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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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電梯的門合上,言語才敢喘口氣。

她腿一軟幾乎站不住,連忙伸手扶著墻,一步一步走到角落裏站穩。

景逢剛剛的話還有他臉上的表情到現在都在言語腦子裏轉悠,叫囂著非要讓她給個答案一樣。

言語甩了甩頭,深吸兩口氣。

她覺得胸腔裏有股氣一直出不來,但到底為什麽會有這股氣,她又並不知道。

景逢是個什麽樣的人,她不了解,也並不想去了解,她只是想做好主治醫生的工作,頂多是對他照顧些,好還他幾次替自己解圍的人情罷了。

可現在事情的發展好像有點兒不大一樣甚至超乎想象。

言語走後,景逢坐在原來的位置好一陣子都沒動。

但如果有人走近點兒便能看到他那張紅透了的臉和他那幾乎要冒煙的耳朵。

景逢低垂著頭不敢擡起來,他知道自己現在的樣子實在是有違平日裏的形象。

只是這三十多年來頭一次表白,叫他不臉紅心跳喘不上氣也實在不可能。

景逢拍了拍臉想讓這滾燙的溫度能消下去點兒,可身體卻絲毫沒聽他的,反倒越發燙起來。

景逢實在燒得難受,整個人不知所措起來。

可一想到言語這時候一定也是這樣臉紅心跳,景逢整個人就輕飄飄得像只氣球想飛到天上去。

原來喜歡一個人這麽叫人羞澀又歡喜。

言語逃回辦公室還是很久都沒回過神來,看病人的片子也好,去病房也好,走路也好喝水也好,總之就是會在大腦裏自動循環播放景逢說的那些話。

“宇宙無敵第一小可愛就是你。”

“我沒有那麽閑也沒有那麽放蕩不羈,之前那些緋聞都是胡編亂造所言為虛。”

“這份聲明不是公司撰寫的,是我自己的意思。”

“你不相信也無妨,我只是想讓你知道你不必害怕,因為我一定不會傷害你。”

……

景逢特有的聲線和低沈的聲音就這麽占據了言語的整個大腦,讓她騰不出多餘的空間來思考。

言語以前很不解那些小護士和二十出頭的實習生怎麽就能那麽喜歡一個人,但現在她恍惚間才發覺,那個人如果是景逢的話,一切就都是有原因的。

他從頭到尾都是上帝的傑作,身體的每一處都能被拿出來說道,而一切的組合就是最好的他。

但言語心裏很清楚,他和自己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

並且中間相隔甚遠,不管是誰都無法跨越。

“言醫生?言醫生?”

聽到有人喊自己,言語這才猛得回過神來。

她有些尷尬得抿了抿唇,“不好意思。”

新來的醫生有些奇怪得看了眼言語,指了指她手裏的片子。

“言醫生……你這個片子好像拿反了…..”

言語一頓,立馬將手裏的片子掉了個個兒,正了正臉色。

“抱歉,剛剛在想事情。”

旁邊的醫生有些迷糊得點了點頭。

“那就麻煩您幫我看看這片子了。”

言語點了點頭,緩了口氣坐正身子研究起手裏的片子來。

旁邊的王醫生忍不住細細打量著言語臉上的表情。

雖然是新來的,但她還是聽人說了很多關於言語的事情。言語年紀輕輕就當了主治醫生,剛進醫院就操刀的那場手術也實在是精彩,在業內不少人對她都是讚不絕口的,再加上她有個主任父親,男友也是業內紅人,旁人都是羨慕得不行又佩服的不行。

