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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打個招呼就走了，想要叫她，被徐遠笑著攔住了。
“趙組長，剛剛景哥把衣服都試了下，您也知道景哥對這方面要求比較嚴。”
聽他這麽說，組長心裏一緊，定定得看著徐遠。
“那……景哥咋說的？”
徐遠側身看了眼言語，見她已經走到了門口，這才緩了口氣。
“景哥說了，沒什麽問題。”
趙組長心裏提著的一口氣可算是放了下來，可還拉著徐遠問東問西，急得徐遠恨不得把他給塞瓶子裏去。
言語已經走到門口了，她舔了舔唇想要推門時，門口突然傳來一陣聲音，可把她嚇了一跳，嚇得她立馬縮了回去不敢再動，訥訥得站在門旁邊。
“我說你有沒有腦子！你別以為你能進劇組就是翅膀硬了，我告訴你，你最好知道明白在這裏誰大誰小，不是你攀上幾張床就能改變的。”
言語一直只聽到一個尖銳的女聲，卻沒聽到其他人的聲音。正疑惑的時候言語便聽到了巴掌的響聲。
這巴掌是真的響，隔著門都把言語嚇了一跳。
有人推門進來時，言語往後一縮，生怕被發現。
等那從後頭就能看出來身材極好的女人踩著高跟鞋“蹬蹬蹬”走過去時，言語才聽到門後隱忍的哭聲。
那人應該是捂住嘴的，卻還是沒忍住聲音，聽起來實在叫人心疼。
言語並不了解這個圈子的事情，她接觸過的這個圈子也只是來源於景逢。在景逢身上她只能看到所有人的尊敬和他自己的能力，這些黑暗的一面她從不曾接觸。但現在這麽直觀得感受著，言語有些忍不住去想景逢這一路走來會不會也是這樣的。
看到面前有雙素白纖瘦的手遞來紙巾時，寧霜綰有些怔住。
她訥訥擡頭去看面前的人，是張陌生的臉。
寧霜綰抿著嘴將紙接過來，低下頭不敢看跟前的人。
“謝、謝謝……”
言語只是點了點頭，還沒來得及開口便被後面趕上來的徐遠拽著走了出去。
言語走後，寧霜綰看著手裏的紙巾出了神。
這是多少年了才有陌生人的關心呢。
言語上午走得匆忙，白樺準備中午喊她一塊兒吃飯來著，可在手術室門口守了好久都沒見到她，還是聽護士說才知道她已經走了。
白樺雖然從未過問醫院的事，但他一直在搜集關於言語的一切。像今天這樣提前下班的情況，幾乎從未有過。
白樺心頭一緊，趕忙去找蘇懷喃，見蘇懷喃還在忙，白樺才喘了口氣。
不是和蘇懷喃在一起就好，那她應該是有事了。
言語回來的時候，白樺第一個趕到她辦公室去，卻不見她人，他便又追去了病房。
果然，言語正在病房裏忙。
她身上的外套還沒來得及套上就去了病房，應該是臨時被叫去的。
之前她一直穿著白大褂，白樺都沒有看清她今天穿了什麽，這時候見她彎著腰，她身上那件白t恤便貼在她脊背上，白樺甚至能看到她美好的脊椎線條。
言語出來的時候見白樺站在門口，擡眼看了看他。
“有事？”
白樺聽到她的話才回過神來，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到底有事沒事。”
“剛剛有事，現在沒事了。”
言語見他說沒事，也不糾結，幾個大步便往辦公室走。
白樺在後頭看著她風風火火的背影，忍不住輕輕笑了起來。
言語回了辦公室便給景逢發了短信，但他沒有回。
言語看了眼時間，這個點他恐怕已經在拍戲了。
想到片場，言語又想到了那個在哭的女孩子。光線不好言語沒太看清她的臉，但隱隱約約能感覺到她長得還是很好看的，至少哭起來實在我見猶憐。
言語從前一直以為娛樂圈只要好看就行，就算沒有什麽能力，但至少有一張臉也不至於混得太差。但現在看起來，不管在什麽圈子，人都是要分三六九等的，一個平平凡凡普普通通的人要想往上爬，就只能咬著牙，受的苦更是數不清。
只要一想到景逢這一路或許也是這麽走來的，言語那顆號稱冰冷的心便止不住得疼。
她點開網頁，一遍一遍得搜索關於景逢出道以來的一切信息。
景逢這人原本就年少成名，再加上身後勢力強大，這麽多年來除了他示意可以發布的消息以外，全網都沒有任何關於他的事，只是言語並不知道他的身份，也不知道他身後的背景，只單單知道他是個影帝罷了。
找不到關於他的事，言語自然得覺得他可能是成名後將以前的事都封鎖了。言語便更擔心起來。
想來想去，言語實在心裏堵得慌，她想不到該問誰，只好去找趙清。
趙清是個熱衷於娛樂圈那點事的八卦女王，言語想著，去問她的話，總能知道點什麽的。
哪怕一星半點的消息也好，只要知道他沒有被人欺負，沒有渾身是傷就好。
081未曾參與的過去
趙清第四次扭頭去問言語來找自己到底為什麽時，言語還是支支吾吾沒開口。
趙清忍不住揉了揉眉心，“大小姐，你到底啥事啊，跟我還有不好說的？”
言語看了她一眼，醞釀著到底該怎麽說才能盡量減少她的懷疑，想來想去還是不知道該怎麽切入話題才能不突兀。
“我……我就是想看電影了，來問你有什麽好看的。”
趙清寫字的手一頓，有些沒回過神來，“你說你想看啥？”
“電影啊。”
趙清這回聽清楚了，她將手裏的筆放下來，又將言語拉到自己身邊，臉色肅穆得像是言語得了絕癥。
“言言，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麽事了？有什麽事你不能和我說？雖然我可能不能解決你的問題，但我至少能聽你說話啊。”
言語從她手裏抽回自己的手，有點兒懵。
“我沒事，我真的想看電影了。對了，你之前說的那個叫什麽……景什麽來著，他的電影我看過一次，他其他電影好看嗎？”
趙清還是不敢相信言語真的沒事。要知道認識她這麽多年，從大學到今天，她看電影看電視劇的次數一只手都能數得過來。當初在學校裏她就被人叫做娛樂絕緣體，就因為她除了學習就是學習，除了研究就是研究，基本沒什麽娛樂活動，當然這些年也是一樣的，進了醫院忙起來她就更沒什麽活動了。
但現在言大小姐竟然要看電影了？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趙清抿了抿嘴，有些狐疑，“你……真沒事？”
言語被她這樣子弄得實在想笑，擡起一手來發誓，“我發誓真沒事。你快告訴我什麽電影好看。”
趙清想了會兒景逢的電影，實在找不出所謂的好看的，畢竟他的每一部電影都值得推敲，是那種你可能不大明白其含義，但不管從任何方面來看都是一部吸引人的，值得人走進電影院去享受的成功的作品。
“這個我說不準，我覺得所有的都好看，畢竟景大影帝就是個標桿和保證，有他在的電影一定完美。”
“你要真閑得沒事可以都看看。”
言語點了點頭，拿出手機開始搜景逢的電影，一邊不經意間開口，“他演了這麽多部啊。”
“這得什麽時候就開始拍戲了。”
見她說起景逢趙清可就來了勁。她說不上是景逢的顏粉，但絕對是骨灰級影迷，雖說景逢那張臉完美無瑕，但比起他的臉，趙清更愛他的才華，他的演技，所以這說起景逢的電影，趙清比誰都激動。
