上一副不正經的模樣,事實上,他是他見過的為數不多的治學異常嚴謹的人,雖然年輕,但絲毫不比那些老學究遜色,從他這滿屋子的古籍就可以看得出。

他熱衷於收藏古文物,簡直到了癡狂的地步,尤其是宋元時期的瓷器,陸思古知道,他跟藏古界的很多專家都有來往,自己也時常跟著考古隊大江南北地到處跑。

接過陸思古遞過來的玉佩,裴楚只掃了一眼就知道這塊玉價值不菲。

戴上那副只在工作時才會用上的斯文眼鏡,裴楚擡起頭,眼鏡後狹長的眼眸染著陸思古看不懂的情緒。

“這玉……”他故意頓了一頓,“你是從哪裏弄來的?”

他的目光跟X射線似的,有著強大的穿透力。

陸思古盡可能地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隨意:“一個朋友的。”

“朋友?”

裴楚的語氣裏的質疑顯然表明了他對這句話的相信程度,“我可不記得你周圍的人有收藏古董的癖好。”

“你不就是嗎?”陸思古反問道。

“哈,那倒也是。”裴楚又恢覆了那副面癱似的笑臉,眼睛一彎,像極了天邊的新月,但依舊遮不住裏面的精光。

“不過,我是沒有能力和本事收藏一塊帝王玉。”

老道如裴楚,眼力就是過於常人,一眼就看出玉的不同尋常之處,只是,他微微皺了皺眉,“帝王玉又怎麽了,到了這個時代,不還是同其他的古玉一樣待價而沽,不過是質地好一些,收藏價值高一些而已。”

“你這樣認為?”

裴楚微瞇著的眼睛倏然睜大,唇角勾著的笑容也變得意味深長。

與裴楚認識多年,陸思古最不喜歡看到的就是他這副模樣,笑得跟狐貍似的,永遠也猜不透隱藏在笑容後面的真實想法。

“有時候我很羨慕你們這些理工科出身的人,直來直去,沒有那麽多繞來繞去九曲十八彎的花花腸子,但有時候,我又為你們單調的腦細胞感到悲哀,一點浪漫的情趣都沒有。”

“哦。”陸思古冷冷地應了一聲,“我絲毫沒有從你這句話中聽出任何有意義的信息,不過,既然說到這裏,你什麽時候評上的副教授?”

要知道,在一所大學,能評上教授職稱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讀完碩士念博士,博士畢業後還需要去大學或研究所當至少一年的助教,助教之後還有講師,此後,才有希望評副教授,那時,按大部分人的年齡來算,沒有35歲也有40歲了。

而裴楚,如果沒有記錯的話,他今年剛過完28歲的生日。

年輕而又風度翩翩的副教授,本人自帶文人雅氣,難怪剛才那個男生的眼裏滿含毫不掩飾的癡迷。

“這個嘛,都是上個月事情了。”裴楚往椅背上一靠,指尖掐著的煙快要燃到盡頭,將滅未滅,他將它扔到煙灰缸裏,煙頭上閃爍的紅色火星沒過多久就熄滅了。

“那你怎麽不發個短信告訴我一聲,雖然我比較窮,但紅包還是給得起的。”

“是嗎?”裴楚的眼神一瞬間變得淩厲起來,“雖然不知道你這句話有幾分誠意,不過,我倒是很想問一句,你偷偷搬新家這件事要怎麽解釋?思古,別忘了,咱們這麽多年的交情,在你離開陸家之前,我們就認識了,讓我算一算,大約也有12年了吧?”

“你倒是記性不錯。”陸思古忽然覺得心有些悶的慌,這是一段他不太想提起的往事,於是對裴楚說,“把窗戶打開透透氣吧。”

裴楚顯然也從他的表情中看出了一些微妙的變化,意識到自己剛才不經意的一句話似乎觸碰到了某個不該碰觸的地方,只是,沒有想到過了這麽多年,他還是很在意。

從座椅上站起身,裴楚走到走到窗前,沒有將窗戶全部打開,只開了一扇,“嗯,的確有點悶,沒來暖氣之前,天天巴巴盼著,來了之後又覺得太悶太幹燥,沒有冬天的感覺。”

“那你還真是矯情。”陸思古嘲諷地說。

窗戶一開,凜冽刺骨的寒風便爭先恐後地往屋內猛灌,驅趕著暖氣,直往臉上撲來,將他煩悶慌燥的心冷凍下來。

裴楚見他臉上的表情已經緩和,便擡眼看向窗外。

“下雪了。”