這才進醫院來,她雖然聽說了些關於言語不好的事情,但她總歸是不相信,畢竟業內誰都知道言語簡直可以說是認真負責到極致了。

但今天王醫生有點兒懷疑了。

這言醫生怎麽在自己跟前就出神想心思了?難免有點兒叫人想不透啊。

王醫生甩了甩頭,雖然不解但也沒有再多想。

可能業內對言醫生的評價確實有虛高也說不定。

這一下午言語都不大在這狀態,恍恍惚惚的,下班的時候就想趕緊回家歇會兒,卻收到了蘇懷喃的短信。

言語幾乎都忘了和他約了吃火鍋的事兒,這會兒見到短信才想起來。

言語其實很想回去歇會兒,也是多虧了還帶著景逢,言語才能不再接病人,手裏的活兒都算輕松。

但蘇懷喃不一樣,他手底下還有不少病人。

言語想了想,回了個“好”過去。

蘇懷喃來接言語出去的時候,一樓的醫生護士個個都八卦得直盯著他們。

要知道這言醫生前幾天才傳言有新男友了,這會兒倆人卻一塊兒有說有笑得出去,實在叫人搞不清楚狀況。

女醫生和護士們大多為蘇懷喃鳴不平,言語雖說長得確實好看,但也不能仗著那張臉就把蘇醫生給拎著走啊。就蘇醫生這長相不去拍電影都實在可惜了,竟然這麽多年都吊在言語一個人身上,那些一直以來被拒絕的女醫生和小護士們早就因此看言語不順眼了。

言語並不知道旁人的想法,她和蘇懷喃並肩走著,一路無言。

蘇懷喃微微低下頭去看身邊的人,嘴角忍不住就一點一點彎了起來。

“你工作都結束了?吃了飯還回醫院嗎。”

言語正想心思,雖然想什麽她自己也沒意識到,這會兒倒是嚇了一跳。

“啊?哦哦……結束了,走之前都安排好了,一會兒吃了飯就回去休息。”

“你吃了飯不能回家吧?”

蘇懷喃點了點頭。

“不過送你回家還是可以的。”

也許是他的表情太過殷勤又或許是他的語氣像個小孩兒,言語忍不住笑了一下。

徐遠氣喘籲籲得跑回七樓時,景逢正在看書。

他看起來心情很好很愜意。

徐遠忍不住嘆了口氣,這還看書呢,媳婦都要跟人跑了。

“哥!言醫生和蘇醫生一塊兒出去了!”

景逢手上的動作一頓,楞了幾秒。

“做什麽去了。”

徐遠搖了搖頭,“不知道,但我估摸著這個點出去也就是吃飯了。”

這麽說著,徐遠還覺得不夠,又補了一句,“兩個人有說有笑的。”

景逢捧著書的手僵了會兒,眼神不知道往哪兒放。

徐遠正等著他發號施令,隨時準備打給言語把她給叫回來。

但景逢卻只是點點頭。

“知道了。你回去吧。”

徐遠驚得下巴差點沒砸在地上。

“啥?!你……你不把言醫生叫回來?!”

景逢慢悠悠翻了一頁書,看起來讀得津津有味。

“叫回來做什麽,這是下班時間。”

“你也下班了,回去吧。”

徐遠緊盯著景逢看了好一陣子還是不懂他什麽意思。

不應該啊,這蘇醫生喜歡言醫生,全醫院都知道,簡直強勁的情敵啊,現在言醫生和蘇醫生一塊兒出去了,這月黑風高的要發生點兒什麽事誰知道?可景哥竟然就不管了?

徐遠都看不過去,他走上前兩步,想要將景逢手裏的書給拿下來,又忍住了。

他皺著眉頭有些恨鐵不成鋼。

“要不要我打電話給言醫生說你不舒服?”

景逢搖了搖頭,眼神並沒有有從書上移開。

“不必。你下班了。”

徐遠這會兒感覺到了景逢在趕自己走。

他緊了緊拳頭,重重嘆了口氣。

這麽多年也沒摸透他的脾性,這倆人下午不還好好的?怎麽這會兒就這樣了?

徐遠簡直是替景逢著急,蘇懷喃那人長得就一表人才,雖說比起景哥是差點兒,但人家勝在和言醫生認識的時間長啊,這要是言醫生一個心軟就和蘇懷喃在一起了,徐遠都怕景逢到自己跟前哭鼻子去。

徐遠看了他好一陣子,見他真的沒有改變主意的苗頭,他也有些氣急。

拉倒,活該萬年單身####原本26章才是表白內容,但作者君腦子一抽就給弄錯了,於是乎今日份補上~

依舊是甜甜的一天~

影帝大人才不會真的放任自家媳婦跟別人吃飯呢!

