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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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楚,您是說裴教授嗎?”

埋在書堆裏的男生迅速擡起頭,帶著一絲慌張,盡管暮色不知不覺彌散了整個室內,但從窗外射進來的光線足以讓陸思古看清男生那張清秀異常的臉。

“裴教授?”

聽到這個稱呼的陸思古略感疑惑,“裴楚,哦不,你們裴老師評上教授了?”

“是啊。”男生的聲音一下子變得歡快許多,“雖然是副教授,但還是很了不起,據說裴老師是文學院裏最年輕的副教授呢。”

男生的眼睛跟點了光似的,閃著耀眼的熠彩,就好像被評上副教授的是他而不是裴楚。

一瞬的疑惑,陸思古問:“你難道不是文學院的學生?”

男生突然一怔,眼裏的熠彩像是被烏雲遮住的太陽,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聲音也沒了剛才的清亮,而是如蚊蠅一般。

“嗯,我是物理系的。”

“……”

好吧,姑且不論為什麽一個和文學八竿子打不著的物理系的學生會跑到文學院來,陸思古現在只想知道裴楚在哪裏,雖說這個時候,大部分的教職工都已經下班了,但以裴楚工作狂的個性,這個時候不是在圖書館哪個旮旯裏翻文獻,就是在某個老學究那裏和人吟詩品茗、談古論今。

陸思古正想問男生裴楚什麽時候回來,就聽啪的一聲,辦公室的燈突然亮了,昏暗的室內突然變得明亮起來,明晃晃,亮堂堂的,倒讓已經習慣了昏暗的眼睛一時有些適應不過來。

剛從外面回來的裴楚渾身浸著一層厚厚的涼意,待看清屋內的人時大吃一驚。

“小古?”

陸思古微微皺了皺眉,有些不悅,“換個稱呼。”

小古,小骨……

怎麽聽怎麽像去年暑假熱播的仙俠劇中女主的名字。

年輕的教授脫掉身上的大衣,順手掛在門旁的衣架上,姿態頗為瀟灑流暢,快速拂去眼裏的驚色,換上一抹淺淺的笑容,似三月被風吹皺的一池春水,很是蕩漾和溫柔。

盡管在大多數人尤其是女生的眼中,這位笑得三分風流、七分倜儻的副教授像極了古時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的翩翩佳公子,但深知此人脾性的陸思古知道,這人遠沒有表面看上去那麽溫和。

而此時,那個笑的無比風雅風流的人故作哀嘆,“唉,果然是分開太久,感情淡了,連小名都不讓叫了。”

陸思古的臉上雖然沒有什麽表情起伏,但眼裏淩厲的竣光卻在一點一點地凝聚。

同樣深知好友脾性的裴副教授見好就收,從櫃子裏取出一套精致的茶具問道:“龍井還是毛尖?”

“毛尖吧。”陸思古想也沒想回道。

“咦?你的口味什麽時候變了?”裴楚的語氣中填滿了驚訝,“古板守舊的人,我記得你一向不喜歡改變,就連喝茶也從來只喝龍井一種。”

“怎麽,有意見?”陸思古挑了挑眉。

“意見?這我怎麽敢有。”

心情看起來不錯的裴副教授悠然地沏著茶,溫熱的水自雕刻著精致瘦竹的紫砂壺的壺嘴中傾瀉而出,形成一股清潤的水柱,落在泛著淡淡柔光的三才杯中,將靜臥在杯底的碧嫩茶葉沖散得上下沈浮。

他的動作嫻熟而優雅,舉手投足間盡顯古代君子文人的風流和雅度。

繞過散落在地面上的一本本厚厚的古籍,陸思古在一旁的沙發上坐下,語氣頗為嫌棄。

“你就不能把你的辦公室稍微收拾一下嗎,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明明人是斯文儒雅的,渾身上下收拾的幹凈利落,纖塵不染,亮麗光鮮,偏偏辦公室跟狗窩似的,亂糟糟的一團。

裴楚倒也不在意,只是將沏好的茶送到他的面前,笑得一臉面癱,“何必拘泥於這些繁文縟節,居於亂而心不亂,這才是境界,再說了,這些書看起來雜亂無章,但其實我已經將他們分好類了,找起來也相當方便。”

陸思古嗅著杯中的茶香,沒有搭理他,借著水中的倒影,剛好能看到自己鄙視他的眼神。

“說吧。”裴楚端著茶杯七繞八繞地繞過地上的書,往自己辦公桌後的座椅走去,“無事不登三寶殿,你這麽長時間都舍不得過來看我一眼,今日冒寒前來,必然有事。”

“嗯,有自知自明。”

有一下沒一下地用茶蓋輕扣著茶緣,陸思古凝視著杯中浮動的茶葉,在內心組織著語言,想著要怎樣將玉佩的事情告訴裴楚。

正要開口,卻聽耳邊傳來一記暴怒之聲,如天降驚雷,震得這幢老宅不由地抖了三抖。

“餵,你小子躲在我的辦公桌下是幾個意思,還有,誰這麽大膽放你進來的!”