“咱們影帝大人可是二十歲就出道了，出道那年就拿了最佳男主角，除了他沒有作品的年份，咱們影帝大人可是只要被提名就一定得獎！”
“不過咱影帝大人可不是個貪戀那些獎的人，有的他自己認為沒有表現到極致的作品，他都主動退出評選。這要是旁人有這樣的行為，可不得被黑死，但咱們影帝大人可就不一樣了。”
言語聽她說得起勁，老老實實得坐在一旁聽著。
言語從沒像現在這一刻一樣渴求著另一個人的消息。聽著趙清說他，言語覺得好像越過了時光的界限去彌補景逢從前的時間一樣，像是補齊了自己沒有經歷過的他的曾經。
言語聽趙清說了好一陣子，最後還是被趙清的實習生“趕”走的。
言語其實還沒聽夠，趙清也沒說夠，不過趙清有事要忙不得不走。
走的時候趙清還戀戀不舍，“言言你等著！結束了我就回來繼續說！”
言語淡淡笑了一下，點頭。
“好。”
趙清走後，言語也回了辦公室，她看著手機上景逢的照片出了神。
景逢的每一張照片都很完美，動圖也好視頻也罷，一切都完美得不可思議。世上怎麽會有這樣好看的人，言語也是不知道的，而這樣完美的人又怎麽會屬於自己，言語更是不明白的。
她伸出手輕輕撫過景逢出席頒獎晚會時的照片，才恍惚間想起來雖然網上他的照片隨手可得，但自己卻沒有一張親手拍的他的照片，明明離得那樣近。
想到這個，言語覺得下次見面的時候一定要多拍幾張。最好是偷拍，是只屬於自己的。
趙清這一忙也沒再回來，言語自己也開始忙了起來。
上午臨時離開已經讓醫院裏那些亂七八糟的人在議論了，言語雖然不在意他們說什麽，但她還是擔心會傳到高層耳中，到時候又讓父親難堪。
接到言達信的電話，言語是有些沒想到的。
這通電話恐怕距離上一次的已經過去近一個月了。對於這突如其來的聯系，言語並不想理睬。
但想到明天的特殊日子，言語還是走到一旁接了起來。
“餵。”
見言語這麽久才接起來，言達信有些無奈得嘆了口氣。
“還在醫院嗎。”
言語點了點頭，“您有什麽事。”
言達信還沒來得及多關心關心這個女兒，卻已經被女兒這兩句話拒之千裏了。
言達信很清楚她這樣對自己的原因，也無力反駁，唯有盡自己最大努力去彌補一切，即使所有的東西都無法彌補。
他緊了緊手裏的酒杯，看向外頭漸漸黑下來的天。
“明天……回家吧。”
“不了，很忙。”
“沒什麽其他事我就掛了。”
說著，言語便要掛電話，被言達信出口叫住。
“六六！”
言語將手機拿開的動作一頓，整個人一下子鋒利起來，忍不住緊咬牙關。
有多久沒聽到這兩個字了？明明是來源於母親的兩個字，現在從父親嘴裏說出來，卻叫言語渾身發抖總覺得寒意四起。
“希望您不要這樣叫我。”
言達信擡手摸了把臉，無力得坐在椅子上。
“我知道你一直恨我，我沒什麽解釋的，但明天是你母親的忌日，我想你該回來一趟，你也好久好久沒回家了。”
聽到“家”這個字，言語有些想笑。
這城市很大，那座老宅也很大，卻怎麽都不是家。言語也很清楚在母親的離開這件事上，父親是沒有做錯的，換做是自己，或許也會和父親有一樣的選擇。但明白歸明白，感情歸感情，言語仍舊邁不過這個坎，至少現在還不可以。
她緊咬著下唇，又突然松開。
“明天我會去墓地。沒有別的事我先掛了。”
這一次言達信沒有再留，言語也沒有拖泥帶水。
電話掛斷後，言語突然覺得渾身力氣都被抽走了，她扶著墻，一點一點蹲了下來。
醫院的冷氣開得太足了，言語忍不住抱著自己。
二十年都過來了，也不差這一天，言語清楚自己能挺過去，可每次這個時候都讓她想哭。
哭是這世上最愚蠢最懦弱又最無用的事情，所以言語不會去做。
而且，母親不會想看到自己哭的。
言語緩了會兒便又扶著墻站起來，走向醫院的食堂。
不管發生什麽，活著的人都要好好活下去。
白樺在食堂找了一圈才找到言語時，眼裏瞬間一亮。
他抿了抿嘴，端著手裏的盤子走過去。
“言醫生，您也在吃飯呢。”
他沒有問可不可以坐下，也沒有等言語回答，便自顧自坐了下來。
言語微微擡眼看了看對面的白樺，想要出口讓他離開，卻忍住了。
他看起來簡直純良無害得像只什麽也不懂的幼犬，言語也懶得說什麽。
白樺一坐下來就感覺到言語的心情很不好了，她只是看了自己兩眼，卻好像完全不想理自己一樣。
平時她不是這樣的。
白樺想了想，醞釀了好久想說的話這一下子都被堵在心裏說不出來了。
她難過的話，白樺不想去打擾，能陪著她就是最好的事情了。
景逢坐在化妝間裏看著眼線發過來的照片時，將手機攥得鐵緊。
言語無力得倚靠著醫院冰冷墻壁的樣子讓景逢的心都被撕開了一道口子，滾燙滾燙的開水就這麽毫無征兆得潑在上頭，讓景逢疼得渾發抖。
她那麽痛苦，自己卻不能在她身邊。
景逢關上手機長長嘆了口氣。
她今天來的時候景逢還以為至少今天她不會那麽難過，但景逢到底還是忽略了那件事在她心裏蔓延的深度廣度。
她現在有多難受，景逢就有多害怕有多痛苦。父親和母親做的錯事他們沒有承擔後果，可自己卻無法躲避。就算所謂的詛咒是假的，可自己的家人卻真的因為自己而傷害了無辜的人。從再次見到她以來，只要想起這件事景逢就害怕得渾身顫抖。
害怕言語一旦聽聞什麽風聲便會永不再原諒自己。
082他更難過
言語是極少極少將情緒帶到工作中去的，一是這不符合職業道德，二是，忙起來根本也就沒有情緒了。
但今天，言語卻忍不住帶入了情緒。
她看著外頭黑壓壓的天，緊了緊牙根，將手頭的事處理完便回了家。
言語坐在車裏仍舊覺得煩悶，是想要沖下車大喊大叫的煩悶。
每年的這幾天她一直是這樣的，悲傷又痛苦，可沒有任何東西能緩解她的這種感覺，於是她也就只能承受著。
言語將車窗打開，感受著外面吹進來的熱風，燥熱的天氣讓她覺得快要下雨了一樣。
言語想起來，母親離開的那天也是這樣的陰沈沈，也是黑雲壓城快要降雨的傍晚。可今後不論度過多少個這樣的夜晚，也都不再有母親的叮嚀了。
言語到家沖了澡便十點多了。
她看著沒有打開的電視一直在發楞，滿腦子亂七八糟想東想西，大多是關於母親的。
母親還在的時候，那真是最美妙的時光。雖然父親平日裏工作很忙，但也會盡量抽空回來吃飯。母親做的飯菜其實並不怎麽好吃，但父親每次都會給自己一顆糖，讓自己把碗裏的飯菜都吃完，他自己則更是賣力得吃著。母親最愛看自己和父親吃她做的飯的模樣，雖然她並不知道其實兩人都覺得不大好吃。不過後來漸漸的母親的廚藝也還算有了長進，至少沒有父親的那顆糖，言語也能吃得下去了。
那時候言語還不明白父親到底為什麽這樣，後來她知道，是害怕母親難過。
家裏有了小黑之後，生活好像完美到了極點。從前言語還覺得一個人無聊，有了小黑之後便能抱著小黑一起看父親母親甜甜蜜蜜得拌嘴，還能和小黑一起分享因為將飯菜吃光後父親獎勵的糖果。
只是美好的日子好像總是短暫的，言語甚至覺得只是一晃眼的功夫，什麽都沒了。
母親沒了，小黑也丟了，父親也被醫院搶走了，只剩下自己一個人在大房子裏整夜整夜得哭。
雖然搬家是父親的決定，但言語比誰都高興。
她和父親帶著那個小小的，裝著母親的盒子搬去了另一個城市，於是言語覺得，或許悲傷都能被留在原來的地方。
但她錯了。