028我才是最先遇到她

景逢的眼神停在面前的那頁書上好一陣子了卻連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手表的滴答聲還有走廊裏的腳步聲以及不知道哪裏來的各種聲音都讓景逢煩躁。

他沒有任何權利限制言語的自由,也沒有資格阻礙她和別人的來往。這些都是淺顯的道理,景逢什麽都明白但好像卻又什麽都卻做不到。

他想把言語變小,藏在懷裏或者揣在兜裏,隨時都能捧在手裏看看親親,旁的人誰也見不到她。

景逢有些無奈得搖了搖頭,自嘲一樣笑了一聲。

在他自己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露出了腦袋上的耳朵。

景逢聞了聞病房周圍的味道,並沒有人。

他轉頭看向窗外的月亮,明亮又碩大。在那一瞬間房間的燈光消失,只剩下外頭奶白的月光照進來。

下一秒,他消失在了病房裏,而窗臺卻多了一只貓。

景逢將住院前的衣服褲子叼在嘴裏,從七樓的窗臺輕輕一躍落在樓下的陽臺上。

黑夜成了他最好的掩飾,他甚至不需過多註意就能融入在這一整片黑色裏,自在又輕快。

他的每一步都穩健輕巧,像是花滑的選手一樣跳起,又自在得落地。

在旁人還沒註意到他的時候,他已經不知所蹤。

幾分鐘後,醫院大門走出了一個身材極好的男人。他的每一步都自信又高貴,來往的人忍不住想要去看看他的臉,可只能看到他壓低的帽檐還有臉上的口罩。

景逢踩著地面只覺得渾身舒爽。

近十天沒有出醫院大門這會兒突然聞到新鮮的空氣他的心情莫名好了起來。

手機響的時候他看了一眼。

見到手機上的消息他像是沒料到一樣冷笑出聲。

呵,還以為蘇懷喃會帶她去什麽地方,也不過就是看不上眼的火鍋店罷了。

景逢聚了聚神,彎腰擡腳進了跟前的一輛車。

駕駛室的葉浮緣側身看了眼後頭裝備齊全的景逢,遞了個白眼過去。

“你要是被認出來可沒人幫得了你。”

景逢輕輕擡眉,“知道。”

葉浮緣一聽他這一本正經的語氣就有些不適應,他撇撇嘴,搖了搖頭。

“你打算就這樣進去找她?”

被他這麽一問,原本還一臉冷淡的景逢倒是有些恍惚了。

知道言語和蘇懷喃出去了,景逢唯一的想法就是去將她給捉回來藏起來。

至於怎麽去為什麽去,他什麽也沒想過。

車開到店門口,景逢壓低帽檐跟著葉浮緣一起進去。

周圍來往的人見到這兩個身材極好又穿著講究的男人都忍不住側頭看著,連服務員都有些沒回過神來。

“先、先生晚上好…..請問幾、幾位?”

葉浮緣臉色不變,一如既往的冷淡。

“兩位。”

火鍋店裏的味道實在混雜得厲害,夏天的汗味摻雜著那些火鍋底料的味道還有蒜泥香菜在一塊兒讓景逢鼻頭冒汗,根本聞不出來言語在哪裏。

景逢緊皺眉頭,一雙眼隱藏在帽檐之下四處張望卻沒有找到言語。

他有些急了。

葉浮緣拽著他坐了下來,對著服務員點了點頭。

“多謝,去忙吧。”

服務員還是頭一次見到這樣好看的男人,那張臉實在是傑作,說是藝術品能拿來欣賞也不為過,她看著看著就忍不住紅了臉。

“哦、哦…..好的!有事您叫我!”

說著,那小姑娘已經捂著臉小跑著出去了。

葉浮緣隨意得翻看著那張菜單上他沒見過的菜名,薄唇輕啟。

“找到了麽。”

景逢搖了搖頭,“沒有。這裏味道太混雜我聞不出來。”

葉浮緣往周圍看了眼,不少人已經把眼神移了過來,一旦景逢這時候摘下帽子或者口罩就會被認出來。

“在這裏多待一秒被發現的可能就多一分。”

景逢緊了緊牙關,眉頭皺得甚至能夾到一只娃娃。

他一直凝神聞著,那些叫他作嘔的味道不斷鉆進他的鼻子裏讓他胃裏難受。

但還是沒有絲毫她身上的味道。景逢有些慌亂又有些著急,他拿出手機找到了言語的電話。

猶豫了幾秒,身體已經先他一步打了出去。

景逢聽著電話裏的忙音,一聲一聲得將他的一顆心全部吊起,隨時等待電話那頭的人作出宣判。

電話響了六聲被接起,景逢瞬間聽到了她的呼吸聲。

平穩又舒暢的呼吸聲。

“餵,怎麽了?”