躲在桌子下面的男生笨拙地探出頭,淩亂了一頭柔順的栗發,胡亂拍掉粘在衣服上的灰塵,兩只杏眼含著滿滿的怒氣瞪著裴楚,竟是剛才那個男生。

陸思古驚得差點沒扔掉手中的茶杯,剛才只顧得和裴楚說話倒忘了辦公室還有另外一個人存在,還以為他已經離開,沒想到竟然躲在裴楚的桌子底下。

這個時候,在充足光線的照射下,他才發現這個男生不止是長得清秀好看,那張臉簡直就是精雕細琢的藝術品,每一筆都雕刻的恰到好處,他看起來年齡不大,還帶著少年未褪的青澀,眉睫微顫,光滑白皙的臉上染著片片紅暈,像傍晚的煙霞,煞是好看。

陸思古還是頭一次見到長得這麽精致的男生,與明越完全不同的感覺和風格,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隨即意識到自己竟然將眼前的男生不自覺地與明越比較,連忙將茶送進嘴裏,遮住了臉上一閃而過的異樣。

精雕細琢的男生似乎脾氣不大好,跟剛才的活波乖巧判若兩人,也許是初見的錯覺。

“幾個意思,你難道不清楚嗎!”他吼道,聲貝絲毫不比裴楚的低。

反問的話語,帶著憤怒的腔調,咄咄逼人。

裴楚卻寒著一張臉冷冷地說:“不清楚。”

男生的臉登時漲得通紅,瞪著裴楚的眼神像一只被激怒的小獸。

裴楚不為所動,指了指門的方向說:“出去,以後別再往這裏跑了。”

男生站在原地,腳跟釘在地板上一樣,似乎打算將反抗進行到底。

裴楚的眸色暗了一暗,渾身散發的壓迫氣息讓陸思古也不由一怔。

他走到男生的面前,像拎小雞似的一把拎起他,直接朝門外走去。

男生也不是好惹的主,手腳並用,八腳蛇似的緊緊纏縛在他的身上死活不願意下來。

裴楚的臉色更難看了,青一道白一道,交替變換,很是精彩。

難得看到好友如此狼狽,陸思古將整個身體陷在沙發中,扣著茶沿,第一次覺得杯中的茶這麽有滋有味。

文人八雅:琴棋書畫,詩酒花茶,再添上一部戲,實在妙哉。

裴楚的臉色愈加陰沈,與外面的天有得一拼。

“再不下來我就給你們院長打電話了。”

說著,真的掏出兜裏的手機,目光閃光的屏幕上挪動,像是在尋找手機號碼。

男生似乎被戳中了軟肋,剛才還跟一只高傲淩厲的貓似的,瞬間就頹軟下來。

裴楚趁機打開門,毫不客氣地將他扔出門外,然後重重地關上門。

關門的瞬間,陸思古清楚地看到男生掩藏在陰影裏的神態,分明是受傷的表情。

搖了搖頭,陸思古在心裏暗嘆,果然是裴楚,都大叔級別的人了,還是這麽地魅力十足,招蜂引蝶,雖然是只男蝴蝶……

好不容易甩掉一個麻煩的包袱,裴楚扯了扯脖子上的領帶,舒緩一下心情,順便理了理被弄亂的衣服,眼角的餘光撇到陸思古時,眉頭一皺。

“你那是什麽眼神?”

“請自行體會。”陸思古放下手中的茶盞,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坐姿,到底是文學院最懂得享受的人,連辦公室的沙發都比一般人的柔軟,還有剛才的那套紫砂茶具,如果沒有看錯的話,應該是出自著名的陶瓷大師葉景堂之手。

該死的有錢人吶,陸思古嘆了一嘆,想到剛才的男生,補充了一句:“你剛才對那男生似乎有些兇,多可愛的男孩子。”

“你覺得他可愛?”

“至少看起來如此。”陸思古不可置否。

裴楚冷嗤一聲,從兜裏摸出一盒煙,抽出一支用打火機點燃,“那你一定聽說過這句話,越是美麗的事物越是有毒。”

“就像罌粟花?果然是搞文學的,思想境界就是與常人不同,不過,那孩子看起來似乎還小。”

“能不小麽。”裴楚兀自抽了一口悶煙,聲音也悶悶的,“才17歲,還沒成年。”

“哦。”陸思古故意拉長了音,“不愧是衣冠禽獸,連未成年人都不放過,我覺得我又要刷新認知,對你刮目相看了。”

“我謝謝您了。”裴楚諷刺地一笑,繞到辦公桌前坐下,單腿疊在另一條腿上,慵懶地靠在椅背上。

裊裊的青煙自忽明忽滅的煙頭上緩緩升起,一縷一縷地在周遭纏繞,將他那張斯文俊逸的臉遮掩的若隱若現。

“說吧,你找我到底有什麽事情?”

作者有話要說: 裴副叫獸登場,小古的克星來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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