想念母親的悲苦與日俱增得將她侵蝕，讓她無力前行也無法開口和任何人說話，她開始變得越發孤獨，是侵入骨血的孤獨。
那時候每每躲在院子裏看外頭路過的小孩子能拉著母親的手撒嬌，言語幼小的心便像是被人狠狠劃開血淋淋的口子，往上頭直撒鹽。
後來久了，言語連院子也不去了。
那時候言語有近一年沒有上學，一直待在家裏。言達信是擔心的，但他無能為力，就算請的家庭教師說言語不去上學也能跟得上，但他還是希望她能進入人群中。他也想回家多陪陪言語，可醫院剛剛起步，他能抽空回家看看她都是奢侈，更別說陪她了。
對自己這個女兒，言達信是愧疚的。他愧對妻子，沒能見妻子最後一面，也愧對女兒，沒能給她完整的家庭，甚至連關愛都不能給她。
但言達信無能為力。他手上握著的是數不清的人命，能救一個，他便要救一個。
蘇懷喃每天鍥而不舍的陪伴讓言語的日子開始好過了一點點，不過也僅僅只是一點點罷了。言語雖然開始和蘇懷喃說話，和他一起去上學，但那顆封閉的心，即使二十年過去了，還是沒有打開。
她從小受傷，便開始害怕，再不允許別人進入她的世界。
遇到景逢，顯然是意外之喜。
言語滿腦子亂糟糟的時候，便聽到了手機的響聲。
她木訥得拿過來看了看，是景逢。
“餵。”
言語的聲音帶著即使盡力掩飾卻仍舊明顯的悲傷，好像還有哭腔，景逢那顆原本就緊緊揪著的心更是疼得不能自己。
他緊握雙拳，擠出來一個笑。
“到家了？”
言語無力得點了點頭，疲倦得不願意開口說話。
景逢感受得到她的悲傷，也知道她的想法，他伸手輕撫上面前的那扇門，“來開門吧。”
言語一頓，有些沒回過神來。
“什麽？”
“來開門，我在門外。”
景逢說完便掛了電話，可言語還是驚訝得不可思議。
這個點他怎麽會在門口？
即使大腦還沒有反應過來，身體卻已經快她一步小跑到門口將門給打開了。
那扇門打開的一瞬間，言語便見到了景逢。他戴著帽子和墨鏡，看起來像是剛剛從劇組趕過來的。
這麽多年來言語一直都是堅強得走過來的，沒有依賴任何人，即使父親也不例外。
可今天見到景逢的這一刻，二十年的委屈和悲傷像是一瞬間爆發，讓言語喪失了堅強的能力。
她緊咬著下唇，忍著想要奔湧而出的眼淚，撲進他懷裏。
“你怎麽來了……”
景逢擡手緩緩得輕撫著她的頭發，語氣溫柔得像是能滴出水來。
“想你了。”
“沒事了，沒事了。”
如果說他的到來是讓言語崩潰的節點，那麽他的這句“沒事了”便是讓眼淚決堤的罪魁禍首。言語忍了二十年積攢的眼淚，在這一刻潰不成軍得湧了出來，讓她喘不上氣，無法呼吸，唯有倚靠著景逢作為生存的能力。
景逢抱著言語在門口任她哭了會兒，擔心她身體受不住，一個彎腰將她打橫抱了起來，直直得往屋子裏走，順便關上了門。
言語被他這一抱抱得怔住了，呆呆得窩在他懷裏去看他的臉，眼裏的淚水還在往外流。
景逢將言語抱到房間，彎腰將她放在床上，又替她蓋好被子，這才將一旁的椅子拿過來坐在她面前。
“睡吧，我在這呢。”
言語有些害怕得緊握住他的手，咬著下唇的模樣像個孩子。
“你……你怎麽會來……”
“原本是想來看看你，但現在看來，你很難過。”
“沒關系，我在旁邊，我等你睡著了再走。”
言語咬著嘴搖了搖頭，起身抱住景逢。
“別走。”
言語現在並不知道她的這兩個字在景逢心裏驚起了多大的波濤，是足以將景逢的理智吞沒的波濤。
如果現在不是她最難過最脆弱的時候，景逢覺得自己一定會忍不住的。
景逢微微嘆了口氣，拉開她抱著自己的手，擡腿跨上床，掀開被子躺在了言語身邊。
見言語楞著，他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過來。”
這一刻言語來不及思考什麽男女授受不親，也來不及考慮什麽其他後果，她滿腦子只有一個想法。
就是抱住他，不讓他走。
言語知道，現在景逢就是她唯一可以依賴的人，是她所有的後盾，只有依附住他，自己才能在這場悲痛裏茍活下去。
景逢被她緊緊抱住，將下巴抵在她的頭上，一遍一遍輕撫她的脊背，企圖將她的悲傷都帶走。
景逢是知道的，那年才八歲的她哭得有多叫人的心都滴血，景逢也是知道的，那時候的她有多孤獨無助，所以她只能用力得抱住自己。
只要一想起自己走後她連抱著的東西都沒有，景逢的心就忍不住抽搐，所以他只能更用力得抱住現在懷裏的這個人，企圖彌補那時候他犯下的錯誤。
也不知道是因為有人陪伴還是因為景逢不斷輕撫自己的手，言語那顆一直糾在一起的心這時候竟然緩緩得松開了。從母親離開後每年的這幾天言語都備受折磨，沒有任何東西能讓她心裏好過，可今天卻因為抱著自己的這個人而緩和了。
言語有些不敢相信，也有些恍惚。
他明明什麽都不知道，可抱著自己的手卻格外用力，像是自己的悲傷他都懂，自己的難過他都感同身受一樣。
言語從前是不知道依賴一個人的感覺。但今天她終於明白為什麽人要戀愛要結婚。
不是因為孤獨，而是因為在這樣無助的時候也可以相互依偎，互相取暖。
言語從景逢的下巴前鉆出來，擡頭去看他的臉。
他看上去竟然是悲傷的。
“你為什麽看上去很難過。”
景逢扯起嘴角笑了一下，卻沒能稀釋他身上的悲傷。
“因為你很難過，所以我很心疼。”
“言語，我希望你知道，不管發生什麽，不管你為什麽難過，我都會比你更難過。”
“所以就算為了我，你也一定要解救你自己。”
083同床共枕時
景逢的眼神認真得就像是在對自己宣誓一樣，讓言語突然就想把一切都告訴他。
她抿了抿唇，重新鉆回他懷裏。
“明天是我母親的忌日。”
“我八歲那年她離開我了，她走的那天我父親在醫院做手術，沒有回來看她。”
“我到現在都記得那時候母親不肯去醫院，要在家裏等父親的樣子，她篤定父親會回來，但我知道，她比誰都清楚，父親不會回來的。”
“父親做的沒錯，我很清楚，但我還是不能原諒他。我想如果是我，我可能也會選擇在醫院裏救人，可我就是不能原諒他。”
“我是不是很壞？”
景逢搖了搖頭，輕柔得撫摸著她的後腦。
“不，你和伯父都沒有錯。”
言語頓了一下，繼續開口。
“母親走了之後，我只見過父親一面，他見到母親躺在床上的樣子，一滴眼淚都沒有掉就重新趕回了醫院。甚至母親的葬禮他都沒有出現。”
“我知道醫院忙，救人要緊，但我咽不下這口氣，我沒辦法忘記母親在生命的最後一刻還在盼著他回來的樣子。有時候我也覺得父親在這件事上是沒錯的，錯就錯在他是個醫生。可現在我也變成和他一樣的醫生了。”
“母親離開後，我就和父親搬了家，到了現在這裏。我原以為搬家是為了讓痛苦都留在以前的地方，但我錯了，痛苦不會隨著地點的變遷而消失，反倒會因為時間的延續而與日俱增，於是這後來的每一年我都備受折磨。”
“我剛搬過來時不愛說話，也不出門，每天都待在屋子裏哪兒也不去，就抱著母親的照片。”
“後來還是蘇懷喃每天來找我，我才漸漸和他一起出去，才開始恢覆上學。”
“上學的時候沒人來給我開家長會，父親沒空，母親不在，所以學校裏的孩子都管我叫孤兒。其實他們說的是沒錯的，在某種程度上來說，我確實是個孤兒。”