電話那頭只有她的聲音,好聽的聲音,沒有火鍋店裏嘈雜的吵鬧,沒有碰撞酒杯的聲響,也沒有孩子的叫聲,只有她那和順的呼吸和平穩的聲音。

景逢像是一下子被屏蔽了感官,整個人只能聽到她的聲音周圍的一切聲響和所有人在這一瞬間全然消失不見。

景逢突然笑了。

“沒事。想問問你到家了嗎。”

言語抓著手裏的毛巾來回蹂躪,一張臉已經泛了紅。

“早到家了。沒事我就掛了。”

言語以為他會繼續纏著,就像他往常一樣。

但他並沒有。

知道她沒有和蘇懷喃在一起就好了,景逢只有這一個想法。

他緩緩點了點頭。

“好好休息。晚安。”

“明天見,言醫生。”

他那句“言醫生”在言語腦子裏轉悠了很久很久,即使電話掛了還是依舊在徘徊著。

言語進醫院的這三年來聽的最多的就是這三個字,這大概也是她這輩子聽得最多的三個字。

言語聽過從不同的人口中說出的這三個字,感情不同,聲音不同,語氣也不同。

可是很奇怪,這一秒的言語破天荒得覺得,就是這一秒的這三個字最為好聽。

也最為讓人有些莫名的心動。像是作為醫生,站在這個崗位上被他認可和珍惜,崇拜和羨慕。

景逢掛了電話將手機握在手裏,對著葉浮緣點了點頭。

“今天多謝了。可以回去了。”

葉浮緣看了眼周圍緊盯著這邊蠢蠢欲動的服務員,又將眼神冷冷得落在景逢身上。

“你是說,在這種時候離開,我沒有聽錯?”

景逢眉梢輕挑已經站了起來。

“都進來了菜單也拿了,不點菜實在說不過去。”

“不如葉總代替我吃了這頓,算我請。”

“先走一步。”

說著,景逢已經再次將帽檐壓低,大步繞過人群往外走。

葉浮緣一個人拿著那份菜單看著他消失的方向,有些淩亂。

這一刻他發誓如果再同他說一句話他就不姓葉。

葉浮緣緊咬著後槽牙,一口整齊的牙恨不得被他自己生生咬碎。

他硬生生擠出來一個難看的笑,向一旁的服務員招了招手。

周圍的幾個女孩子早就蠢蠢欲動要上前來了,這會兒見葉浮緣自己招了手,在前頭的女孩子趕忙擠開旁人躥上來。

她撩了一下頭發,在這間熱鬧的火鍋店裏有些風情萬種。

“先生,請問有什麽需要?”

葉浮緣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一份金絲地瓜丸。”

服務員已經拿筆記著了,等著他下面的話。

只是等了一陣子他卻不出聲兒了。

“先生,還有呢?”

葉浮緣擡眼,“沒了。”

服務員一怔,手裏的筆差點拿不住。

“沒……沒了?”

葉浮緣有些煩躁得輕皺眉頭點頭。

站著的服務員顯然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顧客,就算他長得實在是好看得不行,但是……也難免太怪異了。

她拿著手裏那張一百塊錢訥訥得點著頭,生硬得往櫃臺走。

葉浮緣並沒有等著那份地瓜丸端上來就已經離開了。

他向來不喜歡人多的地方,尤其是這樣嘈雜的地方。

然而他剛走沒有幾步,就被人從身後拽住。火鍋店裏的味道讓他來不及判斷身後的人距離自己的長度,也就沒來得及做出反應,感應到身上的襯衫被拽住,他才緊皺眉頭一如既往得冷淡回頭。

見到身後那女人的臉,葉浮緣不得不承認他有一瞬間的失神。

那是一張極其好看的臉,即使是葉浮緣也不得不承認。

葉浮緣身後的女孩子看起來並不大,二十出頭的樣子,高高得紮著一個馬尾,不施粉黛只是簡單得畫了眉,連口紅都沒有抹,身上的文化衫印著火鍋店的名字,寬寬大大得罩在她身上,全然看不出什麽身材來,雙腿上的短褲倒是讓她添了幾分性感。