他說,語氣中是掩飾不住的喜悅,站在窗前,不顧寒冷將手伸出窗外,很快,幾片雪花便被風卷到他的手中,在上面翻滾幾下,化為了幾滴冰涼的雪水。

“今年的雪似乎來得比較早。”

“嗯。”陸思古淡淡應了一聲。

“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

他靜靜地望著不斷落在手掌心上的雪花,目光逐漸變得柔和。

“說。”

陸思古的目光也跟著追隨到了窗外,越來越昏暗的天,飄著幾片零零星星的雪花,在燈光的照耀下,飄了滿窗的詩意。

“如果有人告訴你下雪了,那他一定很愛你。”

“……”

陸思古的眼裏閃過一抹不自然的神色,但很快,像外面飄過的雪花一樣,轉瞬即逝。

“恕我才疏學淺,沒聽過這句話。”

“那你現在不就知道了。”

裴楚的臉上再次掛上招牌式的笑容,順手關上窗,將風和雪花擋在窗外。

陸思古隨手從地上撈起一本古籍,裝模作樣地翻了一翻,假裝沒有聽到剛才的話,但沒翻幾頁,就放棄了,全書都是豎排繁體小字,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連個標點符號都沒有,別說一個字一個字地看下去,光匆匆掃了一眼,就覺得眼花。

也只有在這個時候,裴楚在他心目中的形象才會高大起來。

“說說那塊玉吧。”陸思古瞄了一眼手腕上的表,時間不早了,家裏還有兩張嘴等著回去餵呢。

裴楚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他那排擺滿了古籍的書架旁,從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裏翻出一本厚厚的硬皮書,指尖如飛,嘩嘩地翻著書頁,翻到某一頁時,突然停住,然後把書送到陸思古的面前。

“你自己看。”他沒有做過多的解釋。

陸思古接過書,比想象中要重,撲鼻而來一股濃厚而陳舊的紙香,是一本文物集籍,收錄了從考古初期至今幾乎可考的全部文物。

此時此刻,映入眼簾的正是一組帝王玉飾圖,陸思古一眼就看見與明越那塊一模一樣的玉佩,在一眾玉飾中尤其顯眼。

目光移向下面的註解,微微一訝,“這是……給皇後陪葬的玉?”

“是啊。”裴楚點了點頭,“大明第四任皇帝的皇後孝哲明德莊獻靖肅協天弘聖文皇後,據說頗受文皇帝的寵愛,史上記載,這位文皇後異常恭儉,平生不愛飾金銀,皇後殯天前夕,手中緊緊攥著一塊玉佩不願松開,懇求皇帝自己死後不必盛殮,只需用這塊玉陪葬即可,皇帝傷心之餘,應了這一請求,這段歷史沒有被載入正史,而是出自一位官員的隨筆之中。”

“為什麽?”陸思古連忙問道。

裴楚突然止住口,目光淩厲地掃向陸思古,見他正用灼灼的眼神盯著自己,那雙總是靜如潭水的眼眸少見地起了幾絲波瀾,泛著點點的銀光,悠悠曳曳地在水面上浮蕩。

心莫名地有些不舒服,但還是按下心中的異樣解釋道:“因為那位皇後是男的……”

“!”

晴天霹靂,如遭雷擊的感覺大約就是這樣的吧,大明第四任皇帝,那不就是明越嗎?明越竟然喜歡男人?

陸思古楞在原地,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剛才出了問題,厚厚的書不期然地自手中滑落,在快要與地板親吻時,被裴楚一個利落的彎身接住。

“餵,我說,沒必要那麽震驚吧,古代帝王有龍陽之好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這……”陸思古瞬間回神,還是有一種天雷滾滾的感覺:“就算那些皇帝好男風,可要頂住壓力力排眾議立一個男人為後,怕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吧?就沒有大臣勸諫嗎?”

“當然有,可架不住皇帝強勢啊。”

“……”

“在可考的歷史中,男皇後還是很少的,就我目前考證到了,這件事的真實度還算是比較高的,盡管相關資料都是出自野史和一些零零星星的筆記,但有句話不是說得好嘛,有時候野史比正史更可靠。”

“……”

他說完,再次繞到自己的辦公桌前坐下,點了一支煙,吞雲吐霧中,意味不明地補充了一句:“所以,讓我好奇的是,這塊由考古學家挖掘到的出土於十年前現應藏於國家博物館的大明文皇後的玉佩為什麽會在你的手中?思古,別告訴我你去盜博物館了?”

作者有話要說: 歷史半架空,莫考證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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