“那時候蘇伯母便一個人來開兩個人的家長會，我的，還有蘇懷喃的。好在我們從小就是一個班級，所以也不沖突。”
“我一直以為只要長大了，到這樣的時候我就不會難過，但我還是錯了。”
“只要沒有在醫院忙，這幾天我都覺得喘不上氣，非要去母親那裏和她說說話才好。”
“但今天，陪我說話的是你了。”
景逢一直緊緊咬著下唇不敢開口，他伸手固定著言語的後頸，讓她不能擡頭。
他怕自己一旦有一點松懈，嘴裏便會發出哭腔，而一旦言語擡頭，她便能看到自己眼裏蓄著的眼淚。
她輕描淡寫的那些過去，就像最鋒利的尖刀一樣次次結實得戳進自己的胸膛，讓他覺得一顆心千瘡百孔。
連自己的心都尚且這樣了，景逢不敢去想她那顆柔軟的心該是什麽樣子的。
只要想到在她最需要的時候自己卻離開了，景逢就恨不得傾盡一切回到過去。只要想到她這樣悲傷的原因裏有很大一部分是因為自己的父親，景逢就覺得身上的血都是惡心的，即如果再重來一次，無論如何，無論父親母親如何騙自己，他都絕對絕對不會離開言語半步。
但這世上最無力的就是回不到過去。
言語沒聽到他說話，便想去看他的臉，但被他握著後頸不得動彈。
她正準備開口，便感覺面前一亮後又突然黑了下來，接著便是嘴唇上冰涼的溫度將自己包圍。
他吻得很急，像是急著想要證明什麽，說是吻，但更像是在啃咬自己的嘴唇，探進來的舌頭一直胡亂得攪動著。
明明該是象征甜蜜的吻，言語卻總覺得能從這裏頭感覺到說不出來的悲傷。
他為什麽會這麽難過呢？像是明白自己的一切喜怒哀樂一樣。
景逢狠狠親吻著言語的嘴唇，直到自己口腔裏傳來血腥味他才松開她。
景逢將額頭緊緊抵著言語的前額，深深吸了口氣。
“對不起……”
言語並沒有去問他這一聲“對不起”從何而來。她覺得很累，竟然就這麽緩緩閉上了雙眼。
景逢知道她睡了，他將言語攬在懷裏緊緊抱住，一遍一遍得在她耳邊輕輕低語著那三個字。
“對不起。”
對不起在你最需要的時候我離開了，對不起給你帶去災難，對不起讓你一個人承受這樣對苦痛。
雖然知道言母的離開是因為常年積累的病，不是因為父親母親說的所謂的“人類無福消受來自我們強大種族的恩寵，所以會將此轉化為災難”這樣荒唐的原因，但景逢深知言母會走得這麽快走得這麽急，是父親插手了她的生死。景逢並不知道父親有這樣的能力也沒有想到為了讓自己相信那樣的詛咒他竟然會去傷害無辜的人，可不論如何這一切都是因為自己而開始的。
景逢什麽都清清楚楚，但他不敢讓言語知道。一旦言語知曉了哪怕一星半點，她都不能承受。
景逢深深嗅著懷裏言語的味道，像是想要將這一刻就此停留。
言語早上醒來的時候，身旁已經沒有人了。
她楞了會兒，呆呆得看著天花板，總覺得昨晚的一切像是個夢一樣不大真實。
她擡手摸了摸身旁的床，已經涼了。
言語正想著昨晚到底是真是假時，她看到了床頭的便簽。
“一早要拍戲，先走了。早餐在桌上，記得熱一熱。
如果你想，我隨時可以陪你去見伯母。”
言語緊緊捏著手裏那張便簽覺得眼眶發酸，她來不及穿鞋便跑出了房間。
客廳的桌上確實放著他準備好的早餐。
不知道為什麽，這一刻言語突然很想結婚。
很想嫁給景逢，和他有一個真正的家。一個可以遮風避雨的溫暖的家。
即使是屬於母親的日子，言語也沒有辦法將這一天全部給母親，她必須得去醫院完成她的任務。
言達信擔心她情緒不穩定，已經將原本該言語來完成的手術改成了蘇懷喃，蘇懷喃很樂意接受。
言語到醫院的時候，蘇懷喃和趙清便來找她了。
整個醫院大概也只有他們兩個人知道今天是什麽日子了。
見言語面色如常，蘇懷喃心裏更是難受。她這樣正常的臉色背後得是多大的隱忍。
蘇懷喃緊了緊手，看向她，“今天……你早點走吧，你這邊的事我來。”
趙清也點了點頭，“我也可以幫著你，沒關系的你早點走。”
言語笑了一下，搖了搖頭，“沒關系，每年都這麽過來了。你們忙去吧。”
不等站著的兩個人再說什麽，言語已經去了病房。
今天不同於以往的任何一天，她覺得自己是有人可以倚靠的。
忙到十點多，言語給景逢打了個電話。
景逢正在拍戲，是徐遠拿著手機。見言語來了電話，他趕忙跑過去沖景逢揮手。
景逢看到他，停下了正在拍的戲。
“稍等，有點事。”
和景逢對戲的谷甜璇一頓，吃驚得不行，整個劇組的人也都沒想到。
影帝大人從沒有拍戲拍一半停下來的。看來這通電話實在重要。
景逢接過電話走進化妝間，接了起來。
“要去了嗎。”
言語沒想到他接得這麽快，一下子有些頓住。
“啊？嗯……你……有空嗎。”
景逢點了點頭，“你等我四十分鐘，我去接你。”
言語輕輕頷首，“好。”
電話一掛，景逢便走出去和秦術請假了。
秦術對於他這中途停止拍戲又突然請假的情況全然不了解，只能訥訥得點頭。
這景逢這兩天實在不大正常啊。
景逢走的時候誰都沒帶，連徐遠都沒帶上，還是開了小車走的，眾人都想不通。
徐遠站在門口看著景逢開了車走，忍不住搖了搖頭。
景哥現在為了言醫生可是多次破例了。昨晚上臨時要求不補拍，已經讓劇組的人莫名其妙，今天這還沒到午飯時間又臨時暫停拍攝突然就請假走了，這麽多雙眼看著，徐遠實在想不出來整個什麽得體的解釋。
他嘆了口氣，振奮起來想點子去了。
景哥這麽多年孤單的生活好不容易冒出了煙花來，如果不能守住，那他未來可能要繼續孤單了。
不管從任何方面來看，徐遠都覺得自己一定要幫景哥。更何況景哥這麽多年來一直很有原則，他不可能無緣無故這樣，只能說今天一定有什麽很重要很重要的事。
084下廚
景逢是很少自己開車的，但今天情況特殊，他不便帶著徐遠。
雖然很久沒開車，但景逢還是開得很快，在不那麽順暢的道路上疾馳著。
他怕言語等久了。
明明該一個多小時的路程，景逢硬是四十分鐘便到了，路上超了不少車，不過好在一路綠燈，沒有什麽阻攔。
景逢到了醫院停車場便給言語打了電話，從她出現在視線裏的那一秒，景逢就沒有移開過眼神。
言語沒想到他來得這麽快，上了車還有些驚詫。
“一會兒沒工作了？”
景逢發動車，點了點頭，“今天任務結束了，剩下其他人的戲份。今天我屬於你。”
言語輕笑了一下，閉眼靠在椅背上休息。
有景逢在身邊已經好多了，但悲傷仍舊是不可避免的。
去墓地之前，言語讓景逢開到了一家小店鋪，買了兩盒生煎包。
母親以前最愛吃這一家的生煎包，所以言語每次去都要帶上。
當距離墓地越來越近時，言語便越發覺得喘不上氣，像是有什麽東西正緊緊得攥著她的脖子。
見言語伸手去扯衣領，景逢也探過手去握住言語的手。
“我在。”
有了他這兩個字，言語突然覺得脖子上的禁錮竟然奇跡般得緩緩消失了。那明明已經在脖子上埋藏著多年，每當這個時候都會冒出來緊緊勒住她讓她喘不上氣無法呼吸的枷鎖竟然就這麽消失了。
雖然準備了花束，但景逢沒有打算跟著言語去墓地。
他知道自己還不夠資格。
言語看著後座的那兩捧白玫瑰，眼眶有些發酸。