但她的性感並不是葉浮緣印象裏的性感,而是透著一股甜蜜味道的可愛的性感。

那女孩見他看著自己,咧嘴笑了一下,將手裏的打包盒還有零錢遞到葉浮緣眼前。

“喏,您的餐點還有找零,歡迎下次光臨。”

後來的很多年葉浮緣回憶起這一天,都有些感謝言語和景逢。

當然也有些感謝蘇懷喃。

景逢往醫院走的腳步很輕松,每一步都有些歡喜雀躍。

其實言語和蘇懷喃一起吃飯這樣正常的事根本無需在意,就像無需在意他們其實沒有一起吃飯一樣,但景逢就是會因為這件事慌張和高興。

他知道言語被下午的事嚇到了,這種時候沒有另一個男人在身邊總比有人在身邊要好。

景逢很清楚言語並不喜歡蘇懷喃。如果有感覺就不會相安無事這麽多年。

景逢也很清楚一件事,蘇懷喃在言語身邊思議輕狂憑借的不過是他們多年的交情罷了。

對於這一點景逢不屑又委屈。

明明自己才是最開始認識她的。

明明自己才是最開始就喜歡她的。

比任何一個人都要早。

029“運動”過度

言語早上頂著兩個熊貓眼來上班的時候,趙清都震驚了。

她緊盯著言語那兩個大大的黑眼圈噗嗤笑出了聲。

“你這是……昨晚幹嘛去了?”

“我要是不知道你沒男朋友,我都要懷疑你昨晚運動過度了。”

言語瞪了她一眼繼續整理手上的報告。

“別貧。沒睡好而已。”

趙清笑了兩聲湊過去,“這叫沒睡好?恐怕是沒睡吧。”

“說說,昨晚怎麽了?”

言語想了想昨晚上,還真是基本沒睡,滿腦子都是景逢的那些話。

他確實說了“晚安”,但卻是叫人睡不著的晚安。

言語幾乎可以肯定她對景逢不來電也不會來電,頂多是感激罷了,但她確確實實是失眠了。

因為景逢。

言語並不覺得這和景逢有很大關系,在她看來這不過是自己第二次經歷表白的興奮感罷了。

對,不是因為景逢。

趙清見她又自己想心思去了,幾乎能肯定她心裏有事兒。

“哎,你這最近不對勁啊,難怪昨兒新來的王醫生說你有點兒不大負責。”

言語一怔,皺起眉頭,“什麽意思?”

趙清聳了聳肩,“誰知道,她說請教你什麽問題來著,你不大在意,怎麽,你當時也走神了?”

言語想起她昨天來的時候自己不知道跑哪兒去的心思實在有些羞愧,這傳出去在業內名聲可就不大好了。

言語微微嘆了口氣,“沒有,當時在想事情。罷了罷了。”

趙清坐在她對面替她整理桌上的病歷還有檢查報告,一直搖著頭。

“我說你昨兒幾點下班的?我昨晚有個緊急手術就沒找你們吃飯。”

言語點著頭開口,“昨天結束的早,原本說和懷喃去吃火鍋,結果半路我不大舒服就回家了,那時候頂多八點,睡的也早,就是不知道怎麽就有黑眼圈,得去中醫那邊看看了。”

趙清整理報告的手一頓,面色瞬間僵住。

她不自覺緊了緊手上的力道,看向言語。

“昨晚……蘇懷喃沒工作?”

“應該沒有,有的話他不會去吃火鍋。”

趙清手上的力道越來越緊越來越緊,意識到手裏的報告被她攥得有些變形,她趕忙松手,像個被發現心思的小醜。

趙清感覺有些喘不上氣,整個人像是被掐住一樣沒有力氣。

她撐著桌面站起來,對著言語擠了個笑出來。

“我、我還有事……先走了。”

言語也沒看她,只是點頭,“好,忙去吧。”

趙清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出辦公室的,她只是覺得自己像個笑話一樣。

一個可笑的笑話。

她扶著墻一步一步離開,走出十來步,她又重新站直身體如她原來一樣堅定霸氣。

就像她從來不會受傷,從來不會難過。

日常巡房時間到了的時候,景逢就一直盯著門口沒什麽其他動作。

他手裏雖然是拿著手機的,但手機屏已經黑了。

徐遠在一旁看著他這失魂落魄的樣子就恨不得上去敲他腦門。

得,昨晚上那麽淡定,現在倒是知道重視了。

活該人家言醫生不喜歡他。

徐遠咂咂嘴,實在恨鐵不成鋼得嘆了口氣。

景逢從早上睜眼等到十點多還是沒見言語來。

他有些無奈。景逢以為就算是言語被嚇到了,但至少也會像往常一樣來七樓,只是沒想到這會兒她真的不管自己了。

景逢並沒有覺得不高興或者其他的,他反而有些想笑。

她越是害怕來見自己,自己就越應該去見她。

徐遠見他這又笑又陰冷的樣子實在發顫,忍不住抖了抖。

“哥……快到飯點了……你還吃飯嗎?”

景逢眉梢輕挑點了點頭。

“吃,為何不吃。”

徐遠也不敢在病房待得太久。自從昨兒景逢發了微博又發了聲明之後,大眾對他這原本就過於關註的視線更是濃烈起來,各家媒體都爭相挖掘著蛛絲馬跡,就等著拍到景逢到時候好拿獎金。

這拍不到景逢,媒體們實在是沒了辦法,只好跟著景逢身邊的那些經紀人助理。

金閃這陣子極少來醫院也就是怕被發現,畢竟媒體跟著她的時候比較多。

徐遠這邊倒是還好,之前在媒體那邊露面也少,常常戴著帽子,媒體不大清楚他的長相。不過那些個媒體是知道他的住址的。徐遠最近要照顧景逢,又怕被狗仔跟上,就在醫院附近住了下來,每次來醫院都能看到那些個媒體裏的熟面孔在附近埋伏著,佯裝得倒是像個普通人,就是眼神賊眉鼠眼一看就知道不對勁。

徐遠擔心待得太久了不出去容易被盯上,便出了醫院勘察情況。

徐遠一走,景逢就一個人待在病房裏了。

往常徐遠不在的時候,言語大部分時候都在,就算不在,景逢也知道她很快就會來,有個盼頭的日子過得總比沒盼頭要快得多。可這會兒什麽都沒有,景逢忍不住有些恍惚。

他側過頭看了看窗外的太陽,烈得很。

是盛夏了。

景逢看了時間,已經十一點多。這個點言語應該是在休息的。

景逢點開和言語的對話框,纖細修長又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得敲在屏幕上,發了條短信出去。