她將兩束花都抱在懷裏，看向景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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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組長，剛剛景哥把衣服都試了下，您也知道景哥對這方面要求比較嚴。”
聽他這麽說，組長心裏一緊，定定得看著徐遠。
“那……景哥咋說的？”
徐遠側身看了眼言語，見她已經走到了門口，這才緩了口氣。
“景哥說了，沒什麽問題。”
趙組長心裏提著的一口氣可算是放了下來，可還拉著徐遠問東問西，急得徐遠恨不得把他給塞瓶子裏去。
言語已經走到門口了，她舔了舔唇想要推門時，門口突然傳來一陣聲音，可把她嚇了一跳，嚇得她立馬縮了回去不敢再動，訥訥得站在門旁邊。
“我說你有沒有腦子！你別以為你能進劇組就是翅膀硬了，我告訴你，你最好知道明白在這裏誰大誰小，不是你攀上幾張床就能改變的。”
言語一直只聽到一個尖銳的女聲，卻沒聽到其他人的聲音。正疑惑的時候言語便聽到了巴掌的響聲。
這巴掌是真的響，隔著門都把言語嚇了一跳。
有人推門進來時，言語往後一縮，生怕被發現。
等那從後頭就能看出來身材極好的女人踩著高跟鞋“蹬蹬蹬”走過去時，言語才聽到門後隱忍的哭聲。
那人應該是捂住嘴的，卻還是沒忍住聲音，聽起來實在叫人心疼。
言語並不了解這個圈子的事情，她接觸過的這個圈子也只是來源於景逢。在景逢身上她只能看到所有人的尊敬和他自己的能力，這些黑暗的一面她從不曾接觸。但現在這麽直觀得感受著，言語有些忍不住去想景逢這一路走來會不會也是這樣的。
看到面前有雙素白纖瘦的手遞來紙巾時，寧霜綰有些怔住。
她訥訥擡頭去看面前的人，是張陌生的臉。
寧霜綰抿著嘴將紙接過來，低下頭不敢看跟前的人。
“謝、謝謝……”
言語只是點了點頭，還沒來得及開口便被後面趕上來的徐遠拽著走了出去。
言語走後，寧霜綰看著手裏的紙巾出了神。
這是多少年了才有陌生人的關心呢。
言語上午走得匆忙，白樺準備中午喊她一塊兒吃飯來著，可在手術室門口守了好久都沒見到她，還是聽護士說才知道她已經走了。
白樺雖然從未過問醫院的事，但他一直在搜集關於言語的一切。像今天這樣提前下班的情況，幾乎從未有過。
白樺心頭一緊，趕忙去找蘇懷喃，見蘇懷喃還在忙，白樺才喘了口氣。
不是和蘇懷喃在一起就好，那她應該是有事了。
言語回來的時候，白樺第一個趕到她辦公室去，卻不見她人，他便又追去了病房。
果然，言語正在病房裏忙。
她身上的外套還沒來得及套上就去了病房，應該是臨時被叫去的。
之前她一直穿著白大褂，白樺都沒有看清她今天穿了什麽，這時候見她彎著腰，她身上那件白t恤便貼在她脊背上，白樺甚至能看到她美好的脊椎線條。
言語出來的時候見白樺站在門口，擡眼看了看他。
“有事？”
白樺聽到她的話才回過神來，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到底有事沒事。”
“剛剛有事，現在沒事了。”
言語見他說沒事，也不糾結，幾個大步便往辦公室走。
白樺在後頭看著她風風火火的背影，忍不住輕輕笑了起來。
言語回了辦公室便給景逢發了短信，但他沒有回。
言語看了眼時間，這個點他恐怕已經在拍戲了。
想到片場，言語又想到了那個在哭的女孩子。光線不好言語沒太看清她的臉，但隱隱約約能感覺到她長得還是很好看的，至少哭起來實在我見猶憐。
言語從前一直以為娛樂圈只要好看就行，就算沒有什麽能力，但至少有一張臉也不至於混得太差。但現在看起來，不管在什麽圈子，人都是要分三六九等的，一個平平凡凡普普通通的人要想往上爬，就只能咬著牙，受的苦更是數不清。
只要一想到景逢這一路或許也是這麽走來的，言語那顆號稱冰冷的心便止不住得疼。
她點開網頁，一遍一遍得搜索關於景逢出道以來的一切信息。
景逢這人原本就年少成名，再加上身後勢力強大，這麽多年來除了他示意可以發布的消息以外，全網都沒有任何關於他的事，只是言語並不知道他的身份，也不知道他身後的背景，只單單知道他是個影帝罷了。
找不到關於他的事，言語自然得覺得他可能是成名後將以前的事都封鎖了。言語便更擔心起來。
想來想去，言語實在心裏堵得慌，她想不到該問誰，只好去找趙清。
趙清是個熱衷於娛樂圈那點事的八卦女王，言語想著，去問她的話，總能知道點什麽的。
哪怕一星半點的消息也好，只要知道他沒有被人欺負，沒有渾身是傷就好。
081未曾參與的過去
趙清第四次扭頭去問言語來找自己到底為什麽時，言語還是支支吾吾沒開口。
趙清忍不住揉了揉眉心，“大小姐，你到底啥事啊，跟我還有不好說的？”
言語看了她一眼，醞釀著到底該怎麽說才能盡量減少她的懷疑，想來想去還是不知道該怎麽切入話題才能不突兀。
“我……我就是想看電影了，來問你有什麽好看的。”
趙清寫字的手一頓，有些沒回過神來，“你說你想看啥？”
“電影啊。”
趙清這回聽清楚了，她將手裏的筆放下來，又將言語拉到自己身邊，臉色肅穆得像是言語得了絕癥。
“言言，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麽事了？有什麽事你不能和我說？雖然我可能不能解決你的問題，但我至少能聽你說話啊。”
言語從她手裏抽回自己的手，有點兒懵。
“我沒事，我真的想看電影了。對了，你之前說的那個叫什麽……景什麽來著，他的電影我看過一次，他其他電影好看嗎？”
趙清還是不敢相信言語真的沒事。要知道認識她這麽多年，從大學到今天，她看電影看電視劇的次數一只手都能數得過來。當初在學校裏她就被人叫做娛樂絕緣體，就因為她除了學習就是學習，除了研究就是研究，基本沒什麽娛樂活動，當然這些年也是一樣的，進了醫院忙起來她就更沒什麽活動了。
但現在言大小姐竟然要看電影了？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趙清抿了抿嘴，有些狐疑，“你……真沒事？”
言語被她這樣子弄得實在想笑，擡起一手來發誓，“我發誓真沒事。你快告訴我什麽電影好看。”
趙清想了會兒景逢的電影，實在找不出所謂的好看的，畢竟他的每一部電影都值得推敲，是那種你可能不大明白其含義，但不管從任何方面來看都是一部吸引人的，值得人走進電影院去享受的成功的作品。
“這個我說不準，我覺得所有的都好看，畢竟景大影帝就是個標桿和保證，有他在的電影一定完美。”
“你要真閑得沒事可以都看看。”
言語點了點頭，拿出手機開始搜景逢的電影，一邊不經意間開口，“他演了這麽多部啊。”
“這得什麽時候就開始拍戲了。”
見她說起景逢趙清可就來了勁。她說不上是景逢的顏粉，但絕對是骨灰級影迷，雖說景逢那張臉完美無瑕，但比起他的臉，趙清更愛他的才華，他的演技，所以這說起景逢的電影，趙清比誰都激動。
“咱們影帝大人可是二十歲就出道了，出道那年就拿了最佳男主角，除了他沒有作品的年份，咱們影帝大人可是只要被提名就一定得獎！”