言語還沒忙結束,手機在口袋裏震動的時候她也沒去管。

前一陣子做過手術的一個病人恢覆得很不理想,言語正在給他做術後檢查分析。

景逢等了十來分鐘並沒有等到言語的短信。

景逢從前是不知道的,原來等待的時間這樣難熬。但現在他是清楚得很。

景逢拎起手機的一角在手上旋轉著,幾秒鐘之後他像是做了個決定。

他輕巧又熟練得將腿從吊起的擔架上挪了下來,然後又熟練得裹上圍巾戴上墨鏡,裝備齊全得下了床。

他走到門口聽了下外面的聲音,沒有來往的腳步聲也沒有說話聲和電梯聲。

景逢將圍巾拉好,撐著拐杖輕輕開了門。

電梯上的數字不斷減少,變成“1”的時候他有些莫名的緊張。

像是只要電梯門打開他就能見到言語一樣緊張。

電梯門打開的時候,景逢微微低著頭拉起圍巾遮住臉往外走。

他拄著拐杖的動作很嫻熟,再配合起他那條打著石膏的腿,旁人並不會太過在意,頂多是因為他掩蓋在病號服下也依舊高大的身材而側目看看。

景逢用拐杖的次數很少,不過用起來很順手也是得益於他之前拍過的一部電影,這時候看起來就像個真的骨折了的病人也得多虧了那次拍攝。

景逢只知道言語的辦公室在哪兒但並不知道她現在是不是在辦公室裏。

他停在拐彎處頓了會兒,閉上眼感受著言語的氣息。

一樓的消毒水味兒比七樓濃重多了,還有各種藥水的味道,景逢聞得有些頭疼。

感受不到言語的氣息他有些惱起來,眉頭輕皺想要再往前走走。

沒有走出兩步,景逢就感覺到了她身上的味道撲面而來,隨著打開的門還有那陣風傳過來,正好不偏不倚得全部鉆進了他的鼻子裏,像是漏掉一絲一毫都覺得可惜。

景逢擡眼透過墨鏡的鏡片看著對面不遠處的那個人。

她正拿著什麽東西在和旁邊追上來的人講著什麽,眉頭微皺很認真的樣子。

景逢極少看到言語工作的樣子。在自己身邊的時候她通常還算隨意,並沒有露出過這樣的神色。可這時候的她就真的確確實實就是業內那個年輕有為的女醫生了。

她拿著手裏那張紙的樣子很專業,筆尖輕輕點點的樣子很專業,眉頭輕皺的樣子也很專業,就連說話的樣子都專業得不行。

他們之間隔著一個不算大的室內小花壇。

花壇周圍並沒有什麽人,只有幾個老人坐在裏面下棋。

而言語就在那些繁茂的綠葉之後,被綠葉遮得有些不大看得清。

有風從沒關上門的病房裏吹過來,將她耳旁的那縷頭發吹了起來,她像是嫌礙事,擡手隨意得將頭發撩在耳後。

她撥弄頭發的那一瞬間,風帶著她身上的味道吹過來,沿途經過綠葉經過紅花,經過醫院的長廊又經過中間下棋的老人,帶著醫院鮮明的消毒水味兒吹進了景逢的鼻間。

那一瞬間景逢失去了思想,失去了判斷,他滿腦子只有一個想法。

走向她,擁抱她。

030親一口不犯法吧?

言語身邊新來的醫生終於弄明白了治療方案上的問題,拿回報告對著她感激得連連鞠躬。

“實在感謝您言醫生!耽誤您到現在還沒吃飯實在抱歉!”

言語淡淡點了點頭,“沒事。你也一樣,去吃飯吧。”

言語說完,理了下頭發,不經意間扭頭的時候就看到了對面花壇後頭的那個人。

他裹著圍巾戴著墨鏡,看不見臉。

言語心裏一抖,“咯噔”一下,趕忙半推著旁邊的醫生將他轉了過去。

“你也去吃飯吧,不早了。”

旁邊的醫生連連點頭。

“好的好的言醫生,那我先去了。”

見那醫生走進了過道裏,言語趕忙看了眼周圍。好險吃飯時間除了幾個老人坐在附近就沒了其他人。

言語緩了口氣,扭頭就要將景逢給捉回去。

可她的雙腿還沒邁出去,對面那人就步履穩健得走了過來。

每一步都堅定又執著,像是即使面前有洪水猛獸高山火海他都毫不畏懼,發生什麽都不能阻攔他的腳步。

景逢一腳踩著地面,一腳踩著石膏,兩只腳的差別並沒有影響他的每一步。

這一瞬間他只有一個想法。

這中間並不算長的距離景逢走了二十三步。

走到言語面前,他輕輕笑了。

下一秒,在言語還沒有回過神來之前,他摘下臉上裹著的圍巾,從言語的後頸包圍過來,將他們二人遮在裏面。

他淺褐色的圍巾很薄,裹著言語的時候她還能看到周圍的陽光穿透過圍巾落在他們的臉上。

言語甚至還不明白發生了什麽的時候,她已經感覺到了嘴角邊那溫潤的觸感和帶著風的味道的吻。

“擅自喜歡你,真是對不起。”

言語還沒有反應過來,還在那個吻裏震驚的時候,景逢已經離開了她的唇角,將裹著她的圍巾摘下重新戴好。

那個吻清清涼涼,和醫院一樣有些冷,但卻幸運得沒有沾染上醫院的消毒水味,反而是帶著花壇裏的清香還有他身上的味道。

那種叫人心神不寧的味道。

見言語整個人僵在那裏像是被點了穴,一張臉正在急速升溫,景逢突然很想笑。

他沒忍住輕笑出聲,微微彎下腰側著頭去看言語的臉。

“言醫生你這樣會讓我以為你還是初吻。”

“不過剛剛不算吻吧。”

言語覺得有些顫抖,渾身顫抖。

她一把推開景逢,鼓著腮幫的樣子像是隨時都能將他給真的打骨折。

“你才初吻呢!誰、誰就初吻了!”