“不過咱影帝大人可不是個貪戀那些獎的人，有的他自己認為沒有表現到極致的作品，他都主動退出評選。這要是旁人有這樣的行為，可不得被黑死，但咱們影帝大人可就不一樣了。”
言語聽她說得起勁，老老實實得坐在一旁聽著。
言語從沒像現在這一刻一樣渴求著另一個人的消息。聽著趙清說他，言語覺得好像越過了時光的界限去彌補景逢從前的時間一樣，像是補齊了自己沒有經歷過的他的曾經。
言語聽趙清說了好一陣子，最後還是被趙清的實習生“趕”走的。
言語其實還沒聽夠，趙清也沒說夠，不過趙清有事要忙不得不走。
走的時候趙清還戀戀不舍，“言言你等著！結束了我就回來繼續說！”
言語淡淡笑了一下，點頭。
“好。”
趙清走後，言語也回了辦公室，她看著手機上景逢的照片出了神。
景逢的每一張照片都很完美，動圖也好視頻也罷，一切都完美得不可思議。世上怎麽會有這樣好看的人，言語也是不知道的，而這樣完美的人又怎麽會屬於自己，言語更是不明白的。
她伸出手輕輕撫過景逢出席頒獎晚會時的照片，才恍惚間想起來雖然網上他的照片隨手可得，但自己卻沒有一張親手拍的他的照片，明明離得那樣近。
想到這個，言語覺得下次見面的時候一定要多拍幾張。最好是偷拍，是只屬於自己的。
趙清這一忙也沒再回來，言語自己也開始忙了起來。
上午臨時離開已經讓醫院裏那些亂七八糟的人在議論了，言語雖然不在意他們說什麽，但她還是擔心會傳到高層耳中，到時候又讓父親難堪。
接到言達信的電話，言語是有些沒想到的。
這通電話恐怕距離上一次的已經過去近一個月了。對於這突如其來的聯系，言語並不想理睬。
但想到明天的特殊日子，言語還是走到一旁接了起來。
“餵。”
見言語這麽久才接起來，言達信有些無奈得嘆了口氣。
“還在醫院嗎。”
言語點了點頭，“您有什麽事。”
言達信還沒來得及多關心關心這個女兒，卻已經被女兒這兩句話拒之千裏了。
言達信很清楚她這樣對自己的原因，也無力反駁，唯有盡自己最大努力去彌補一切，即使所有的東西都無法彌補。
他緊了緊手裏的酒杯，看向外頭漸漸黑下來的天。
“明天……回家吧。”
“不了，很忙。”
“沒什麽其他事我就掛了。”
說著，言語便要掛電話，被言達信出口叫住。
“六六！”
言語將手機拿開的動作一頓，整個人一下子鋒利起來，忍不住緊咬牙關。
有多久沒聽到這兩個字了？明明是來源於母親的兩個字，現在從父親嘴裏說出來，卻叫言語渾身發抖總覺得寒意四起。
“希望您不要這樣叫我。”
言達信擡手摸了把臉，無力得坐在椅子上。
“我知道你一直恨我，我沒什麽解釋的，但明天是你母親的忌日，我想你該回來一趟，你也好久好久沒回家了。”
聽到“家”這個字，言語有些想笑。
這城市很大，那座老宅也很大，卻怎麽都不是家。言語也很清楚在母親的離開這件事上，父親是沒有做錯的，換做是自己，或許也會和父親有一樣的選擇。但明白歸明白，感情歸感情，言語仍舊邁不過這個坎，至少現在還不可以。
她緊咬著下唇，又突然松開。
“明天我會去墓地。沒有別的事我先掛了。”
這一次言達信沒有再留，言語也沒有拖泥帶水。
電話掛斷後，言語突然覺得渾身力氣都被抽走了，她扶著墻，一點一點蹲了下來。
醫院的冷氣開得太足了，言語忍不住抱著自己。
二十年都過來了，也不差這一天，言語清楚自己能挺過去，可每次這個時候都讓她想哭。
哭是這世上最愚蠢最懦弱又最無用的事情，所以言語不會去做。
而且，母親不會想看到自己哭的。
言語緩了會兒便又扶著墻站起來，走向醫院的食堂。
不管發生什麽，活著的人都要好好活下去。
白樺在食堂找了一圈才找到言語時，眼裏瞬間一亮。
他抿了抿嘴，端著手裏的盤子走過去。
“言醫生，您也在吃飯呢。”
他沒有問可不可以坐下，也沒有等言語回答，便自顧自坐了下來。
言語微微擡眼看了看對面的白樺，想要出口讓他離開，卻忍住了。
他看起來簡直純良無害得像只什麽也不懂的幼犬，言語也懶得說什麽。
白樺一坐下來就感覺到言語的心情很不好了，她只是看了自己兩眼，卻好像完全不想理自己一樣。
平時她不是這樣的。
白樺想了想，醞釀了好久想說的話這一下子都被堵在心裏說不出來了。
她難過的話，白樺不想去打擾，能陪著她就是最好的事情了。
景逢坐在化妝間裏看著眼線發過來的照片時，將手機攥得鐵緊。
言語無力得倚靠著醫院冰冷墻壁的樣子讓景逢的心都被撕開了一道口子，滾燙滾燙的開水就這麽毫無征兆得潑在上頭，讓景逢疼得渾發抖。
她那麽痛苦，自己卻不能在她身邊。
景逢關上手機長長嘆了口氣。
她今天來的時候景逢還以為至少今天她不會那麽難過，但景逢到底還是忽略了那件事在她心裏蔓延的深度廣度。
她現在有多難受，景逢就有多害怕有多痛苦。父親和母親做的錯事他們沒有承擔後果，可自己卻無法躲避。就算所謂的詛咒是假的，可自己的家人卻真的因為自己而傷害了無辜的人。從再次見到她以來，只要想起這件事景逢就害怕得渾身顫抖。
害怕言語一旦聽聞什麽風聲便會永不再原諒自己。
082他更難過
言語是極少極少將情緒帶到工作中去的，一是這不符合職業道德，二是，忙起來根本也就沒有情緒了。
但今天，言語卻忍不住帶入了情緒。
她看著外頭黑壓壓的天，緊了緊牙根，將手頭的事處理完便回了家。
言語坐在車裏仍舊覺得煩悶，是想要沖下車大喊大叫的煩悶。
每年的這幾天她一直是這樣的，悲傷又痛苦，可沒有任何東西能緩解她的這種感覺，於是她也就只能承受著。
言語將車窗打開，感受著外面吹進來的熱風，燥熱的天氣讓她覺得快要下雨了一樣。
言語想起來，母親離開的那天也是這樣的陰沈沈，也是黑雲壓城快要降雨的傍晚。可今後不論度過多少個這樣的夜晚，也都不再有母親的叮嚀了。
言語到家沖了澡便十點多了。
她看著沒有打開的電視一直在發楞，滿腦子亂七八糟想東想西，大多是關於母親的。
母親還在的時候，那真是最美妙的時光。雖然父親平日裏工作很忙，但也會盡量抽空回來吃飯。母親做的飯菜其實並不怎麽好吃，但父親每次都會給自己一顆糖，讓自己把碗裏的飯菜都吃完，他自己則更是賣力得吃著。母親最愛看自己和父親吃她做的飯的模樣，雖然她並不知道其實兩人都覺得不大好吃。不過後來漸漸的母親的廚藝也還算有了長進，至少沒有父親的那顆糖，言語也能吃得下去了。
那時候言語還不明白父親到底為什麽這樣，後來她知道，是害怕母親難過。
家裏有了小黑之後，生活好像完美到了極點。從前言語還覺得一個人無聊，有了小黑之後便能抱著小黑一起看父親母親甜甜蜜蜜得拌嘴，還能和小黑一起分享因為將飯菜吃光後父親獎勵的糖果。
只是美好的日子好像總是短暫的，言語甚至覺得只是一晃眼的功夫，什麽都沒了。
母親沒了，小黑也丟了，父親也被醫院搶走了，只剩下自己一個人在大房子裏整夜整夜得哭。
雖然搬家是父親的決定，但言語比誰都高興。
她和父親帶著那個小小的，裝著母親的盒子搬去了另一個城市，於是言語覺得，或許悲傷都能被留在原來的地方。
但她錯了。
想念母親的悲苦與日俱增得將她侵蝕，讓她無力前行也無法開口和任何人說話，她開始變得越發孤獨，是侵入骨血的孤獨。
那時候每每躲在院子裏看外頭路過的小孩子能拉著母親的手撒嬌，言語幼小的心便像是被人狠狠劃開血淋淋的口子，往上頭直撒鹽。
後來久了，言語連院子也不去了。
那時候言語有近一年沒有上學，一直待在家裏。言達信是擔心的，但他無能為力，就算請的家庭教師說言語不去上學也能跟得上，但他還是希望她能進入人群中。他也想回家多陪陪言語，可醫院剛剛起步，他能抽空回家看看她都是奢侈，更別說陪她了。
對自己這個女兒，言達信是愧疚的。他愧對妻子，沒能見妻子最後一面，也愧對女兒，沒能給她完整的家庭，甚至連關愛都不能給她。
但言達信無能為力。他手上握著的是數不清的人命，能救一個，他便要救一個。
蘇懷喃每天鍥而不舍的陪伴讓言語的日子開始好過了一點點，不過也僅僅只是一點點罷了。言語雖然開始和蘇懷喃說話，和他一起去上學，但那顆封閉的心，即使二十年過去了，還是沒有打開。
她從小受傷，便開始害怕，再不允許別人進入她的世界。
遇到景逢，顯然是意外之喜。
言語滿腦子亂糟糟的時候，便聽到了手機的響聲。
她木訥得拿過來看了看，是景逢。
“餵。”
言語的聲音帶著即使盡力掩飾卻仍舊明顯的悲傷，好像還有哭腔，景逢那顆原本就緊緊揪著的心更是疼得不能自己。
他緊握雙拳，擠出來一個笑。
“到家了？”
言語無力得點了點頭，疲倦得不願意開口說話。
景逢感受得到她的悲傷，也知道她的想法，他伸手輕撫上面前的那扇門，“來開門吧。”
言語一頓，有些沒回過神來。
“什麽？”
“來開門，我在門外。”
景逢說完便掛了電話，可言語還是驚訝得不可思議。
這個點他怎麽會在門口？
即使大腦還沒有反應過來，身體卻已經快她一步小跑到門口將門給打開了。
那扇門打開的一瞬間，言語便見到了景逢。他戴著帽子和墨鏡，看起來像是剛剛從劇組趕過來的。
這麽多年來言語一直都是堅強得走過來的，沒有依賴任何人，即使父親也不例外。
可今天見到景逢的這一刻，二十年的委屈和悲傷像是一瞬間爆發，讓言語喪失了堅強的能力。
她緊咬著下唇，忍著想要奔湧而出的眼淚，撲進他懷裏。
“你怎麽來了……”
景逢擡手緩緩得輕撫著她的頭發，語氣溫柔得像是能滴出水來。
“想你了。”
“沒事了，沒事了。”
如果說他的到來是讓言語崩潰的節點，那麽他的這句“沒事了”便是讓眼淚決堤的罪魁禍首。言語忍了二十年積攢的眼淚，在這一刻潰不成軍得湧了出來，讓她喘不上氣，無法呼吸，唯有倚靠著景逢作為生存的能力。
景逢抱著言語在門口任她哭了會兒，擔心她身體受不住，一個彎腰將她打橫抱了起來，直直得往屋子裏走，順便關上了門。
言語被他這一抱抱得怔住了，呆呆得窩在他懷裏去看他的臉，眼裏的淚水還在往外流。
景逢將言語抱到房間，彎腰將她放在床上，又替她蓋好被子，這才將一旁的椅子拿過來坐在她面前。
“睡吧，我在這呢。”
言語有些害怕得緊握住他的手，咬著下唇的模樣像個孩子。
“你……你怎麽會來……”
“原本是想來看看你，但現在看來，你很難過。”
“沒關系，我在旁邊，我等你睡著了再走。”
言語咬著嘴搖了搖頭，起身抱住景逢。
“別走。”
言語現在並不知道她的這兩個字在景逢心裏驚起了多大的波濤，是足以將景逢的理智吞沒的波濤。
如果現在不是她最難過最脆弱的時候，景逢覺得自己一定會忍不住的。
景逢微微嘆了口氣，拉開她抱著自己的手，擡腿跨上床，掀開被子躺在了言語身邊。
見言語楞著，他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過來。”
這一刻言語來不及思考什麽男女授受不親，也來不及考慮什麽其他後果，她滿腦子只有一個想法。
就是抱住他，不讓他走。
言語知道，現在景逢就是她唯一可以依賴的人，是她所有的後盾，只有依附住他，自己才能在這場悲痛裏茍活下去。
景逢被她緊緊抱住，將下巴抵在她的頭上，一遍一遍輕撫她的脊背，企圖將她的悲傷都帶走。
景逢是知道的，那年才八歲的她哭得有多叫人的心都滴血，景逢也是知道的，那時候的她有多孤獨無助，所以她只能用力得抱住自己。
只要一想起自己走後她連抱著的東西都沒有，景逢的心就忍不住抽搐，所以他只能更用力得抱住現在懷裏的這個人，企圖彌補那時候他犯下的錯誤。
也不知道是因為有人陪伴還是因為景逢不斷輕撫自己的手，言語那顆一直糾在一起的心這時候竟然緩緩得松開了。從母親離開後每年的這幾天言語都備受折磨，沒有任何東西能讓她心裏好過，可今天卻因為抱著自己的這個人而緩和了。
言語有些不敢相信，也有些恍惚。
他明明什麽都不知道，可抱著自己的手卻格外用力，像是自己的悲傷他都懂，自己的難過他都感同身受一樣。
言語從前是不知道依賴一個人的感覺。但今天她終於明白為什麽人要戀愛要結婚。
不是因為孤獨，而是因為在這樣無助的時候也可以相互依偎，互相取暖。
言語從景逢的下巴前鉆出來，擡頭去看他的臉。
他看上去竟然是悲傷的。
“你為什麽看上去很難過。”
景逢扯起嘴角笑了一下，卻沒能稀釋他身上的悲傷。
“因為你很難過，所以我很心疼。”
“言語，我希望你知道，不管發生什麽，不管你為什麽難過，我都會比你更難過。”
“所以就算為了我，你也一定要解救你自己。”
083同床共枕時
景逢的眼神認真得就像是在對自己宣誓一樣，讓言語突然就想把一切都告訴他。
她抿了抿唇，重新鉆回他懷裏。
“明天是我母親的忌日。”
“我八歲那年她離開我了，她走的那天我父親在醫院做手術，沒有回來看她。”
“我到現在都記得那時候母親不肯去醫院，要在家裏等父親的樣子，她篤定父親會回來，但我知道，她比誰都清楚，父親不會回來的。”
“父親做的沒錯，我很清楚，但我還是不能原諒他。我想如果是我，我可能也會選擇在醫院裏救人，可我就是不能原諒他。”
“我是不是很壞？”
景逢搖了搖頭，輕柔得撫摸著她的後腦。
“不，你和伯父都沒有錯。”
言語頓了一下，繼續開口。
“母親走了之後，我只見過父親一面，他見到母親躺在床上的樣子，一滴眼淚都沒有掉就重新趕回了醫院。甚至母親的葬禮他都沒有出現。”
“我知道醫院忙，救人要緊，但我咽不下這口氣，我沒辦法忘記母親在生命的最後一刻還在盼著他回來的樣子。有時候我也覺得父親在這件事上是沒錯的，錯就錯在他是個醫生。可現在我也變成和他一樣的醫生了。”
“母親離開後，我就和父親搬了家，到了現在這裏。我原以為搬家是為了讓痛苦都留在以前的地方，但我錯了，痛苦不會隨著地點的變遷而消失，反倒會因為時間的延續而與日俱增，於是這後來的每一年我都備受折磨。”
“我剛搬過來時不愛說話，也不出門，每天都待在屋子裏哪兒也不去，就抱著母親的照片。”
“後來還是蘇懷喃每天來找我，我才漸漸和他一起出去，才開始恢覆上學。”
“上學的時候沒人來給我開家長會，父親沒空，母親不在，所以學校裏的孩子都管我叫孤兒。其實他們說的是沒錯的，在某種程度上來說，我確實是個孤兒。”
“那時候蘇伯母便一個人來開兩個人的家長會，我的，還有蘇懷喃的。好在我們從小就是一個班級，所以也不沖突。”