“我告訴你你這樣很不尊敬人!你給我讓開!”

言語又狠狠推了一把景逢,離開的每一步都像是想把醫院給踩塌,好把景逢給壓死在裏頭。

景逢站在原地看著言語的背影,輕輕擡手摸了摸嘴唇。

他對天發誓原本只是想抱一抱她,但她那擔驚受怕的樣子實在可愛得要命,景逢一個沒忍住就沖動了。

不過他有點兒後悔。

不是後悔吻了她,而是後悔沒有真正吻她。

剛剛應該吻她的嘴唇的,紅嘟嘟的小嘴巴一定很甜。

景逢甚至還能感覺到嘴唇上有她嘴角的香甜氣息,連嘴角都這麽叫人沈醉,不曉得那張總是口是心非的小嘴巴到底該有多誘人。

景逢舔了舔嘴唇,掩藏在圍巾下的嘴角差點沒彎上天去。

景逢走回去撿起剛剛一時激動留在對面的拐杖時,長椅上坐著的老人對著他豎了個大拇指。

“小夥子,好樣的。你可比我年輕的時候還有見解啊。”

景逢眉梢輕挑,整個人閃閃發光。

“爺爺,你也覺得我剛剛做的沒錯是吧。”

老人連連點頭,“我見那小姑娘也喜歡你的緊嘞,要不然非得將你打死不可。”

“哎現在的小姑娘啊,和我那時候可不一樣了,一個不好就要動手的嘞!”

“小夥子我看好你,攻堅克難不是事兒。”

景逢重重點頭,走上前去和老人握了握手。

“願得您吉言。”

言語氣沖沖走進拐角處,確定景逢看不到自己了才一把扶住墻。

她勾著腰大口大口喘著氣,捂著胸口的樣子像是驚嚇過度。

言語這輩子是很討厭說謊的人的,但就在剛剛她自己也說謊了。

那個甚至不能稱之為“吻”的動作,確確實實是言語這二十八年來頭一次經歷的特殊存在。

作為一個女孩子,如果真的從來沒幻想過那些電視劇裏的浪漫場景,必然是有些不大正常的,而言語屬於正常的範圍。

很小的時候她也曾想過將來要找個什麽樣的男人,當時她覺得,最好是像父親那樣的人。救死扶傷又堅強正義。

但後來她發現不能找父親那樣的人。

於是她又想,要找個像蘇懷喃那樣的人,聰明又厲害,好像什麽都知道什麽都會做。

再後來更大一些,言語甚至想過就和那個第一次和她表白的男生一直一直在一起就好。不過當她這麽想的時候,那男生已經宣告不喜歡她了。

再後來的感情,言語已經記不大清楚了。學醫之後更是幾乎沒有心跳加速的時候,只有陷在背不完的病理裏爬不上來。

時隔多年的親密接觸讓言語喘不上氣渾身發抖,剛剛那人嘴唇的溫度還有濕潤的觸感好像還停留在嘴角旁,好像只要自己稍一扭頭就會落在嘴唇上變成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吻。

言語捂著胸口,胸腔裏那顆心現在簡直跳得厲害,像是恨不得一下子沖破身體的阻礙飛到哪兒去一樣。

言語死死捂著胸口,生怕一個不註意就把那顆亂跳的心給放了出來。

言語從未體會過現在這樣的悸動。不,已經不是悸動了,而是晃動,是動蕩,是不可隱藏的大規模震動。

言語只覺得整個人都在發熱冒煙,尤其是嘴角被他觸碰過的位置,燙得她想要一杯冰水來淋一淋。

言語長長得吸了口氣,一點一點站直身體。

然後她不自覺得就緩緩伸出了手,又猶猶豫豫得觸碰到嘴角。

手指剛剛接觸到嘴角時,她嚇了一跳本能得彈開,可下一秒她又忍不住輕撫上那叫人臉紅心跳的地方。

那裏燙燙的,言語甚至分不清是景逢留下的溫度還是她自己自作主張的溫度。

在沒有人看到的地方,她輕輕笑了。

被人從身後抓住手臂時,景逢沒有意外。

從言語靠近開始他就聞到了她身上的味道。只是他將笑意掩藏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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