“我一直以為只要長大了，到這樣的時候我就不會難過，但我還是錯了。”
“只要沒有在醫院忙，這幾天我都覺得喘不上氣，非要去母親那裏和她說說話才好。”
“但今天，陪我說話的是你了。”
景逢一直緊緊咬著下唇不敢開口，他伸手固定著言語的後頸，讓她不能擡頭。
他怕自己一旦有一點松懈，嘴裏便會發出哭腔，而一旦言語擡頭，她便能看到自己眼裏蓄著的眼淚。
她輕描淡寫的那些過去，就像最鋒利的尖刀一樣次次結實得戳進自己的胸膛，讓他覺得一顆心千瘡百孔。
連自己的心都尚且這樣了，景逢不敢去想她那顆柔軟的心該是什麽樣子的。
只要想到在她最需要的時候自己卻離開了，景逢就恨不得傾盡一切回到過去。只要想到她這樣悲傷的原因裏有很大一部分是因為自己的父親，景逢就覺得身上的血都是惡心的，即如果再重來一次，無論如何，無論父親母親如何騙自己，他都絕對絕對不會離開言語半步。
但這世上最無力的就是回不到過去。
言語沒聽到他說話，便想去看他的臉，但被他握著後頸不得動彈。
她正準備開口，便感覺面前一亮後又突然黑了下來，接著便是嘴唇上冰涼的溫度將自己包圍。
他吻得很急，像是急著想要證明什麽，說是吻，但更像是在啃咬自己的嘴唇，探進來的舌頭一直胡亂得攪動著。
明明該是象征甜蜜的吻，言語卻總覺得能從這裏頭感覺到說不出來的悲傷。
他為什麽會這麽難過呢？像是明白自己的一切喜怒哀樂一樣。
景逢狠狠親吻著言語的嘴唇，直到自己口腔裏傳來血腥味他才松開她。
景逢將額頭緊緊抵著言語的前額，深深吸了口氣。
“對不起……”
言語並沒有去問他這一聲“對不起”從何而來。她覺得很累，竟然就這麽緩緩閉上了雙眼。
景逢知道她睡了，他將言語攬在懷裏緊緊抱住，一遍一遍得在她耳邊輕輕低語著那三個字。
“對不起。”
對不起在你最需要的時候我離開了，對不起給你帶去災難，對不起讓你一個人承受這樣對苦痛。
雖然知道言母的離開是因為常年積累的病，不是因為父親母親說的所謂的“人類無福消受來自我們強大種族的恩寵，所以會將此轉化為災難”這樣荒唐的原因，但景逢深知言母會走得這麽快走得這麽急，是父親插手了她的生死。景逢並不知道父親有這樣的能力也沒有想到為了讓自己相信那樣的詛咒他竟然會去傷害無辜的人，可不論如何這一切都是因為自己而開始的。
景逢什麽都清清楚楚，但他不敢讓言語知道。一旦言語知曉了哪怕一星半點，她都不能承受。
景逢深深嗅著懷裏言語的味道，像是想要將這一刻就此停留。
言語早上醒來的時候，身旁已經沒有人了。
她楞了會兒，呆呆得看著天花板，總覺得昨晚的一切像是個夢一樣不大真實。
她擡手摸了摸身旁的床，已經涼了。
言語正想著昨晚到底是真是假時，她看到了床頭的便簽。
“一早要拍戲，先走了。早餐在桌上，記得熱一熱。
如果你想，我隨時可以陪你去見伯母。”
言語緊緊捏著手裏那張便簽覺得眼眶發酸，她來不及穿鞋便跑出了房間。
客廳的桌上確實放著他準備好的早餐。
不知道為什麽，這一刻言語突然很想結婚。
很想嫁給景逢，和他有一個真正的家。一個可以遮風避雨的溫暖的家。
即使是屬於母親的日子，言語也沒有辦法將這一天全部給母親，她必須得去醫院完成她的任務。
言達信擔心她情緒不穩定，已經將原本該言語來完成的手術改成了蘇懷喃，蘇懷喃很樂意接受。
言語到醫院的時候，蘇懷喃和趙清便來找她了。
整個醫院大概也只有他們兩個人知道今天是什麽日子了。
見言語面色如常，蘇懷喃心裏更是難受。她這樣正常的臉色背後得是多大的隱忍。
蘇懷喃緊了緊手，看向她，“今天……你早點走吧，你這邊的事我來。”
趙清也點了點頭，“我也可以幫著你，沒關系的你早點走。”
言語笑了一下，搖了搖頭，“沒關系，每年都這麽過來了。你們忙去吧。”
不等站著的兩個人再說什麽，言語已經去了病房。
今天不同於以往的任何一天，她覺得自己是有人可以倚靠的。
忙到十點多，言語給景逢打了個電話。
景逢正在拍戲，是徐遠拿著手機。見言語來了電話，他趕忙跑過去沖景逢揮手。
景逢看到他，停下了正在拍的戲。
“稍等，有點事。”
和景逢對戲的谷甜璇一頓，吃驚得不行，整個劇組的人也都沒想到。
影帝大人從沒有拍戲拍一半停下來的。看來這通電話實在重要。
景逢接過電話走進化妝間，接了起來。
“要去了嗎。”
言語沒想到他接得這麽快，一下子有些頓住。
“啊？嗯……你……有空嗎。”
景逢點了點頭，“你等我四十分鐘，我去接你。”
言語輕輕頷首，“好。”
電話一掛，景逢便走出去和秦術請假了。
秦術對於他這中途停止拍戲又突然請假的情況全然不了解，只能訥訥得點頭。
這景逢這兩天實在不大正常啊。
景逢走的時候誰都沒帶，連徐遠都沒帶上，還是開了小車走的，眾人都想不通。
徐遠站在門口看著景逢開了車走，忍不住搖了搖頭。
景哥現在為了言醫生可是多次破例了。昨晚上臨時要求不補拍，已經讓劇組的人莫名其妙，今天這還沒到午飯時間又臨時暫停拍攝突然就請假走了，這麽多雙眼看著，徐遠實在想不出來整個什麽得體的解釋。
他嘆了口氣，振奮起來想點子去了。
景哥這麽多年孤單的生活好不容易冒出了煙花來，如果不能守住，那他未來可能要繼續孤單了。
不管從任何方面來看，徐遠都覺得自己一定要幫景哥。更何況景哥這麽多年來一直很有原則，他不可能無緣無故這樣，只能說今天一定有什麽很重要很重要的事。
084下廚
景逢是很少自己開車的，但今天情況特殊，他不便帶著徐遠。
雖然很久沒開車，但景逢還是開得很快，在不那麽順暢的道路上疾馳著。
他怕言語等久了。
明明該一個多小時的路程，景逢硬是四十分鐘便到了，路上超了不少車，不過好在一路綠燈，沒有什麽阻攔。
景逢到了醫院停車場便給言語打了電話，從她出現在視線裏的那一秒，景逢就沒有移開過眼神。
言語沒想到他來得這麽快，上了車還有些驚詫。
“一會兒沒工作了？”
景逢發動車，點了點頭，“今天任務結束了，剩下其他人的戲份。今天我屬於你。”
言語輕笑了一下，閉眼靠在椅背上休息。
有景逢在身邊已經好多了，但悲傷仍舊是不可避免的。
去墓地之前，言語讓景逢開到了一家小店鋪，買了兩盒生煎包。
母親以前最愛吃這一家的生煎包，所以言語每次去都要帶上。
當距離墓地越來越近時，言語便越發覺得喘不上氣，像是有什麽東西正緊緊得攥著她的脖子。
見言語伸手去扯衣領，景逢也探過手去握住言語的手。
“我在。”
有了他這兩個字，言語突然覺得脖子上的禁錮竟然奇跡般得緩緩消失了。那明明已經在脖子上埋藏著多年，每當這個時候都會冒出來緊緊勒住她讓她喘不上氣無法呼吸的枷鎖竟然就這麽消失了。
雖然準備了花束，但景逢沒有打算跟著言語去墓地。
他知道自己還不夠資格。
言語看著後座的那兩捧白玫瑰，眼眶有些發酸。
她將兩束花都抱在懷裏，看向景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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